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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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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此次來訪的使者,是他麾下一個堂侄,過來談的事情,明面上是合力夾擊尉遲猙,可實際上,捎帶腳提起的那件事,才是他們真正的目的。

霍四方要娶張林氏,請她改嫁成霍林氏,若嫌教眾不滿,可以再給霍四方加一個諸如三江仙師之類的頭銜。

“瞧那霍勇的賊眼,保不準想讓我娘變霍林氏,還想讓我變霍張氏呢。呸!”張紅菱嘴上雖然氣沖沖的,但也沒真失了理智,這些抱怨,全都拖著袁忠義在門外說完,才帶著他和賀仙澄,去了將要設宴接風的大堂。

使者們早已入席,袁忠義跟著張紅菱一路過去坐到張林氏旁邊,而賀仙澄明眸一轉,不願意自討沒趣,只尋了個遠端末席,悄悄就座。

張林氏臉上的微笑還是那般八風不動,一手捻袖,另一手二指一橫,略略提高聲音道:“霍賢侄,這位袁忠義袁少俠,便是小女夫婿,他二人良辰吉都已擇好,下月十二,便要拜天地。賢侄一表人才,小女蒲柳之姿,情頑劣,不敢高攀,還請海涵。”張紅菱聽到母親提起情頑劣,望著那名叫霍勇的使者,皓腕一轉,夾起一筷子魚片,送到袁忠義嘴邊。

袁忠義心領神會,抬手握住她纖柔玉掌,慢悠悠吃了這口,才起身一拱手,道:“失禮了。在下袁忠義,表字智信,初見諸位英雄好漢,如有不當之處,還請多多包涵。”張紅菱嬌滴滴道:“嗯嗯,有什麼不當的呀,咱們都已經是未婚夫了,江湖之人不拘小節,對吧霍大哥?”那霍勇是個面龐頗為周正的悍男子,哈哈一笑,拱手道:“是我該跟仙姑道個不是,不知道令嬡已經許了人,魯莽了魯莽了。都別介意,咱們繼續喝酒,喝酒!”說著,他端起一杯,仰頭咕咚下,氣勢豪邁得很。

張林氏號稱為了仙法滴酒不沾,張紅菱端起一杯代幹為敬,算是過了這一合。

袁忠義不便言,就在旁給張紅菱斟酒,掌心依舊扣著一枚銅錢,先將霍勇左右列席的諸人細細掃視了一遍。

十來個人,陣仗不小,連吃飯時左掌都帶著麂皮手套不摘的那幾個,想必就是唐門的弟子。

有噬毒蠱在身,袁忠義對這門派並不太過擔心,毒針打中無非留個眼,毒砂打中頂多了眼,對方若是不防備他百毒不侵,反而會成為他的最大優勢。

儘管未必要和唐門作對,但他如今秉如此,新認識什麼江湖人,最先想的就是如何能在生死之際勝過對方,其次,便是有什麼破綻可以利用。

暗器修習起來極耗心力,以暗器見長,另一重意思,便是手底下的硬功夫不夠出挑。

袁忠義稍稍放心,將視線轉開。

比較可惜,霍勇一行皆是男子,除了一個相貌頗為俊秀,有些許可能是由女子改扮的少年之外,陽氣多到四溢,讓他打量完畢,就不願再多看一眼。

不過那少年紅齒白,柳眉杏眼,細細白白的脖子不見喉結,若不是跟著一堆大老,耳垂上還不見打眼兒,真要以為他是女扮男裝。

袁忠義正懷疑著,那少年的視線一轉,恰好落在賀仙澄身上,跟著眼前一亮,竟出幾分胚樣子。

這人坐得距離霍勇還頗近,他忍不住想,莫非霍勇過來當使者不方便帶女眷,便拉了個小相公,晚上腚眼解悶麼?

那這當男寵的,可有點不知好歹,也不看自己什麼身份,竟然盯上賀仙澄了?

連著三杯酒幹過,張紅菱將空杯一放,沉聲道:“既然親事已經揭過,咱們還是接著來談怎麼對付尉遲猙吧。”霍勇哈哈大笑,一擺手道:“那個不急,親事還沒談完呢。”張紅菱臉一變,略帶怒氣道:“怎麼個還沒談完?”

“仙姑還沒給我明確答覆呢,”霍勇笑意不減,客客氣氣道,“只要仙姑點頭,我明就快馬北上,坐船渡河,將消息傳給我大伯,此後咱們兩家就是一家,那尉遲猙,就算有三頭六臂十八個腦袋,咱們也一樣給他砍了!”他向旁一伸手,頗為自傲道:“許多武林高手為我大伯助陣,敵將只要敢出現在三軍之前,必定叫他頂著腦袋來,留下腦袋走。有兵無將,那就是群龍無首,不堪一擊。”張林氏垂目觀心,仍舊不語。

張紅菱則提高聲音道:“戰亂這麼多年,哪個管事兒的身邊還能沒幾個練武的保著,我娘有仙法護體,仍挑細選了許多厲害女子陪伴在側,我也拜師飛仙門,學了點功夫,真到了戰陣之上,兵對兵將對將,自然也有高手對高手,怎麼就一定能討了好去?”這話回得頗為靈巧,只要對方糾纏在高手對高手的結果上,爭論起來,之前更重要的部分,便會不自覺被拋開。

可霍勇沒有上套,淡定一笑,搖頭道:“討不討得了好,戰場上見真章。仙姑給我大伯的答覆,才是當前最要緊的。”張紅菱的情緒略有些失控,惱火道:“你們這算是來婚的麼!”張林氏伸手在女兒肩上一壓,微笑道:“小女不成器,霍賢侄不要見怪。我寡居多年,還能有霍大哥這樣的英雄好漢青睞,實在是受寵若驚啊。可我麾下的兵馬,大半都是陛下所賜,這筆嫁妝,我怕是帶不過去。”霍勇單邊角上揚,“仙姑哪裡的話,三江地界,蘆水南北,哪個不知道你的鼎鼎大名。你肯嫁來,我大伯就能沾點仙氣。有了仙氣,一群愚夫愚婦,怎會不跟著來。我就不信,他們還能棄下這富饒蘆郡,往滇州逃難。”張林氏略一沉,道:“那也未必不會發生。霍賢侄,霍大哥的威名遠播,大家心裡,多少還是有些忌憚的。”霍勇哈哈大笑,道:“仙姑多慮了,霍家軍的確殺人如麻,但殺的,都是冥頑不靈的光漢走狗,肯跟著仙姑起來造反的,那和我們其實是一條心,怎會有什麼危險。”張林氏目光閃動,又道:“陛下神威恩澤黎民,大家對陛下忠心耿耿,恐怕……沒有那麼容易改弦易轍。”

“仙姑,我這做小輩的,不好把話說得太過難聽。仙姑不妨想想,尉遲猙大軍壓境已有數月之久,張道安在滇州殺得龍虎猛,連最難啃的茂林郡,都輕鬆拿下,之後又與蠻子和談,手上那些兵馬,可曾來支援過你啊?”張紅菱怒目圓睜,道:“父王正在調集兵馬,籌備糧草,只要蘆水沿岸不丟,我們早晚要讓尉遲猙好看!”

“是麼?可我們的探子回報,大安朝的主力,好像東進慳州了啊。是打算自南而北,繞行一個大圈,去奇襲尉遲猙的股麼?”霍勇的口氣明顯放肆了許多,不知道是酒勁兒上頭,還是圖窮匕見。

“陛下與我時有書信往來,這等雄才大略,自然不足為外人道。”張林氏的口吻也冷了下來,“這些姑且不論,霍大哥在蜀州所作所為,一水之隔,我也略有耳聞。難道他身邊美女如雲,卻至今還不曾續絃?那些大好女郎,該不會都紅顏薄命吧?”這話,暗指的自然就是霍四方荒,每打下一處便會擄掠女子入帳,盡情蹂躪的傳言。

那個起女人像瘋子一般的說法,也正是源自於此——據說每夜進帳的女子,次還能自己走動的,不足十之二三。

同樣傳出的,還有霍四方玩厭的女人會賞給部眾,樂到徹底沒有用處,便放血扒皮,曬成乾,供應軍糧。

至於傳言有多少可信,就很難判斷了。

畢竟世上並不是沒有出過相似的事。僅就袁忠義所知,近的有蠻兵豢養女俘,樂後充作軍糧,遠的有名城大賈懲罰婢女,吊腳倒懸堆柴烤做燻賞於奴僕,下有民飢餓不願吃自家孩子,索與旁人換易子而食,上有一代名將苦守北關糧草斷絕不得不下令,將城中女子當作牛羊……

莫說如今是烽煙四起的戰亂年代,便是歌舞昇平的年景,尋常百姓,有些時候也並不被當作人來看待。

不過當初將田青芷帶去見識了一下民餓肚子時能做到什麼地步後,他自身對此道行倒是沒了什麼興趣。

真以食物看待,人也不過是一大塊,口味道,興許還比牛馬豬羊差些,除了果腹,何樂之有?

他關心樂子,一般人關心的,則是倫常,道德,良心。

歷朝歷代雖都不乏吃人的事,但也沒有任何一卷青史,敢將此事視為理所應當。

所以一旦傳揚開來,招來的就絕不會是什麼好名聲。

蠻兵食人名聲在外,所攻之處便會拼死抵抗,血染沙場,總好過被人下鍋。

富商烹婢名揚四海,數年後朝中大臣抓住痛腳扳倒其靠山,數條早該來的罪名一朝加身,在刑場三天切了兩千多片。

而那位名將即便情有可原,此後也屢遭文官發難,鬱鬱而終。

至於那些民……凡是餓到不得不打人主意,最終能活下來的,也是寥寥無幾。

霍四方的兵馬傳出這種言,若是並無實據,便是光漢動的手腳。畢竟這等逆賊暫時還不配豢養一批朝廷命官,不論寫史還是寫告示,仍是動筆桿子的人效忠的那位說了算。

聽得出張林氏的言下之意,霍勇眉心一皺,開口澄清。

不過這種不光彩的事,不管發生沒發生,口頭上決計是不肯承認的。

他對答倒也穩妥,並未直接否認霍四方好,以免提親時拿出的,張林氏美貌這個理由站不住腳。以他所說,霍四方的確生,但自古英雄難過美人關,橫槊賦詩的一世之雄,不也大興土木修建鄴三臺,重金贖回蔡文姬,唱一曲胡笳十八拍麼。

袁忠義在旁聽得暗暗稱奇,沒想到霍勇看著頗為壯是個領兵打仗的樣子,對這些文史逸聞竟也所知甚多。

而且,都已到了這個地步,對方不再藏著掖著,言語之間,只差挑明瞭講,張林氏你要是不把怒州這兩郡連著兵馬一起當作嫁妝,那我們霍家軍就不會放心渡河來陪你打這場合並夾擊的硬仗。

蜀州之地多險峻,易守難攻,霍四方靠著民心生變拿下了大半關卡,如今是進可攻退可守,若是出擊劫掠,顯然東進翼州,直取江南豐饒之地才是正道。尉遲猙這樣的硬骨頭,大可等以後有把握了再來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