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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避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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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自成大叫一声,翻身跌落榻下。来人听出自成声音,似乎极为惊恐,纵身而起,向帐外窜去,随听帐外有数人脚步声响,只转瞬间,便没了声息。

周四呆坐榻上,竟不信那人真地离去,愕然半晌,方知适才是真非幻,忙上前搀起自成道:“大哥伤得可重?”李自成右肩血如注,忍痛道:“可看清来人面目?”周四摇头道:“不曾看清,但看他使剑手法,似是白天与我比武的那个道士。”李自成惊道:“果是此人么?”周四想了一想,点头道:“他剑法重意无点,招式图变而,那是不会错的。”李自成微恐慌道:“王嘉胤貌似诚厚,原来居心这般叵测!看来我兄弟间徒受羞辱,并未消灾免祸。”周四正待问时,却见高祥与几个亲兵大步入帐道:“适才寻营兄弟见几人由此远窜,不知…”说到这里,借一亲兵手中火把光亮,忽见自成浑身是血,惊道:“难道那几人是来营中行刺?”李自成愤然道:“闯王可知行刺之人是谁?”高祥听他话外有音,皱眉道:“莫非是别营的弟兄?”李自成冷笑道:“显道刘这等夜行鼠辈,又怎配做我闯营的兄弟?”高祥道:“你看清确是此人?”李自成道:“王嘉胤害我命,却不敢当众而行,算不得好汉。”高祥道:“自成不可胡猜疑。嘉胤虽易轻信,做事素来正大,他要杀你,又怎会轻易放你回营?”李自成摇头道:“闯王仁义,并不知此人居心。他若当众杀我,必令各营寒心,而遣人乘夜来到,却大可掩人耳目。”高祥虽觉此言有理,仍未深信,沉道:“嘉胤起事以来,各营归附,其为人自有公正服众之处。自成不可多疑。”李自成心下恼火,不便在祥面前发作,想了一想,说道:“即便如闯王所言,但我素与显道神无仇,他又怎敢冒触怒嘉胤与我营之险,来此杀我?”这一句直涉其隐,高祥听了,亦是疑惑不解:“按说各营首领虽凶劣犯横,但慑于嘉胤威严,自来私相仇杀之事,确是绝无仅有。即便险狡如献忠者,也只以暗进谗言,私相嫁祸,方有小逞。显道神不过徒有小技之辈,若无人在后撑,断不敢做出此事。难道嘉胤果真有杀自成之心?”他不知国能、显道神先后与周四结怨,眼见自成剑伤深深,神情惶遽,不觉信了大半。

周四站在一旁,虽觉显道神只是为己而来,对自成并无恶意,但自成毕竟被他刺中一剑,这一剑究是有意,或是无心,他确也分辨不出,只好默不作声,任凭高、李二人自断。

李自成见祥已疑情,忙道:“闯王若信我言,便当迁营它住,与嘉胤分道扬镳。此当断之时,切莫迟疑留连。”高祥坐在榻上,想了许久,说道:“嘉胤待我不薄,自来礼敬有加。我若为此无据之事不告而别,恐为各营所笑。”李自成急道:“我闯营三万兄弟,素奉闯王为主。闯王长此这般寄人篱下,岂不有负众望?”高祥缓声道:“嘉胤可不仁,祥不可无义。况此事未明,终不能一走了之。”站起身来,轻抚自成道:“你志略宏远,却有疑人之弊。今既不嘉胤,可带一队兄弟在外暂避一时,如嘉胤并无此心,那时回来不迟。”李自成见祥不肯远走,知劝也无用,只得道:“据闻罗汝才、老回回、神一元等常在原平、五台一带出没,我带几千兄弟到那里与其合营。闯王召我回返,只遣人来寻我便是。”高祥道:“汝才猾,不可与合。神一元骄横寡谋,早晚被人所乘,更不可与之共事。独老回回谦和笃厚,足可相托。”李自成连连点头,心下却不以为然。实则祥入微知著,确有识人之能。后不出一年,神一元攻掠保安,果被明总兵张应昌所杀。崇祯十六年,自成拥兵百万,汝才先附后叛,亦被自成所诛,并其部众。一时各营渠魁,或死于明将之手,或亡于自成毒谋,惟老回回一营归为自成所部,独得善终。

李自成恐拖延在营,嘉胤又有诡计,草草包裹伤处,便出帐唤集人马。时辰不大,数千将士已乘马立于帐外,整装待发。

周四知要远涉,心中暗暗发愁,及自成入帐来唤,只得随其出帐,立在队前。李自成见众人都有疑,说道:“总头领有合营南迁之意,派我营兄弟先往查探。此事甚密,总头领不被各营知晓。兄弟们出营时都要牵马而行,切莫出声响。”众人心头更疑,却不敢多问,都跳下战马,执缰而立。

祥听自成虚言欺众,微生不快,负手站了半天,方冲众人道:“兄弟们此番南行,俱要听闯将号令。这便起程吧。”众人得令,各自牵马出营。周、李二人与闯王拱手道别,跟在大队后面,出营向南行来。数千人小心翼翼,走出四五里远,自成方命大伙上马,扬鞭疾驰。周四见自成神凝重,也生惶恐。众人深夜疾行,直奔出数十里,李自成这才落下悬心,与周四说笑起来。周四眼望前方黑黢黢一片,心中忽茫然,忍不住暗暗叨念:“这一去吉凶莫测,不知又要将我引向何方?”是年四月,崇祯召辅臣、九卿、科、道及各省监司于文华殿,询问山西按察使杜乔林寇之事。乔林对曰:“寇前在平、河曲,近遍布四处,多达十数万,倏忽来去,不易剿。”崇祯疑曰:“前言寇平,今何又至此?”乔林答曰:“去年大旱,入秋早霜,冬无雪,今不雨,麦苗尽枯,晋地百姓无业,草树皮俱尽。虽慈母不能保其子,人至相食。寇平而复起,愚民影附,臣虽大创之,奈何兵寡饷乏,故言难剿。”崇祯心生恻隐,曰:“寇亦朕赤子,因饥啸聚,宜招抚之。”陕西参政刘嘉遇答曰:“秦晋贼,连为朋,多顽固难驯。今以不练之兵,剿之不克,又议抚之,实非善策。”崇祯问何故,嘉遇曰:“其剿也,所斩获皆饥民,而真贼掠去矣。其抚也,非不称降,聚众无食,仍出掠四处,名降而实不降,故剿抚俱难。”崇祯凝思久之,叹息无计,诸臣俱有愁容。

李自成率众南趋,倏忽数,眼见并无大股官军追截,愈发从容。周四随在队中,每调息疗伤,亦有收效。十余间,已能纵马疾驰,牵伤不痛。自成见其每过一力便回复少许,渐渐面有神采,饮食俱增,心下暗服其能。周四沿途无事,众喽罗便邀他一同出掠。周四初时不肯,奈不住众人生拉硬拽。他原本随和,也便率了一队喽罗,奔临近村落草草劫掠一回。众喽罗碍其在侧,不敢太过作恶,上百人游弋一遭,也未抢到多少牲畜米粮。自成笑其拘谨,部众更从旁唆使怂恿。周四恐为人轻视,只得又带人四出扰民。一遇上大户,众人掠而归,自成与众头目都,出言称赞。周四劫掠有,狂渐生,虽不再觉有何愧悔,暗地却常扪心自问:“难道我今生今世,便真的做了一个无滥行的强盗?”这一众人断粮忍饥,自成遂带周四及数十名喽罗出外觅食。一伙人漫无目的,正行到一片荒岭,忽见岭后慌慌张张奔来两人。这两人都着男装,其中一人似行动不便,跑不多远,便一跤跌在地上。身旁那人十分焦急,搀起地上这人,又跌跌撞撞向前跑来。

众人远望二人衣衫破旧,只是普通百姓,都不甚在意。谁料二人瞥见前面有人,忽止住脚步,各从衣衫内出长剑。二人面目虽不可辨,但横剑而立,显是对面数人大有敌意。

李自成微微一怔,冲两旁道:“过去看看,这二人到底是什么角?”几个喽罗答应一声,打马向那二人奔去。刚至近前,却见其中一人纵身飞起,长剑瞬间连刺数下,将冲在前面的两个喽罗斩落马下。

李自成大怒,高声喝道:“大伙上前,将这二人杀了!”周四见那人适才几式,剑法颇有雄奇险绝之意,恍惚在哪里见过,料想二人必是江湖人物,连忙踹蹬,随众人上前。

那执剑行凶之人见数十人疾卷而至,甚是恐慌,横剑护在另一人身前。有两名喽罗马快心急,挥刀向这人劈去。这人凝立不动,长剑倏出,后发先至,“噗”地刺入一喽罗腹中,跟着剑上,又将另一个喽罗右臂削断。周四恐他再伤余众,催马上前,向那人头顶抓来。他伤未痊愈,不敢用上真力,这一抓全无声势。那人只当他亦是寻常土贼,剑尖抬起,疾刺其腕。周四手到中途,曲肘回折,腕子轻轻一转,两指头已搭在这人前臂“曲池”上。那人一惊,奋力臂。周四另一只手遽然伸出,又向他面上抓落。那人侧身疾闪,心神已分,周四指按其,轻轻一点,那人一柄长剑手坠地。这几下一气呵成,并无半点痕迹。众人不知其中奥妙,还道那人惊慌失措,自己失手丢了长剑。

那人料不到尚有这等好手,一惊之下,忽自同伴手中抢过长剑,奔周四小腹刺来。周四正拨马闪避,谁知那人剑到中途,突然惊呼一声,仿佛看到了鬼魅一般,身子向后疾跃,慌之下,仰面跌了一跤,神情狼狈之极。

周四大奇怪,定睛向那人面上望去,一瞥之下,心中也是一跳:“这人不是华山派的弟子么!”他认出面前这人,正是当在华山绝崖上与那负心人搂抱亲热的男子,脑海中又浮现出那女子明娇美的容颜,不由自主地向另一人望去。及见这人面孔黝黑,身材臃臃肿肿,一副拙笨之态,一颗心才落了下来:“不会是她,不会是她。她又怎会是这副模样?”他认定此人不是那女子,反生出一丝愁怅,但想到华山上那绝情断义的一剑,怨怒之意又起:“她对我如此无情,我还想她做什么?”正这时,那倒地的男子突然弹起,冲周四恶声道:“你…你待怎样?”口气虽硬,浑身却不住地颤抖,显是惊恐万状,早已认出周四是谁。

周四见他心胆已怯,仍仗剑护住身后同伴,举止间颇为重义,倒不知如何作答,忽听李自成在旁边道:“雄兔脚扑朔,雌兔眼离,双兔傍地走,确难辨出雄与雌!”周四听不懂他言中之意,微微皱眉。却听喽罗们嚷道:“这大肚娘们这般丑陋,还扮他娘的什么男妆?咱兄弟真稀罕碰她么!”有几人口出秽语道:“这娘们面孔虽黑,说不得却是一身白。大伙扒光她衣服,看看到底生得怎样?”一伙人都哄笑起来,却无人敢贸然上前。原来喽罗们四出掠,常见妇人涂面男妆,此时稍做辨认,已看出那身材臃肿之人是乔装的女子。

周四听众人语不断,也自生疑:“莫非这人果真是个女子?”仔细打量,只见这人面上虽涂黑灰,原貌难辨,脖颈处却粉白若,片尘不染,若非女子,皮肤又怎会如此玉润珠圆,生光耀眼?”他好奇心起,只想看这女子究竟生得如何,偏这时那女子也正向他望来。二人四目相对,周四只觉对方眼中忽出一丝惊愕,随之又掠上无尽的哀怨伤。他口一堵,心神微,再看时,那女子目中已充了鄙夷、绝望之情。这目光好似一柄利剑,直刺得他浑身酸软,眼前霎时漆黑一片:“这眼神我一生也忘之不掉,难道真的是她?真的是她么!”正疑间,那女子突然蹲下身去,掩面哭了起来。

周四再无疑惑,已认定面前这人正是曾令自己痛不生的女子,一时心如麻:“她为何要哭?难道也愧悔当不该出剑伤我么?”他自扬州戡破浮情,本以为早将这女子淡忘,不料此刻猝然相遇,心头又莫名其妙地涌上一缕柔情,只觉这女子并不似前时想的那般,恍惚依旧玉洁冰清,高不可及。

众人见这女子噎不止,只当她受了惊吓,都觉得甚是有趣,忍不住大放厥词。周四神不守舍,也听不清众人说些什么,只是死死盯住那女子不断动的肩头。李自成未觉察周四神情有异,从旁道:“四弟快将这二人杀了,大伙早些回去!”周四回过神来,忙摆手道:“不…不…”便在这时,忽见岭后又闪出七八个人。这几人皆着劲装,背负长剑,奔行时身向前倾,恍似登山之状,身法特出新奇,脚下甚是麻利。只片刻间,已一阵风似地奔了过来。

那女子见有人来,惊慌而起,冲身旁男子道:“仕吉,他…他们来了!”那男子也惧意,口中却道:“不用怕,他总不敢要了我命。”那女子急道:“大师兄没安好心,你可别出言顶撞他。”说着向周四瞥了一眼,目中大有求助之意。周四中一热:“莫非来人是她仇家,她求我出手相助?”正疑时,来人都已奔到近前。

只见为首一人身着黑袍,举止颇为沉稳,虽见数十名贼人在侧,却似毫未放在心上,径直走到那男子身前,冷冷地道:“你携本派女弟子私奔,这时还有何话讲?”那男子低头不语,俄尔,忽抬头道:“大师兄,我已将掌门之位让给你,待师父百年之后,你便可称心如愿,今为何仍要苦苦相?”那黑袍男子冷笑道:“你做出这等伤风败俗之事,便想一走了之,可将本门看做了什么?”那男子显得极为动,大声道:“我肖仕吉别无所求,只想与兰儿一生相守。大师兄若念数年来同门之谊,便放我二人一条生路。”四下喽罗听出是一场风公案,都从旁看个热闹,各勒马缰,不再出声喊叫。

那黑袍男子听到“一生相守”四字,冷笑道:“兰儿一时被你了心窍,你还想骗她一生么?今你若不回师门受罚,便休言什么同门之谊!”那男子见他如此绝情,又急又怒,大吼道:“我知道你既想做掌门,又要得兰儿。易朝源,我今便拼了命,也不能让你抢兰儿回去!”横剑护住那女子,似深怕那黑袍人上前来抢。

那黑袍男子仰天笑道:“这么说,你是真要背叛师门,大打出手了?”那男子气急败坏地道:“你若我,我便与你拼…”一言未了,那黑袍男子出长剑,直奔对方口刺去。这一下突兀之极,众人都未看清他如何拔剑,只听一声惨呼,那男子已仰面倒地,口血如泉涌。那女子哀嚎一声,一头扑在那男子怀中,哭喊道:“仕吉!仕吉!”那男子微睁双目,凄声道:“你…你虽…喜…他,却不…知…这世上…只有我…我对你…最是…真心。”哀叹一声,就此不动,目中却闪出点点泪光。

华山派几名弟子料不到大师兄会下毒手,都被吓得呆了。那黑袍男子拭去剑上血迹,回望几人道:“大伙都看到了,肖仕吉背叛师门,意行凶。我被迫执行门规,那也是他咎由自取。”几名弟子似对他极为忌惮,听后无人敢出一声。

周四杂在人群中,早已认出这黑袍男子便是华山派首徒易朝源,当时便想:“看来必是华山派自己门中出了事情,我又何必出头?”他眼见数名弟子人人面,又想起当在华山绝崖上那泣血椎心的一幕,一时怨恼复生,暗暗拿定主意,只在一旁冷眼观望。及后易朝源杀死同门,他虽也吃惊不小,心下却暗生快意:“那男子与她一直纠不清,令人好生着恼。这姓易的杀了他,倒也不是什么坏事。”却见易朝源走到那女子身旁,温声道:“兰儿,跟我回去吧。”说着将一只手放在那女子肩头。那女人突然转回身来,将他手掌扫落,哭喊道:“你杀了仕吉,你杀了仕吉!你为什么要杀他?”似疯了一般,向易朝源扑来。易朝源一面躲避,一面道:“兰儿,你随我回去,我会真心…”那女子不待他说完,忽停下手来,异常决绝地道:“我不会回去。你死了这条心吧!”易朝源有生以来,从未见小师妹有过这副神态,已知其志难移,心中微微一寒。他眼见贼人环顾在侧,恐生它变,忙冲身后几人道:“大伙快将兰儿拉走!”那几人不敢迟疑,呼喇喇上前来拽。那女子哭喊着不依,扭头向周四望来,仿佛天地之间,此刻惟有周四一人可以依靠。

周四被这目光望得热血沸腾,再也端坐不住,纵下马背,伸手向那几名弟子抓去。他此时柔肠已动,夙情难遣,哪还顾忌伤痛?双手随抓随抛,顷刻将那几人一一掷出。众喽罗见他信手掷人,直若无物,手法虽不稍变,那几人飞在半空,却或旋或,各具形态,都不觉目驰神眩,抚掌哑然。

周四掷罢几人,回身对那女子道:“我在这里,你…你不用害怕。”那女子嘴动,似要说些什么,突然鼻中一酸,仿佛再也站立不住,竟靠在了周四身上。

周四心中一,浑身霎时软麻一片,情不自地握住那女子双手,颤声道:“你若不愿回去,我将这几人杀了便是。”那女子闻言,出手来,惶然道:“不!不!你不要伤他们,你…你让他们走吧。”说罢低下头,再不敢看周四一眼,不知为何,双颊竟涌上一团红晕。

周四见她这般情态,一颗心险些跳了出来:“看她言行,似有与我相依之意。这…这难道会是真的?”他自第一次见这女子以来,做梦也不曾想过要与她终生相伴,此刻恍觉其意,犹道是身在梦中,哪敢稍信半点?李自成等人见此事愈来愈奇,那女子分明对周四大有情意,都来了兴致,从旁看出好戏。数十人鸦雀无声,谁也不愿上前捣

忽听易朝源开口道:“兰儿,我此番下山时,师父曾有话待。他说只要你回心转意,他不但允你生下那个孽…”说到这里,忙又改口道:“不但允你生下腹中胎儿,还说待其长大之后,仍可收其入门,做我华山派名正言顺的弟子。”他说完这话,不去看那女子有何反应,目光反向周四脸上扫来。原来易朝源见周四突然现身,直吓得魂飞天外,他知周四武功极高,自己师兄弟几人远非其敌,不由得噤若寒蝉,束手无策。及后见周四与小师妹双手紧握,状极暧昧,更是惊疑:“莫非这魔头生,对小师妹别有所图?”他对小师妹素来垂涎,苦于难亲芳泽,这时疑周四存心不良,醋意大生,当时也忘了害怕,竟壮着胆说出这番话来,只盼周四心生厌憎,不再与小师妹纠

周四闻言,神果然一变,厉声道:“你说什么!”易朝源料前言已生其效,一计又生,大步走到周四面前,拱手道:“阁下不知,我小师妹与孟大侠两情相悦,腹中已有了他的骨。按说阁下与孟大侠相甚深,原可相托,但阁下身在义军,行住难定,恐多有不便。依在下之见,先将我师妹接回华山,安然产子,后孟大侠若是想念,随时可接她母子,我华山派决不阻拦。”他知周四与如庭厚,故尔说出这番话来,消周四心中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