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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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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見他眼底泛着血絲,目兇光的直盯着她看,她無法猜出他的心思,只能小心翼翼的道:“我這就去找姑娘來唱曲兒跳舞給公子看。”

“不用了,你説故事給我聽吧。”若是要聽別的女人唱歌跳舞,他早就自個兒上青樓去了,何需來找她?

“那公子想聽什麼樣的故事?”她謹慎的問。

玉如意想了下,隨口道:“就説説你自個兒的事吧。”

“我的事?”她有些錯愕,他怎麼會突然對她興趣了?

“你堂堂玉織坊的二小姐,為什麼要逃婚?”他白玉般的左手輕託着腮,斜眸睨着她。

南宮綾看看他,再望了眼窗外,心忖今晚八成不能睡了,無聲的嘆了口氣説:“那是因為…我不想嫁給温大少。”

“金絲山莊富可敵國,你嫁過去便是金絲山莊的少了,可以享盡榮華富貴,為何不想嫁?”玉如意狐疑的問。

她忍不住顰眉“他鎮連青樓酒肆、拈花惹草,單是府裏的姬妾及不下二、三十人,外頭的女人更不計其數,要我嫁給這種人,還不如不嫁。”她難得對他説出真心話。

“所以你就逃婚了?你倒有骨氣的,你可知道金絲山莊和玉織坊派了不少人找你?”

“知道,所以一路上我都喬裝改扮。”從逃出玉織坊的那天起,她便作村婦打扮,穿着布麻衣,頭戴斗笠,而瑩兒則女扮男裝,與她偽裝成一對夫婦,以掩人耳目。

豈知半途他們還是遇到了金絲山莊的人,被識破了身份,她與瑩兒就是在逃跑時走散的,當時逃進山裏的她,遇上了大霧,也因此躲過金絲山莊的追兵,後來為了找瑩兒,她才會不小心跌進陷阱裏,遇到這個煞星。

似是想到什麼,玉如意忽然問道:“你有心上人了?”能讓一個女子不顧一切的逃婚,也許這才是真正的理由,然而這個突然掠過腦海的念頭,卻讓他到有些不快,不自覺地微微攏起眉峯。

“沒有。”她鎮待在織坊裏,哪有機會結識其他男子。

聽見她的否認,那抹不快立刻散去,他接着再問:“你既然大膽逃婚,應該有其他的打算把?”這幾天相處下來,他發現她不是個莽撞無知的女子,對逃婚之事應該有妥善的籌劃才是。

“面前我只能走一步是一步。”她才不會傻得告訴他她和瑩兒的計劃,這個人喜怒不定,若是讓他知道他們打算前往杭州定居,天曉得他會做出什麼事來。

説着説着,南宮綾忽然聞到一股甜腥味,她納悶的抬頭梭巡,愕然的發現那抹甜腥味真的是血,腥紅的血從他右手的掌心滲出來,到桌面上。

她訝然的指着他的手,急道:“公子,你的手血了!”玉如意漠然的垂眸瞅了右手一眼,目光陰鶩,彷彿血的是別人而不是他。

見他竟無動於衷,她趕忙找來一條絲絹,走到他身邊想為他止血,近看後才知道,是他尖鋭的指甲掐進掌心裏,傷了自己的手。

她不解的看着他,不明白他為什麼要這樣傷害自己?

“我的血可是很寶貴的,你可以掉這些血。”玉如意的細眸緊瞅着她,妖美的臉龐上蕩過一抹淒涼的笑。

“…”南宮綾下意識的往後退了一步。他竟然叫她他的血?她又不是嗜血的禽獸,怎麼可能這麼做!

看着她驚恐的小臉,玉如意又説:“你不嗎?有不少人想求我一滴血,可都求不到哦,現下我了這麼多血,若是讓那些人見到了,怕不爭先恐後得一乾二淨。”她不知道他説的是真是假,驚惶得只能吐出一句話“你、你快點止血,不要再傷自個兒了。”他定定的望了她片刻,忽然大笑出聲,將受傷的掌心舉到她面前“你可知道有人為了我的一碗血,願意花上萬兩黃金?難得我大發慈悲允許你我的血,你還在等什麼?我的血能祛毒治病、返老孩童,你還不把握這難得的機會?”

“怎麼可能有這種事?”南宮綾壓不相信,只當他是瘋了,驚駭的再後退一步,驀地,她突然想起兩年前曾聽説書先生説過一段江湖奇聞——“那妖醫不僅有一張魅惑眾生的妖容,還擁有出神入化的高明醫術,他身上的寶血能祛毒治病、返老孩童,不過此人善惡不分喜怒難測,所作所為全憑一己喜好,且説那,陰山六俠攔着他,想要請他上陰山為師父治病,他竟説,只要他們六人留下自個兒的人頭當酬金,他就馬上為陰山老人治病。”説書先生説到這兒,出其不意的用手裏的摺扇用力敲往桌面,比手劃腳的接着又説:“那陰山六俠聞言,然大怒,一起圍攻他,結果全都死在他手下;之後,他果然提着六顆人頭上陰山去為陰山老人治病,陰山老人一見六個徒弟的首級,當場昏了過去,等他醒來後,身上的病竟完全好了,一問小童,才知是那妖醫趁他昏時為他治好的。”還記得説書先生説到這裏時,有聽眾發問“那妖醫身上的血為何能祛毒治病、返老孩童?”

“江湖中有個女人被稱為桃花仙子,傳説她年逾七十,仍生得花容月貌、冰肌玉膚,她費心收羅天下靈藥,餵養她收養的幾名童子,你們知道她這是為什麼?”沒人猜得出答案,説書先生故意停頓一會兒,吊吊眾人胃口,才又續道:“她不惜用那些珍貴無比的靈藥餵養幾名童子,然後食他們的血,養顏潤肌,所以她即使年逾七十,仍豔如桃李,那妖醫便是其中一名童子,就在他十二歲那年,桃花仙子想食他的血時,猝不及防,反被他一口咬斷了咽喉,死在他手上,由於打出生起便開始服食靈藥,所以那妖醫的血才有此奇效,能祛毒治病、返老孩童,為了能求得他的血治病,有人不惜傾家蕩產…”電光石火間,憶起説書先生當時所説的故事,南宮綾驚愕的指着他“難道你就是江湖上傳説的那個妖醫?”

“嘖嘖嘖,玉織坊的二小姐居然聽過我的大名,我該説榮幸之至嗎?”江湖中人幫他取了“妖醫”這個稱號,不只指他行事詭、喜怒難測,更是暗指他的容貌,所以他厭惡至極。

“…”他的話證實了她的臆測,她的表情變幻不定。

當時聽説書先生提起他幼時遭遇的可怕經歷,她曾經很心疼他,然而她怎麼都沒想到,説書先生口中的妖醫,竟教她給遇上了。

愣了片刻,南宮綾勉強一笑,擠出幾句話“我、我…早就久仰公子大名,想不到能有機會遇見公子,還得公子搭救,真是三生有幸。”瞟見他尖鋭的指甲仍陷在掌心裏,汩汩的血沫不停滲出,她光用看的都替他覺得痛了,但他卻彷彿額米有覺似的,她忍不住拐個彎勸道:“既然公子的血這麼寶貴,還是請公子快點把血止住,別再傷害自個兒了…”玉如意妖美的臉龐上噙起一抹笑,幽的雙眸看着她,低醇的嗓音慢條斯理的説:“若是我傷害自個兒,就會想殺你,你想被我殺死嗎?”多年前的那個月圓夜,他咬斷老妖婆的咽喉,她的血霎時噴濺他滿臉,濃濃的血腥味竄入他的鼻,然後,他發狂了,不停的嘶咬着老妖婆是身軀,把她的一塊塊給咬了下來…

此後,每逢月圓之夜,他便狂躁得忍不住想殺人,想嗅那濃濃的血腥味,他很清楚這是當年烙下的病,縱然他醫術湛,卻治不好自己的心病。

聽到他的話,再看着他掌心那豔紅的血跡,南宮綾害怕得想逃走,但他就坐在她前方,她本不可能逃得了,只能極力保持鎮定“你不可以殺我,否則就沒有人做菜給你吃了,要不,我唱歌兒給你聽,這次我一定會唱得很好。”語畢,她立刻張口唱出幼年時,娘曾唱給她聽的安眠曲——“星兒亮,蟬聲啼,孃的心肝兒乖乖睡,夢裏有花也有糖,月兒亮,蛙聲鳴,孃的心肝兒快快睡,睡一覺,大一寸,將來長大嫁個好兒郎。”她一遍又一遍的唱着,低柔的嗓音悦耳動聽,完全不想剛才唱歌給他聽時那麼尖細刺耳,就這麼唱了好一會兒,一直到她發現玉如意不知在何時竟已合上眼,看似睡着時,她才停了下來。

“公子、公子,你睡着了嗎?”她小聲的叫他。

彷彿聽見她的叫喚,玉如意陡然睜開眼,狹長的雙眼帶着一絲睏意,瞄了她一眼後,便走向她的牀榻,毫不客氣的躺上去。

“公子,你的房間在隔壁。”她趕緊提醒他。

“我高興睡哪就睡哪,你繼續唱,不準停。”每逢月圓之夜他總是難以成眠,沒想到聽到她唱歌后,他罕見的有了濃濃的睡意,她那輕柔的歌聲宛如午後風拂過,將他體內的狂躁之氣給吹散了。

見他霸佔了她的牀,而且不打算起來,南宮綾雖然無奈,卻也只能聽命,繼續唱着那首兒歌——“星兒亮,蟬聲啼,孃的心肝兒乖乖睡,夢裏有花也有糖,月兒亮,蛙聲鳴,孃的心肝兒快快睡,睡一覺,大一寸,將來長大嫁個好兒郎。”一邊清唱,她的眸光不自覺的落向他擱在牀邊受傷的那隻手,遲疑着到底要不要幫他包紮止血。

看着血不斷滴到地上,她終究不忍心的拿起絲絹,再取出他幾天前給她的藥膏——那藥膏很有效,那她敷在傷口後,不出兩天,腳上的傷和頸子的傷便都痊癒了。

她將藥膏小心翼翼地塗抹在他的傷處,再用絲絹把他是手輕輕包紮起來,哼唱的歌聲仍然沒有停。

抬手望見他那張妖美魅的容顏正靜靜的閉着眼,安詳的睡着,南宮綾怔怔的想,這個人的格會那麼殘暴,也許全是因為幼年時可怕的遭遇吧?接着她又想起,他方才説過的話——若是我不傷害自個兒,就會想殺你,你想被我殺死嗎?”這麼説來,他之所以這麼做,是因為不想殺她?

南宮綾看他的眼神不由得少了一分懼怕,多了一份不捨。

也許…他並沒有她想象中的那麼壞。

“茶為什麼是涼的?”啜了一口茶,玉如意眯起利眸,不悦的問道。

“因為天熱,所以我特意把茶揚涼再拿給公子喝,才不會燙口。”她解釋。

“誰讓你自作主張的?我不喜歡喝涼茶,重新煮過,下次再擅自做主,看我不剁了你的手。”語帶威脅的撂下狠話,他隨即捕捉到她臉上一閃而過的不以為然“你那是什麼表情,不相信我會剁了你的手?”南宮綾立刻表現出誠惶誠恐的卑微模樣。

“不,我相信公子言出必行,公子説要剁,就一定會剁。”

“那你為什麼不怕?”以前他只要這麼説,她就會驚嚇得宛若無助的小兔子,但近他卻發現她已不像之前那麼害怕了。

“那是因為我想明白了一件事,我的命既是公子救的,就歸公子所有,若是惹得公子不快,要剎要剮,南宮綾任憑公子處置,絕無怨言。”他每天一不高興就説要剁她手、砍她的腳、挖她的眼,聽多了,她便知道他壓只是想嚇唬她罷了,不是真的想傷害她,而且這陣子她已經稍微摸清楚他的脾,知道要怎麼應付他了,所有現在他的威嚇,她都聽聽就算了。

但,這種話她自然不會笨到説出來讓他知道。

玉如意伸出手,用白皙的長指輕輕劃過她的頰,涼笑道:“嘖,話説得真好聽,若是我想挖出你的心拿來下酒,你也沒有怨言嗎?”他冰涼的指尖擦過她頰畔,令南宮綾垂在兩側的手微微一顫,她垂下長睫,掩住眸裏的思緒,温順的説:“我方才説過了,我的命是公子所救,若為公子而死,那也算還了公子,我絕不會有任何埋怨。”面對打小虧待她的大娘,她都能數年如一的曲意逢,此刻説出這種違心之語,對她而言本就是輕而易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