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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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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寂勉強笑了笑。言邑又閉上了眼睛。李寂退下的時候,悄悄拉過青博,往他手裡揣了樣東西:“你等會兒給皇上壓在底。”青博就著燈光一瞧:“什麼呀這是?平安符?”黑夜裡李寂慶幸對方看不見他的臉紅,他含含糊糊說道:“是啊,家裡人幫皇上求的。”青博理會,把符放好,不過忍不住笑了:“沒想到李大人您還信這個。真是有心人哪您。”李寂揮了揮手:“總之最近有些不太平,希望這符能管用。”

“好嘞,我知道了,等會兒我就給放去。”李寂行了禮,隨著領路的司吏走進大雨裡。周圍的一切都溼溼的,心中也是一片陰霾。

***三天後,言淙入京。正是言邑第三次昏的時候。隨禮部尚書一起接言淙的是李寂。看著那個男子從馬車上下來,眼神掃視,李寂的心微微得一寒。

那一天的雨小了,淅淅瀝瀝地擾人。李寂等諸人依古禮接著南定王。言淙走到諸人面前,客氣了幾句之後看了一眼李寂:“李寂果然很年輕。”他哈哈笑著“我既然身處偏遠也聽到李寂你的賢名啊。”

“不敢。王爺誇獎,李寂愧不敢當。”李寂不卑不亢地答著。隨後,言淙立刻入宮見皇帝。李寂等人在外候見。

再然後,由禮部尚書陪同言淙到下榻休息的地方,南定王向京畿都尉(負責京城守衛之官員)遞了文書,正式報備自己的行程。

李寂看著南定王離開的車輦,看著眾人退去,轉身向祈元殿走去。青博正站在門口,李寂招招手把他叫過來,青博走近,低聲說道:“我剛陪著南定王進去,好像沒什麼異常。

皇上也沒醒,南定王依禮拜見了皇上然後直接就走了。”

“是麼?”李寂說道,心裡仍不平安“這幾天多多留意,要有什麼不尋常的立刻通知我。

你跟宮裡侍衛長碰個頭,商量下還有什麼要注意的。”青博應著,然後抬頭小心翼翼地問道:“李大人,你覺得…南定王有什麼不妥麼?”李寂一笑:“沒什麼不妥,只不過小心總是沒錯。”青博哈哈一笑,兩人一對眼,心照不宣。結果當天晚上,李寂就收到了信函,言淙邀李寂一聚。

向阿北阿南兩個人吩咐了幾句後,李寂選了件便服出門,才剛到門口就看到有馬車候著。那車伕早早地躬下身子:“是李大人麼?請上車。”李寂跨上車,馬車在青石的大道上慢慢走著,前方馬兒打了個響鼻,車子輕輕一顫。

車子裡簾子半動,李寂半垂著眼盯著自己的手。言淙到底算不算個聰明人呢?為什麼偏偏挑了這幾…他嘆了口氣,懶懶地靠到車內軟墊上。說起來,這幾真的是累的。只是想到言邑,不知道為什麼,這心總是落不到實處。飄飄忽忽的,真是難受。入了言淙的臨時府邸,只見裡面燈火通明。李寂才剛進大門,就看到言淙了上來。

李寂連忙斂袖走上去深深一拜:“王爺厚愛,李寂怎麼敢叫王爺來?這真是叫李寂…如何是好。”那言淙伸手握住李寂的手,和悅說道:“你我一朝同事,哪裡有那麼多規規矩矩的。

我知道李寂你最近忙得慌,本來夜裡請你已經是打擾了,你肯來我自然高興。你我初次見面,也不要講那麼許多禮數,來來來,請進請進。”李寂這才抬頭,看到言淙身上果然也只著著便裝。燈光下面,言淙的髮間居然有些斑白。

李寂想到這南定王已是不惑之年,很有些老態。眉眼間與言邑是半點都不像。言邑長眉入鬢,眼厲而薄,平板起臉來能嚇壞人。

而言淙則看來和悅,神也是淳淳然,再加上人有點發福,看起來圓圓潤潤的…明明是兄弟倆,卻仿似兩家生的似的…李寂嘆了口氣,真奇怪,又想起他了。收拾起心神,李寂跟著言淙身後入了大堂。

“李寂你身處高位,自然不會把我們小小窮鄉僻壤放在眼中。我這兒別的也沒什麼能招待李寂你的,不過是產了一種藥材,俗名叫做金鑲玉的,泡著喝有利身強體健,所以我就設了這‘茶宴’,李寂你莫要嫌我土氣啊。”李寂聽著他一口一個叫著自己的名字,倒是生生把兩人距離拉近了不少。微微一笑,李寂也不客氣:“難得王爺厚愛,李寂就生受了。”兩人坐下,言淙說道:“這段時真是辛苦你了。朝中這許多事務都壓在肩膀上,難得李寂年輕有為,倒是處理得井井有條啊。”李寂拱手:“不敢不敢,李寂只不過是幫著左右丞相兩位德高望重的大人做事罷了,哪裡有什麼功勞。李寂一定把王爺的話帶到兩位丞相那兒,謝謝王爺遠隔千里還如此關懷我們幾個。

其實既然入了朝做了官,自然要為皇上擔勞分苦,不在話下。”言淙哈哈一笑:“好了好了,自己人客氣什麼。我知道李寂你的苦就是了。”說著把一盞茶推到李寂面前“來來來,喝吧喝吧。”李寂看著那盞,是細骨白瓷,裡面盛著金黃的茶水,聞來有點淡淡藥草之味,卻覺得馨香無比。入口生津,說不出的味道。李寂忍不住讚道:“好茶。”那言淙笑開了眉眼:“你喜歡就好了。”李寂又喝了口茶,心道不知道接下去要說些什麼。言淙的聲音又響了起來:“李寂對我只怕還有些疑竇吧?”李寂放下茶,心思電轉,再抬起頭時臉上一片平靜:“王爺快人快語。不錯,李寂的確一直在想著王爺的事。”言淙仍是笑,看不出什麼心思:“你要是覺得我有不妥的地方也是難怪。

如今皇上正病著,聽說朝中不少閒言碎語,我這時候來你要不覺得古怪那就配不上督御史之職了。”

“既然王爺主動提起,想必是有話要回答我了。”

“也不算什麼回答吧。我若說只是為了見皇上一面,李寂怕是不信吧。”李寂只淡淡一笑,不作答。

“說實在,我的確只想見他一面而已。我與這個弟弟情不深,幼時就不好。後來他北我南,更是相差得十萬八千里。不過他能耐過人,我這個做哥哥的自愧不如。僅此而已。”李寂仍是不答。言淙看著面前年輕人的容顏,微微眯起眼。對方的神態讓他看不出個所以然來。

言淙吐了口氣:“他做事倒是出人意表。不說別的,單說這幾年還不婚,立了我們二哥的孩子為儲,真是讓人意外。”李寂端著盞喝了一口茶“唔”了一聲,什麼也沒說。

言淙心中有些不舒服,但臉上卻什麼都沒表現出來:“他的身子向來好,這場大病來勢洶洶,真讓人擔心啊。”李寂又應了一聲。言淙輕輕傾身:“萬一他有個什麼萬一,李寂我該如何自處?”李寂抬目,燭光裡兩人目光相接,瀲灩著一室刀光。李寂輕輕一笑,手指沿著那盞邊溜了一圈:“王爺擔心的是?”

“李寂近些年來竄升得快,看不到身後的妒嫉目光吧。”言淙哈哈一笑“人人都道你是有著皇上力保才到今天。萬一…”他垂下目光。李寂深深了一口氣:“有王爺厚愛,就算有幾個人妒嫉也做不得大事吧。”言淙大笑,李寂言下之意不在話下:“李寂真是知情識趣的人。”臨走之時,言淙又送了李寂一大包“金鑲玉”李寂笑著接過,坐上馬車時笑容仍然不減半分。摸索著那包裹,就著昏暗的天光,李寂看到裡面還夾著一疊銀票。直到回了府,門合上之時,他才把那包東西扔給周伯:“給我放得遠遠的,不要讓我聞到那味道!”周伯雖然不解李寂為什麼突然然大怒,不過摸了摸鼻子抱著那包東西退下,心想明天再教少爺謙恭敬長比較好。

李寂衝到房內關上門,黑漆漆的一片裡他一個人坐下。窗關著,只能聽到外面一片大雨之聲,風吹著窗欞作響。風雨更大了。李寂慢慢吐著氣,只覺心中鬱結。門外傳來謹慎的腳步聲,像是在探望著黑暗屋內的情況,李寂振作神喚道:“是阿北麼?”阿北的聲音響起:“是的少爺。”李寂點亮了燭火,打開門,阿北進來,一躬後回話道:“少爺,你要我查的東西我查到了。果然沒錯。”李寂的神一肅。阿北繼續說著,李寂聽著,心裡已有打算。

***一夜無眠,曾經好睡的歲月好像離李寂遠去了。看著窗紙慢慢透出亮白,李寂爬了起來。一天又開始了。先進宮問了皇帝的病情,然後再和左右丞相會合,開始一天的忙碌生活。只是這次有點特別。由於言淙的到來,按照禮官的安排,午後開始將有一系列儀式,算是接言淙順便為皇帝祈福。

李寂入祈元殿,還是沒什麼好消息。青博的眉頭皺得更緊。李寂只是輕輕拍了拍他的肩,什麼話都說不上來。然後去左右丞相辦公之處傳謨閣。這幾為了方便,他已經把所有公務都搬到那裡進行,以便三人溝通。

過去的時候,兩個老人都已經在了,三人招呼了一下立刻就埋首各項事務。過了一個時辰,李寂抬起頭,忽然說道:“兩位大人,南定王府上的茶好喝的吧。”兩個老人同時陡然抬起頭,視線一僵,然後臉容尷尬“哈哈”了幾聲就低下頭去。李寂心中瞭然,臉上笑容不變。低下頭去繼續批閱摺子。心裡那一口氣,直到正午無人之時才輕輕嘆出。

李寂看著院落裡漸漸深了的樹陰,那影子遮住他的眼,看不清這天地。李寂慢慢閉上眼睛,忽然覺得一陣冷意。按照朝例,每年言淙都會入京面聖,想來每年兩個丞相都收受了不少金錢“禮物”今年是李寂第一次爬到與那兩人抗衡的位置,所以言淙也準備了他的份。外官入京向上級官員“饋贈”禮品並不是什麼新鮮事,李寂也曾遇過幾次。南定王的“禮物”卻顯得更重一些…李寂再度嘆了口氣。夏天就快到了吧。因為皇帝正在生病,所以給南定王特辦的儀式很簡短。儀式結束後,南定王立刻到皇家聖地珏潛為皇帝祈福。

據規矩,皇族可到珏潛為社稷祈福。入者必須齋戒沐浴然後頌經默唸。李寂與兩丞相守在珏潛之外,直到言淙進門才回轉。兩個丞相先行,李寂又吩咐了幾個守衛些事情這才離開。

馬車行到半路,就有人匆匆過來。李寂開簾幕一看,是宮中的小司吏。李寂在祈元殿門口遇到了青博,青博抿著嘴笑:“李大人回來了?”

“皇上醒了?”

“嗯。一醒就說要見您,還說不讓別人知道。我這兒消息還都壓著,吩咐過去找您的司吏也是個嘴巴拴繩的。快進去吧,皇上等您好一會兒了呢。”李寂大喜,快步進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