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劍殤3
如果出现文字缺失,格式混乱请取消转码/退出阅读模式
東樓上面,黃龔亭的手從咽喉部位取下,看了看滿手的血,駭極而笑。——劍神原先看起來就有些搖搖墜,連中十幾殺手的絕招,他出手的威力反而更大,難道剛才竟是故意做做樣子?
眼見劍光變幻,全然辨不清方位,擋亦無從擋起,他立時大叫:“就算殺了我,一樣救不得你徒兒!”劍神住手,冷冷道:“下令停止攻擊。”他很清楚徒兒
情,即令山窮水盡也不會棄眾獨自逃生,更何況她一定在等他回去的。
“你親自帶路,讓我們出去。”
“是、是、這是自然。”黃龔亭一迭聲道“劍神前輩就此移動大駕,我們一起過去,下官送令師徒一程。”他們並肩而行,行若無事得彷彿朋友一般。劍神不以任何有形有質的東西來威脅黃龔亭,而節度使大人身後即使有著成千上萬軍官士兵,也只敢眼巴巴的目送兩人離開。——任何愚笨的人都毫不懷疑的知道,無論什麼樣的突然襲擊,受害的最終只能是他們的最高長官。
從各個角落湧出、圍上來的官兵形成自動分散的人,向著兩邊緩緩退開,連那青袍書生,也頓時神情肅然,垂手退開。吳怡瑾正準備棄劍,見到那條曾經箭雨紛飛、狼藉紛呈的青石板路上,師父和那個始作俑者微笑著走來。
她心神一鬆,甚至抓著軟劍的手都有些微的不穩。
“師父!”劍神微笑著撫過她的臉頰,和柔軟的長髮。
本已做好最壞打算,卻嬴得了最好結果,師徒兩個都沒有注意到一旁,黃龔亭嫉恨幽獨的眼神。
所有弟子糾結起來,數了數,還剩下六十人,至少有二十人在這場不長的逃亡之途裡下落不明。然而,吳怡瑾很清楚在她守護之下的損失最多是三五人,這個數字還包括重傷者,那些失蹤的,就是中途開小差掉隊的人。雖然她方才自問無計帶著他們逃出生天,可人心渙散如斯,總是一種悲哀。
她讓黃龔亭下令,軍中不得攔阻任何靉靆弟子,同時,也放行讓他們主動歸隊。
直到為受傷弟子包紮完畢傷口,並無一人歸隊,倒是有稀稀落落的哭聲傳了出來,是在不遠的花木叢中、假山石畔、荷花池裡,發現了同門屍身。
顧不上收拾殘局了…怡瑾強忍著心頭反覆湧起的不適,期頤已非可居之地,她索要馬匹,指揮眾人離開冰絲館,馳出城外。官兵如退去。
“吳姑娘,劍神前輩,何時才能放我走?”節度使在馬上問。受到極嚴重的劍氣之傷,他幾乎不能乘馬,只能伏在馬匹之上,一路不停的大聲咳,鮮血從他掩住喉部的指尖不絕
出。幾名靉靆弟子相隨不離左右,簡直要奇怪這個人吐了那麼多血,怎麼還能支持下來,居然還行若無事的嘻皮笑臉,討價還價。
但是那兩個人都沒有理他。吳怡瑾看了他一眼,忽然從自己衣袖上扯下一塊,扔了過去,冷冷地道:“止一止血。”
“咳!咳!”黃龔亭笑逐顏開,大聲誦“所謂美人者,以花為貌,以鳥為聲,以月為神,以柳為態,以玉為骨,以冰雪為膚,以秋水為姿,以詩詞為心。吳姑娘,你真是下官平生所見——”怡瑾什麼也不說,曲指彈出,點向他正在纏住脖子上傷的手,剎那間,黃龔亭如同碰到了什麼滾燙沸騰的東西,騰的一下電縮回來,幾乎連包傷口的那幅衣襟也抓不住,——手背上,已然多出一道深深的血痕,他甩手不迭,苦笑道:“唐突佳人,是我的不對,可是愛美之心出於天然,我也並無十分得罪之處罷?”劍神抬頭看了看天
,後半夜迅速陰霾下來,狂風推著陣陣排雲,幾乎
近到大地上來。野外塵砂遍野,這是一個無比惡劣的天氣。他看上去心事重重,憂慮也重重。
劫持朝廷命官,靉靆與大離官兵已成衝面衝突之勢,所有官兵看似退去,實則豈肯放鬆,陰魂不散的尾隨在後面。更有無數若隱若現的武功好手,得更近,分明是在等待著機會,群湧而上。
黃龔亭這個人,看他處事態度可知,決計不是一個墨守成規或者講信用之人,即使他做出不予追究的口頭甚而是書面的保證,未必管用。
若在以往,完全沒必要有這種擔心,對方若敢背言,無論天南海北,他隨時可以叫他付出背言的代價,他也有把握對方決不敢以自己命開玩笑。
但是眼下卻容不得有半分託大…怎樣釋放黃龔亭?如何擺脫追兵?
…
騎在馬上,他受到女弟子的目光,在等待著,詢示著,他幾乎不敢與之目光相接。
劍神突然策馬回頭,在人質肩頭一拍,手上赫然多了件什麼東西,才淡淡地說:“借閣下的節度使調兵符,我們做一個易。”黃龔亭苦笑起來,表情痛苦:“前輩,這個…好象不大妥當吧?”劍神道:“兵符在我手中,只要我們一行安全返回總舵,即將兵符
還。”在他冰冷於雪的目光
視之下,黃龔亭莫名打了個寒顫,不敢再有任何饒舌,嘆道:“下官身家
命都在前輩手裡了,我只有一個要求,別損壞了它。”劍神允諾,卻並不把兵符自己收藏,轉而
給了怡瑾。
然而,在他回頭的剎那,眼底青氣濛濛無可遏制地浮了起來,灰白衰敗之迅速升起。那是…死氣!灰白
的死氣,從無到有,從淺到深,在一瞬之間,氤氳、纏繞、遮住了整個臉龐!
她猛然驚呆:“師父…”就象閃電劃過沉沉夜空,她忽然什麼都明白了:師父近一個月來神出鬼沒的行蹤,奇怪的談吐,甚至包括這個用兵符來控制人質許諾的要求…
淚水不可抑制地墜落下來,她顫聲叫道:“師父、師父…”劍神看不見自己的變化,只是心裡,猛然一震,彷彿霎那間被掏空了一塊,不住身子微微向前傾了一下。
他定了定神,望出去的世界忽然改變。少女晶瑩如玉的面龐,突然之間蒙上了一層薄薄青氣,而入眼的一事一物,也同樣卷繞在青的霧裡。
體內所中血毒,在這最關鍵的時刻,卻終於壓制不住。
身後大道馬蹄脆響,得得連聲,有驚惶至極的呼聲傳來:“大哥!大哥!李堂主!”混沌模糊的夜裡,有一襲緋
衣裙靈動飄逸,飛馬趕來。
錢婉若還處於新婚期間。然而從昨晚起,她就沒有見到自己的丈夫,很晚的時候,當她開始失望,以為他去了別處,——畢竟期頤節度使、堂堂的朝廷二品大員,總共娶了八房妾——隨嫁而來的丫頭為她打聽到切實消息,得知黃龔亭向冰絲館再度發兵。
無異於晴天霹靂,不顧新嫁娘應持的禮節和羞臊,她衝出了黃府。幸運的是,黃龔亭不在府內,也沒人特別來難為她,讓她一路得以追蹤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