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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六章心想則事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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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這些疑問也只是在心裡打轉,沈瓊蓮很明智地沒有問出來。她知道,若是這些問題提出來,那她就管得太寬了。

她低頭思忖良久,終於點頭應下:“既然陛下堅持,此事又確實特殊,那破個例也無妨——陛下是否現下便去尚儀局?臣可隨駕,助陛下將《欽錄簿》調出。”祐樘含笑搖頭:“也不急在這一時,既是拖到了這個時候,那不如等事情了結了再去查驗。興許明就能水落石出,到時再來勞煩沈學士不遲。難得沈學士能在這大冷天兒裡隨朕出來聽朕的不情之請,如今又肯破例,朕心裡著實。”

“陛下言重了,臣不敢當,”沈瓊蓮垂眸笑笑,隨即環視了一下週圍一派瑩亮耀目的雪景“在暖烘烘的屋子裡待久了,實則也憋悶得慌。外間雖冷,但有好景賞,有陛下…有陛下這般才情兼備的雅人與共。心存的應當是臣。”祐樘聞言一笑:“沈學士何時也學會恭維了。不過沈學士的這句話倒是讓朕想起了子路回答孔子的那句‘願車馬衣輕裘與朋友共,敝之而無憾’。”沈瓊蓮點頭而笑:“臣正是想到了這句才語出此言。不過臣以為,陛下的志向該是和孔聖人的更接近——‘老者安之,朋友信之,少者懷之’。”

“那是聖人之志。朕沒有做聖人的命,也自認做不了聖人。朕只能做個為絲竹亂耳、為案牘勞形的俗人,或許偶爾在閒暇時能調調素琴、閱閱金經什麼的,附庸風雅一番。”祐樘勾一笑,語帶調侃地道。

那麼這個時候,你可會想起我?不知為何,沈瓊蓮腦海裡突然冒出了這句話。還好她一向謹慎,沒有順口說出來。

祐樘有意無意地望了一眼坤寧宮的方向,轉而對沈瓊蓮笑道:“我們若是再這樣互相客氣下去,就要變成酸秀才寒暄了——眼下時辰不早了,朕要回去了,沈學士也快去用晚膳吧。”言畢,他對她的行禮恭送回以微笑頷首,繼而一個回身,施施然離去。

望著他漸行漸遠的背影,沈瓊蓮有些微的出神。

陛下從南郊回來沒多久就召見了她,她原本還以為出了什麼大事,結果到了乾清宮才知道本沒什麼緊急的事。陛下問她願不願意隨他一起去外面言事,順便各處走走。她當時暗道陛下今怎麼這麼好的興致。而她心裡還沒琢磨完,嘴上已經鬼使神差地脫口應下。

等到出來後,陛下並未開門見山地言明召她前來所為何事,甚至連提都不提,只是純粹跟她談詩論道,談笑間觸景抒懷。

陛下雖然一向待人寬和,但她見到最多的還是他在政務面前的嚴謹專注、一絲不苟,如今這般的漫談還從未有過。這讓她倍輕鬆,但也在暗暗好奇著陛下召見她的用意。

後來陛下話鋒一轉就提出想看一下《欽錄簿》,語氣依舊平和但態度堅決。雖然不大想承認,但是她又很清醒地意識到,陛下之前和她談天說地多半是想為此事做個鋪墊。或者,另有她猜不到的用意。

“願車馬衣輕裘與朋友共。”沈瓊蓮輕輕出聲,目光越加悠遠,嘴角劃過一抹苦笑。

在陛下眼裡,臣是否僅僅是個女官?

祐樘駕臨坤寧宮之時,漪喬正沉著小臉發洩似的攪合著一碗鰻魚粥。聽到外面內監尖細的通傳聲,她的動作即刻一停。一旁正在奏樂的幾名女官趕忙放下手裡的絲竹管絃,連同殿內的一眾宮人內侍一起給那一身貂氅而來的人行禮。

一時間,殿內呼呼啦啦跪下來一大片。眾人皆跪伏在地上,唯獨漪喬還穩穩地坐在位子上。

漪喬猶豫了一下,才不情不願地站起身,磨磨蹭蹭地挪步到祐樘面前,動作標準地朝他福了福身:“臣妾參見陛下。”

“看來喬兒今興致極好,”祐樘神如常,淡笑著將她扶起來,又掃了一眼跪在她身後的幾名女官“平裡我們一起用膳時,你總說清靜點好,把宮人內侍們遣得一個不剩。今倒好,不僅站了滿殿的人,喬兒竟然還召來了全部的四名司樂、四名典樂和四名掌樂來奏樂助興,排場好大。”漪喬皮笑不笑地道:“陛下這是哪裡的話,臣妾興致再好,也比不上陛下興致好啊!這數九寒天兒的,陛下竟還要頂著凜凜寒風到外面邊賞景邊議事,臣妾望塵莫及呢。只是陛下助雅興固然重要,卻也要顧著自家身子,萬一傷了龍體可就不好了。至於臣妾嘛,既然是一個人用膳,自然不能把人都趕跑咯。讓司樂女官們來奏樂,除了一時起興之外,實則也是想借此溫習一下后妃之德嘛,今所歌可都是《詩經》裡周南召南二南里的篇目呢——臣妾可不敢擺什麼排場,臣妾只是想沾一點雅氣兒,總是不能跟陛下差得太多嘛,回頭被嫌棄了可怎麼辦。”

“看來喬兒甚為關心我的身子,”祐樘讓眾人起身之後,牽著漪喬的手徑直往前走“喬兒是不是唯恐我生了病會耽擱工夫,贏不了那個賭?”漪喬的嘴角瞬間了一下。

他似乎沒注意到她的表情,自顧自地繼續道:“我遠遠地就聽到了,方才女官們所歌正是《詩經·國風·周南》裡的《葛覃》。”漪喬愣了一下,隨後依舊是一副皮笑不笑的樣子:“陛下好耳力。”其實她剛才滿腦子想的都是他和沈瓊蓮在雪中談笑的畫面,壓兒不知道女官們唱的是什麼。

“二南中的篇目確實多后妃之德上的教化,”祐樘示意漪喬坐回原來的位子,自己則落座在她身旁“《詩序》中有云:《葛覃》,后妃之本也。詩中的女子溫柔敦厚、勤恭莊敬,堪為表率。喬兒用膳時還不忘學習后妃之德,著實有心了。”漪喬撇撇嘴:他這是在暗指她不夠溫柔敦厚,不夠勤恭莊敬嘛?

然而她正要開口說什麼,卻聽他吩咐站了滿殿的宮人內侍暫且退下。

尷尬地侍立了半晌的眾人一早便覺察出帝后間的氛圍不對勁,又想起皇后自打從乾清宮回來臉便不怎麼好看,唯恐這兩口子鬧起彆扭來殃及他們這些池魚。此刻聞聽此言,一個個如蒙大赦。

“喬兒來乾清宮找我,可是要告訴我你已經將綠綺那件事查清楚了?”你也知道我去找你?漪喬撇撇嘴暗道。她原本想問他為什麼剛才對她視而不見,可轉念一想他肯定不會承認的,他完全可以說她到過乾清宮這件事還是宮人告訴他的。

“是啊,水落石出了,陛下是清白的。綠綺是自己破的身,她是早有預謀的,而且焦尾是從犯,”漪喬現在想起來還不慨連連“那姑娘也真是下的去手,也不怕疼昏過去。”

“總比我醒過來直接結果了她強。”祐樘角一挑,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漪喬盯著他看了片刻,突然道:“其實我有點不明白——太皇太后既然給你下藥,為何不直接下|藥而要下藥?”

“這正說明皇祖母甚是瞭解我。她知道依著我的脾,若是中了藥直接昏睡過去便省事許多。但若中的是|藥,”祐樘忽而凝眸看向漪喬“我一定寧願跳進冰湖裡也不會就範的。”望著他坦然的目光,漪喬不由心中一動。她相信,若真是那樣的情況,他迫不得已之下真的會那麼做。

想想當時他搖搖墜的樣子和為她辯護時的態度,想想他的冷然怒意和小心翼翼,漪喬的心裡就一陣柔軟,那股因為被無視而生的氣惱又消解了不少。畢竟無論如何,都是她冤枉他在先。

她的神緩了下來,說話也不似方才那樣夾槍帶的:“你用膳了麼?要不要跟我一起?呃…這個鰻魚粥好喝的,我昨嚐了之後,今便特意吩咐御膳房加上了這個。”她說著,半是故意地將自己那碗攪合了半天的鰻魚粥推到了他面前,微微一笑:“鰻魚可是好東西,吃了可以美容養顏、延緩衰老的,陛下嘗一嘗。”

“喬兒,”他掃了一眼面前的鰻魚粥,繼而神古怪地看向她“你這是在暗示我什麼麼?不會是嫌我…”漪喬怔了一下,笑著打斷道:“我可沒有嫌你老的意思。我一早就說了,雖然你比我大五百多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