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如果出现文字缺失，格式混乱请取消转码/退出阅读模式

“我們都是有罪的…是我們想跟著他，所以，這些都只有自己忍受。”

“有罪的…我的確是。誰叫我要愛上先生！可是，我並不怕加重自己的罪孽！為了先生，我連死都不怕！”

“我怕。”磁的、魔的聲音從安琪背後應答，穿過一個房間的空氣，回答那個不顧一切的宣言。

“先生！”安琪低呼出來！而氏政和峙遙都已經呆住！葉先生越過安琪走進房間裡，帶起一陣輕微的檀香的風。他依舊穿得隨意，動作間慵懶而又高貴，充滿著不可名狀的魅力。

然而他的表情是憔悴的，無奈、可惜、悲傷、心疼…甚至有隱隱的憤怒。他俯身幫上的女孩理了理髮絲，眼光停駐在她蒼白的臉上:“雖然你們已經知道很多，但是我還是要說:不夠。

至少你不知道‘死’並不是最可怕的事情。在這個世界上，多得是‘比死還可怕’的事情。”不知道峙遙和氏政有沒有聽出來，安琪倒是聽到了話語中的恐懼。

“峙遙，剛才，如果你那一槍打下去，你起碼為此要付出千年的代價。沒有停頓，沒有逃避地，實實在在地受刑。而她這一世所受的痛苦又要功虧一簣，在下一世裡重新遭受。

而我，會因為你是我重要的人而被懷疑利用你來幫她緩刑，在她的下一世裡一定會出現在她的身邊，眼睜睜地看著她遭受所有的痛苦卻不能援手。”

“先生…”峙遙又羞愧又痛苦卻又驚喜:他說他是重要的人！

“雖然你血脈之中的力量很強，但是有些事，你沒有經歷過所以無法明白。”葉先生摸了摸峙遙的頭“好孩子，乖一些。有些事情在努力都沒有用的。”當真不知道他這“再努力都沒有用”的事情是指這女孩的事，還是指峙遙註定無望的愛情。安琪想。也不曉得他的話中有沒有談及一點莉莉絲的意思，說莉莉絲的死去對她而言比活下來更加幸福。

“阿政！”峙遙驚呼！氏政不知道什麼時候拿起了地上的槍，對準了上的女孩。

“你瘋了！”

“不…是！”氏政從牙縫裡迸出這兩個字，一眨眼的時間就滿臉都是汗，像是極力抵抗著什麼，額角的青筋都爆了出來。葉先生在瞬間爆發出驚人的殺氣！＊＊＊峙遙和安琪都震住了！他們從來不知道先生也有這樣的一面！如同暗夜的帝王，絕不掩飾的狂傲和不容冒犯的尊嚴！平裡華貴慵懶的獅，憤怒地咆哮！

但是顯然，這樣的怒氣不是針對氏政的。氏政的左手緊緊扣住右手手腕，不讓那黝黑的槍口有機會對準女孩。

“安琪！”他嘶吼！安琪反應過來，掏出槍毫不猶豫地對準氏政的右手扣下扳機！

“呯！”氏政的右手立刻湧出鮮血，槍啪的掉在地上！一滴鮮血濺到女孩蒼白的臉蛋上。

那一直緊閉著的眼眨了兩下，竟然緩緩睜開了！安琪沒有看過那雙眼睛，她所看見的，一直都是緊閉的眼簾和漆黑的長長的睫。

今天她終於看到了那雙眼，心在那一瞬間竟然蠢動了。那是一雙水晶般的眸子。清澈而透明，有著冷靜和自持的彩，驕傲的，高貴的，充滿了智慧的光。

這是一雙和葉先生如此相像的眼！一看，就知道是同類。房間裡突然安靜下來，玄妙的力量制約著每個人的動作。葉先生有些怔愣。默默…這是真正的默默。這樣的眉眼，這樣的神，這樣悉的覺。

尋找了數千年等待了數千年，漫長的歲月裡面只有幾個瞬間能夠接觸到這樣完整的默默。默默。他只有在這樣子的時刻能夠汲取到力量，讓他堅定不移地等待下去的力量。

素白的手撫上他的手腕，是溫熱的。女孩仰著蒼白的臉看向他，微笑著:“子夜，我們又見面了。”他突然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麼，只能傻傻地站在那裡。默默微笑著，眼光移開。溫柔的眼波瀲灩著轉過峙遙、氏政和安琪，淡淡地微笑。

“看來，就快結束了呢。”她緩緩開口，語意不明。沒有人能接話。子夜緊緊扣住她的肩不敢放手。她笑了，輕輕嘆息:“子夜，我這次很快就能回來了。你在這裡等我，好嗎？”子夜看著她明亮的眸子，不由自主地點頭。默默坐起來掀開被子下。一股幽香剎那間充盈了房間。她一步一步走向陽臺，火紅的曼珠沙華一朵一朵在她的足印上綻放。

原本晴朗的天空彷彿在一瞬間被黑雲掩蓋住，熾白的電光龍蛇一樣地翻騰。

“唔…看來這次會很痛呢。”已經走到落地玻璃門前面的默默看了看天，喃喃道，不太願意再邁開步伐往前走。

白的足跟後一朵新生出的曼珠沙華裹著細長的花瓣，顫巍巍地抖動著，旺盛的生長勢頭也跟著默默的意願停滯了。

“默默。”子夜想靠近她。

“站住！”默默喝道“你不要命了！帶著你的人出房間！等等，直接離開這個屋子！”子夜一震，像是現在才回過神來，衝安琪等人一揮手讓他們退出房間。房門一關上，默默就被抱了個滿懷。子夜溫熱的身子緊緊貼住她瘦弱纖細的身體，熱量慢慢浸透過來。默默輕輕掙扎:“看來你真的不要命了。”子夜沒有說話，只是埋首在她的發中，健壯的雙臂箍得好緊，緊到有點痛。他沒有淚。那些淚水，在漫長的時間裡面已經預先過了，融合在那些旎的、詭異的、悲傷的幸福中去。

所以現在抱默默在懷，他不淚。他讓默默知道，自己依然是堅強的，足夠堅強到下一回轉生，繼續給她最後的溫暖擁抱。

“子夜…”默默不動了。其實她也需要這樣一個緊到令人窒息的擁抱。雖然在千百年的轉生裡，自己真正恢復意識的時間並不多，通常都是在生命的最後一個時刻裡想起那個沒有太陽只有月亮的黃泉關，想起那個把她作為世界中心看到的男人，然後在這種回憶中慢慢失去意識，隱隱約約地看到那張悉的臉，但是她很想受他的熱度，意識清醒地享用他的擁抱。

這才是第幾次呢？真正這樣幸福的時刻大概只有屈指可數的幾次，神沒有興趣讓她在幸福中死去。天空中的烏雲翻滾著、擠壓著、近著。，熱切的輾轉，換彼此的呼和味道。

子夜已經隱隱地覺到默默這一世的不同，最後的時間明顯放長了。但是再去想為什麼已經沒有任何意義，最後的時刻裡，最重要的就是覺彼此。默默…更加瘦弱了。在黃泉關的時候她就已經很瘦，不用說一定是因為她喜歡挑嘴的壞病。

然後一世世轉世下來，她的身體總是積弱，脆弱得如同菟絲；只要略略施力，就會輕易夭折一般。子夜抱著她，非常不滿意她瘦小的身體，一把托起她直到自己的腹。

依然不願放開，一點點細細地嗜咬她的紅。默默被他吻得暈眩，‮腿雙‬自然地環上他的。

纖指入他烏黑的發中，抗議似的拉扯。子夜不管。大手著她的身子，恨不得將她溶進自己懷裡！默默！什麼時候，我才能再看見你的面容？什麼時候，我才能再擁抱你？

千百年的時間不夠長到我足以忘記你，可是又足夠漫長到鐫刻入骨髓的思念發狂似的折磨我！默默！你如此遙遠，睡夢中我總是不能夠納你入懷；你又是如此的清晰，思念的每分每秒我都能夠聞到曼珠沙華的甜香！

你是我的毒，你是我的藥。你是我愛的默默，而不是我的默默。默默！＊＊＊閃電的聲音嘎啦啦的近在耳邊！天雷在咆哮著，從天際滾動而來！默默息著，用力推開子夜:“快點走吧，被打到很痛的。”子夜沒有任何反應，摟住她的手臂依然是抱得死緊，那是好不容易得而復失失而復得的珍寶，怎能夠放手？天雷猛烈地擊打在窗外！沒有時間了！

默默用盡全身力氣雙拳擊打在子夜的太陽，手勁中已經用上了內力！子夜完全沒有防備地被她擊昏過去，默默用力掙脫出來，不敢再留戀地看向倒在地上的子夜，衝出了房間！

她打算上去天台。時間太緊迫，甚至來不及再把子夜轉移到安全的地方，她唯一能做的，至少是不要讓天雷打到這一層樓！

就在她剛剛衝出天台門的那一瞬間，積蓄了很久力量的天雷和電閃幾乎是同時擊打在她的身上！好痛！默默幾乎立刻就被擊倒在地上，渾身痛苦地就要散架。可是她隨即又看到身下的樓板出現了巨大的裂痕，心知要是再來幾下這樓板就會塌下去。

子夜在下面，她不能再讓天雷打到房子！明明知道若是在這一世裡透支了法力，就算到頭來輪迴完也只能從新修煉了，但是默默再沒有辦法。

她看著翻騰的電光，堅定地吐出咒語！安琪和峙遙氏政都看見了！那個白白小小纖弱的身影，慢慢地從天台上升起，堅定無比的。

閃電裡顯出龍神的形狀，從烏黑的雲層中竄出，狠狠地劈倒那個白的身影！女孩子瞬間就被擊落下來！想也知道那樣快速的墜落會帶來怎樣的痛楚！

可是…那白的身影在一會兒之後又重新升起，像前一次那樣懸宕在半空中，等待下一次的落雷。白的電光毫不留情！白的身影一下子就砸了下來！重重的。再升起。再被擊落。又升起。又被擊落。再一次…兩次…螳臂當車一般的，卻又堅定無比的。

白的裙漸漸變得灰濛濛的，再扛了幾下之後，豔紅的顏迅速鋪開。安琪看著她，光是想象就已經痛得瑟縮。可是，她每一次都沒有遲疑地高高離開屋頂，儘管上升時已經越來越困難。已經數不清是第幾次了，女孩升起來的時候都能夠看到有血從她身上滴落。

安琪拼命咬住嘴，不想讓熱燙的淚滾下面頰。完全徒然。這就是峙遙說的“不得好死”？實在是太過可怕！

是誰安排的？為什麼非要經歷這些不可？！憑什麼！他們又有什麼錯！突然爆發的怒氣是如此龐大，安琪控制不住自己地伸手去掏槍。幫她解脫吧！如此痛苦！和莫須有的罪名！槍聲呯然響起。那小小的身影猛地一頓，然後像開敗的花朵，隨風飄落。

那一槍，粉碎了他和她所有的努力，帶來了短暫的解脫。＊＊＊默默坐在透明的結界中，微笑著。黃泉關的一切都是她所悉的，讓她放心的。

陰霾的天空，關外清澈的黃泉水，遍地的曼珠沙華，微風拂過她烏黑的髮絲。一進黃泉關，她的靈力就自動開始修補她的靈魂，回到了千百年前的相貌。

雖然只是一襲魂魄的白衣，但是那驚人的美貌卻是怎麼都掩蓋不住。陰司坐在她對面，仔細打量著她。半晌，他開口:“痛不痛？”聲音低啞。默默揚眉，毫不遲疑地回道:“痛！等我下一世烙印結束之後，看我怎麼整回去！討厭的雷公！”陰司勾了勾角:“終於只剩下一世了。完了之後你打算怎麼辦？”默默沉:“輪迴的這數十世裡我也隱隱覺到上面出事了，所以當年才會那樣不合理地要把我貶為凡人經歷輪迴。而且我覺到被貶的不只是我一個，上一世的時候似乎還有別的靈者也寄身於凡界。到時候回來先查查清楚吧。”陰司點頭:“現在上面很在乎我的動靜，限制越來越多，我幾乎都出不了黃泉關。整個事態我並不瞭解，但是至少在子夜那裡，還有其他的修煉者。”

“你看著子夜？”陰司嘆了一口氣，眼神複雜:“他現在是大危險。以他的本事，幾乎與我相提並論都不在話下。但是他偏偏不是本位金身不足以飛昇，現在他靈力增長很快，時空也許會在他周圍發生錯亂也不一定。”默默詫然:“有這麼厲害？我這次見到他並沒有覺到啊！”陰司看了她一眼:“他封印了自己。”

“所以情況才更糟糕。”默默好想回去再去敲一次他的頭！這個傻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