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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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希望誰活着?她也這樣問過自己。
“怎麼,不敢回答嗎?”宗政無憂的目光死死盯住她,像是要將她看穿般的犀利。
漫夭笑意微涼,頓了頓,才幽幽開口:“我希望誰活着誰就能活着嗎?這個世界,在仇恨和皇權面前,女人的希望,從來都改變不了什麼,不是嗎?”那些被世人所傳誦的偉大的愛情,被天下人所唾棄的禍國殃民的紅顏禍水,到了她這裏,什麼都不是!一個女人,在一段刻骨銘心的仇恨之中,在一場盛大的政治漩渦中,其實是那樣的微不足道,那樣的率微而渺小!
他們每個人的身後都牽繫着萬千條命,傅籌多年的忍辱負重,能答應不利用她去害宗政無憂已經是天大的不易,要有多大的決心才能做出這樣的承諾,而這個承諾對於他原定的計戈又會有多少影響?她無從知曉。而宗政無憂,她更沒有權利去要求他什麼,站在他的立場,他有貴任在最關鍵的時候
身而出,捍衞皇權,保護自己的親人,儘管他對臨天皇有着解不開的心結,但那畢竟是對他百般縱容寵愛的父親,也是他母親用幸福成就來的江山,他可以拒不接受,但卻不能任他人掠奪。
宗政無憂微怔,道:“我只問你心裏的想法。”漫夭垂眸,看着岩石下隨風飄飛的蒲公英,眼光空茫,道:“既然改變不了,那麼,我的想法,重要嗎?”如果可以,她想讓他們都活着,可以嗎?她心念一轉,忽然抬頭,道:“如果你贏了,能不能放他一馬,不要趕盡殺絕。他,這麼多年來””活得很苦。他不應該死在你的手裏!”他們是兄弟啊!怎麼能相互殘殺?
宗政無憂深邃的瞳眸之中閃過一抹痛,他倏地一躍而起,一把抓了她的肩,
肆如魔的眸子突然燃起怒焰。他濃眉緊皺,狠狠盯住她,沉聲道:“你在求我?為了他,你竟然開口求我!他在你心裏,已經那麼重要了?重要到你可以為他而放下你的驕傲?”漫夭肩膀被他捏得生疼,她昂着下巴,滿眼倔強,道:“是你讓我説的”宗政無憂看着她的眼,一直看着,最後輕輕地笑了起來,眼底怒氣與自嘲
織,還有那不易被覺的傷痛。是,是他自找的!他怎麼能奢望在她心裏,他是最重要的那一個?
漫夭回望着他的眼,心被得陣陣疼,她説:“如果你輸了,我也會向他”
“!
“不必!”宗政無憂斷然截。”道:“本王不會輸!即便是輸了,我也無需你替我求情!”
“你…”他就是這樣驕傲自負,漫夭一個字還沒説完,宗政無憂猛地低下頭狠狠攫住她的,懲罰般地一口咬破那嬌
的肌膚,再將那漫出的血腥氣連同他的絕望一起椽進她的口中。
漫夭完全沒料到他有些一着,不悶悶地痛呼出聲。
宗政無憂放開她,口不住地起伏。他冷冷問道:“痛?我每天都比這痛上千倍不止,一年多的懲罰還不夠?到底還要怎樣才夠?我利用你一次,你便這般恨我,他利用你那許多次,你卻能原諒他接受他,與他夜夜司牀共枕,為什麼?!”他聲音痛怒不解,彷彿一個被拋棄的孩子,有着隱約的無助和
茫。他以情
為誘餌,那初衷是利用不錯,可是在利用的時候,他對她所表達的情
,全部都是自內心的真實,那還算是利用嗎?
漫夭眸光一痛,卻是強自笑着説道:“你問我為什麼?你不明白嗎?”因為愛,所以才無法接受傷害。又因為不愛,所以沒有原諒或不原諒,接受或不接受。她又道:“我嫁給將軍,不是為了懲罰你,更不是為了等待你的忤悔,我只是單純的想離開你,僅此而已。你不必再為我做什麼,有些東西,失去了,便無可挽回。”最後這句話,她不只是對他説,她也是在對自己説。儘管心痛如絞,但她還是要告訴自己,既然已經沒了希望,為什麼還要惦記?
宗政無憂手上的力度大得似是恨不能卸下她的兩條胳膊,他的憤怒,他的痛苦,他的絕望,在這暗黑下來的天中隨着初秋微涼的空氣緊緊籠罩在她的周身,緩緩滲入血脈,如一隻無形的手,緊攥住她的心,讓她透不過氣耗他驀地鬆開她,臉
慘然泛白,退出幾步,一手撫上
口,一轉身便咳出一口血,漫在口中他沒吐出來。他背對着她,無比自嘲,慘笑道:“原來,一直都是本王…自作多情。”如果不是懲罰,那就意味着他早已喪失了機會。他其實很想問她,她真的曾經對他付出過
情嗎?如果有,那為什麼連一點點彌補的機會都不肯給他,要這般決絕。如果她只單純的想要離開他,那隻能説明,在那傷害過後,他在她心裏,連恨都沒留下。
既然如此,他還有什麼可説的?身後人在沉默,他不再多看她一眼,飛身掠下岩石,甩袖揚長而去。
她孤立在這方岩石之上,看着他疾掠而去的背影,那樣蕭瑟孤單。眼角處似有濕意漫出,她連忙昂起頭,就讓那苦澀倒,湮沒她的五臟六腑。她不要他為她動搖,就讓他心無旁騖,狠下心來,不必顧慮她是否會遭魚池之殃。這樣對他們才算公平。她只希望,他們分出勝負的那一
,能顧念手足之情,為對方留一條生路。
漫夭下了山坡,走到一個拐彎處,一把鐸利的劍,突然橫在她面前。執劍的女子眼中蕩着無法掩飾的濃烈的恨意,似是恨不能立刻將她碎屍萬段。
漫夭鎮定地望着那個女子,淡淡問道:“香夫人這是何意?!”痕香怒瞪着她,冷聲質問道:“你又揹着他私會男人!你究竟將他的顏面置於何地?你又有何德何能,竟能讓他為你,甘冒風險,不計後果的改變計或?如果可以,我真想殺了你,以斷他心念!”沒有驚詫,漫夭自然知道痕香所指的他是誰,從成親那,她就已經看出了一點痕香對傅籌的心思。也許她説得對,她何德何能呢?看來她所料不差,他們原定的計戈,真的是以她為籌碼來對付宗政無憂!傅籌為了兑現他的承諾,臨時改變策略,姒該高興的,為什麼心裏頭這般酸楚莫名?
她用手撥開擋在面前的痕香的劍,那劍便就勢在她手上劃開一道口子,她恍如未覺,不理會身後之人的怒氣和憎恨,徑直離開。
“容樂,你的手怎麼了?
“回到行宮,太子已經走了,傅籌上來,見她指尖滴着血,一路落下斑斑血印,不由心驚,緊張詢問。
漫夭隨意笑道:“沒什麼,不小心擦傷了而已。你不必擔心。”傅籌皺眉,將她安置到椅子上,命人拿了傷藥,執起她的手,擦掉血跡,掌心處出一道深深的劍痕。傅籌面
遽沉,温和的眸子頓時陰鬱,卻是不動神
地仔細為她包紮好傷口,然後囑咐她好好休息,便作勢要出門口漫夭卻從身後拉住他的手,傅籌頓了一頓,回頭望她,她説:“別去。她是為你好!人活在世上,遇到一個真心待你的人不容易,不要隨意去傷害,儘管她所做之事,非你本意。”傅籌眸光一閃,回身樓住她,無限愛恰。漫夭靜靜靠在他
前,一動也不動。沉默片刻,她問道:“如果你贏了,你會怎麼做?”傅籌微微一僵,繼而問道:“你希望我怎麼做?”漫夭蒼涼一笑,又是她的希望,她的希望有什麼用?鑑於宗政無憂的反應,她沒有做出回答。只説了句:“他是你的兄弟。
““我沒有兄弟。他是我仇人的兒子。”傅籌截。”語氣已沉。那也是他最大的情敵,不只得了她的身,還得了她的心。
漫夭知道再説什麼也是無用,只輕輕一嘆,道:“謝謝你為我所做的一切。倘若你輸了,天上地下,我都陪着你去。”傅籌身軀一震,沒有立即答話,過了一會兒,方問:“如果他輸了,天上地下,你也都陪着他去,是不是?!”漫夭閉上眼睛,臉龐貼在他堅實的膛,不語。
接下來的幾,每
白
狩獵,晚上一邊烤着眾人獵回來的野味,一邊看笙歌豔舞,表面看起來平靜得彷彿什麼事都不會生。
直到六,一行人狩獵歸來,拿着手中的戰利品,一如一
狩獵那般興奮。
臨天皇和啓雲帝對他們大加讚歎了一番,此次秋獵,除兩國帝王及女眷之外,只有宗政無憂和傅籌還不曾進過獵場。其他人多多少少也能拿個一兩樣獵物回來,也有人怕遇到狼羣,不敢入深林,只在周圍打只野兔之類的小動物。畢竟是原始森林,林中野獸,非人工飼養,武藝不夠高,必然有許多的危險。太子望了眼傅籌,對着下位置上斜坐着面無表情的宗政無憂,笑道:“七皇弟騎術箭術都甚好,為何這幾
乾坐在這裏,不去一展身手,獵個痛快?聽聞傅將軍獵術也極好,不妨你們來比一場,看看誰更勝一籌?父皇以為如何?”臨天皇掀了掀眼皮,若有所思地看了眼宗政無憂,只見他神情倦懶,
本毫無入獵場的意思,不由皺了皺眉頭,也沒給予回應。
傅籌則是毫不避諱地握着漫夭的手,時她温柔笑道:“容樂喜歡什麼?我這就去為你獵來。”他的聲音不大,但足夠讓在場的人都聽見。那般輕鬆隨意的話語,似乎與離王比狩獵本不在話下,而是
據他
子的喜好,想獵什麼便都是手到擒來般的毫不費事。那帶着無限寵溺的口氣,令宗政無憂聽來極度刺耳。
漫夭淡淡笑道:“將軍隨意,什麼都好。”她只是隨口答了一句,別人聽着就不是那麼回事。
太子立刻笑道:“將軍與公主果然是伉儷情深,夫唱婦隨口瞧,公主的言下之意,不管將軍獵了些什麼,只要是將軍出的手,公主自然都是喜歡的。將軍,就衝公主這句話,你也得多賣些力氣,獵些好東西回來送給公主,才不枉公主一片深情。”傅籌笑道:“太子所言極是!容樂,待我這就去為你獵來,你在這裏稍等片刻。”説罷便瞅了一眼對面的宗政無憂,只見宗政無憂重重捏了把身下的座椅扶手,手上青筋畢現,他眸光沉鬱,冷哼一聲,什麼也不説,先倭籌一步離席,翻身上馬,一把拿過侍衞遞過來的箭袋,腿雙一夾馬腹,揚鞭“駕”的一聲,那馬吃痛揚蹄,便如飛一般的向獵場疾奔而去。
傅籌這才放開漫夭的手,不緊不慢地起身,同樣翻身上馬的動作,馬疾馳而去的瞬間,他面上的温和笑意褪了下去。
臨天皇對一旁的向統領使了個眼,向統領連忙命一隊
衞軍隨後跟了上去。
宗政無憂雙眉緊鎖,心中翻湧難定,他猛力揮鞭,身下的馬更是飛直奔密林深處。
一路上獵物稀少,有的也只是野雞野兔之類,他本不屑於看一眼。進了密林之中,隱隱聞到有一種淺淡到幾不可聞,彷彿大自然的清香氣息隨風飄來,他臉
一變,立刻屏住呼
,眼神頓時錠利無比,動作迅地
了一
箭搭弦拉弓,只聽“嗖”的一聲,箭破長空,隱在百米之外一顆樹上的碧青
人影連哼一聲也沒來得及便滾落在地,嚥下最後一口氣。那一箭,正中心臟,分毫不差。
他冷笑一聲,繼續策馬狂奔,一路上留下深深的馬蹄印。不知不覺到了一處獵場邊圍,除了每走一段便會出現的潛伏在村上的人,他沒遇到任何值得他出手的獵物。邊圍的一方,圍欄似是遭人破壞,已然倒塌,難怪林中沒有獵物!看來是特意為他而準備的,他側要看看,等待他的究竟是怎樣的佈局?
驅馬越過圍欄,再往前數百米,密林的盡頭,竟是一處懸崖的關…
他勒緊繮繩,掃一眼前方的樹木屏障,再看一眼旁邊很不起眼的村樁,不屑的勾起角,打馬從側方繞過,停在襯木屏障的背後,懸崖邊,等着身後人的到來。
傅籌沿着一路的馬蹄印,還有死屍的痕跡也來到了此處,他亦是看了樹木屏障眼光微閃,從另一側繞過,在懸崖邊停住,與宗政無憂相隔十丈之餘的距離,遙遙相對。
宗政無憂冷冷道:“本王以為將軍還算是個人物,想不到竟如此卑鄙,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那些香是不同於尋常之藥,遇風而散,於空氣中無所不在,讓人防不勝防,他起初分神,是
入了一點,但對他來説,並無多大的妨礙。
傅籌温和而笑,卻頗帶嘲諷之意,道:“本將不懂離王之意。本將這一路行來,見路上獵物全無,倒有屍體數具,莫不是離王尋不到獵物,拿人來充數?”這麼廣闊的林子,竟然連一個像樣點的野獸都見不到,怎麼都讓人覺得怪異。
宗政無憂冷笑道:“本王正想問問將軍,林中的獵物何在?本王已經到了此處,你不妨叫人都放出來。”傅籌雙眉微皺,道:“獵物何在,本將如何知曉?倒是離王一路留下馬蹄印和死屍了本將至此,意何為?!”宗政無憂冷哼一聲“本王沒空跟你囉嗦,也不喜拐彎抹角。既無獵物,那你我就真章相見。”宗政無憂不待話落音,迅即出手,三箭一同搭弦,弓拉弦滿。
傅籌眸子閃過一抹陰,本就是處在高度警備的狀態,反應自然靈
,一見對方有動作,便立刻出手,幾乎是在同一時間,做出了同樣的動作。
六箭相對,時準的皆是對方的咽喉和心臟。
宗政無憂鳳眸半眯,妄的眸子如地獄冰潭,
將對方
噬般的決然。已滿的弓弦再度被拉動半分,只要稍微松上一鬆,那箭勢必如破竹,直奔對方咽喉而去。
傅籌冷啃的眉眼終於不再温和,心中眼中滿滿的都是仇恨的烈焰,彷彿要將對方焚燒殆盡。他手中之弦已拉到極致,泛着青白的手指隨時準備張開。
四周靜謐,殺機頓起。連秋風都染上冬的凜然寒意。
紅顏白痛千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