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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米亞戰歌】(第六章)(01-03)【作者:indainoyak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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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indainoyakou

字數:255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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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黑海強者」#1

西元二一五五年,四月八,俄羅斯南方軍接受土耳其安卡拉政府的投降,俄軍在安那託利亞佔領區轉入守勢,與安卡拉當局聯合打擊持續作戰的教權派軍隊。儘管新政府已宣告投降,俄軍仍廣泛地受到土耳其民眾排斥,佔領區多有不配合狀況發生,使俄方不得不投入大批部隊以保護空軍基地及南進補給線。伏爾加格勒第一軍、阿斯特拉罕第一軍主力滯留於此,麾下一個軍團擔任親衛軍側翼南下敘利亞邊境。

南方軍麾下之卡爾梅克軍、境內機動軍與進入總體戰態勢的義大利手當中

,戰線推進至威尼託,她們的側翼──全巴爾幹自治部隊正包圍著與外隔絕的希臘;羅斯托夫軍由西大不里士南下,配合空襲對伊拉克東北施加壓力;烏克蘭軍則暫駐土耳其─亞美尼亞邊境。

亞美尼亞鐵路系統因戰火嚴重毀損,僅有的七座空軍基地也在先前的戰鬥中遭到土軍完全破壞,在這片幾乎喪失中繼點作用的土地上,亞美尼亞軍及新喬治亞工兵團開始了條件相當嚴苛的補給線修復作業。

拜然情況相對於她的鄰居輕鬆許多,其地面部隊在土耳其世俗派投降後全數返國,以搜索躲藏於國內的土軍、支援東大不里士戰場為主。早先活躍於亞美尼亞戰場的南俄傭兵團加入了當地的搜索行動。

隨著俄羅斯南方軍與西亞伊斯蘭陣線二次衝突爆發,蘇米亞專機再度抵達本國南部。本次隨行人員多了位不很甘願地自君士坦丁堡歸來的萊茵,金髮小不點的彆扭很快就給蘇米亞開啟的話題所驅散。

轉乘轎車前往伏爾加格勒設宴場的路上,蘇米亞對一臉出神的萊茵詢問道:

「你可知道『系統管理員』?」

心神飄蕩於君士坦丁堡的萊茵聞言,黯淡的神情猶如神降臨般明亮起來,揚起沙啞的嗓音說道:

「柔伊那傢伙說溜嘴了嗎!」

蘇米亞還在習慣這項不久前才獲取的情報,當她看見萊茵那副難掩欣喜的表情,不對自己當初所篤定的抉擇心生一絲悔意。同席的希莉亞捕捉到主人猶豫的眼神,立刻接續道:

「知情不報的懲處後再說。證據不足的現在,請提供你身為夢魘科學家的證言供我們參考。」

「那就命令大魔境奔做為處罰吧,嗚哈哈。」

「現在可不是開玩笑的時候──」

「沒關係,希莉亞。請繼續說,萊茵。」

萊茵晃了晃打從革命衛隊那兒歸返以來就不曾清洗過的淡金長髮,看似不舒服地忍耐一會,終於還是伸出她的小手邊搔頭髮邊應道:

「該從哪兒切入好呢……這樣好了,你們先在腦袋瓜裡建立一則概念:從現在開始,直到下車前,萊茵所說的話都是真的。」

這時擔當司機的年輕騎士克拉拉戰戰兢兢地報告:

「再兩條街就抵達目的地。」

「該死!」

「無妨,事情說完再下車。」

同樣坐於前座的柳博拉登時向克拉拉指示繞道路徑。對本國南部不很悉、又接在遇襲事件後進入基輔騎士團的克拉拉惶恐地照辦。萊茵短暫地對窗外景投以敵視目光,接著假裝不在意般面朝蘇米亞問道:

「我說上帝只是一種概念,你同意嗎?」

「……姑且,同意之。」

「何以同意?」

「『萊茵說的話都是真的。』」

回想起曾經有個人以不同的表情應過類似的話,萊茵小小的臉蛋咧出滿足的笑意,然後裝模作樣地盤起雙臂說:

「擁有想像力的生物眼裡的世界,存在著許多無法量化、卻能令人著的東西,我們稱之為信仰。以信仰為原型加以修飾及美化,最終達到同化並支配同類之目的的東西,即為宗教。而這個世界,正是最主要的支配系統。跟得上嗎?」

蘇米亞面凝重地頷首。

在接收伊琳娜皇親安進基輔的葛羅莉亞等人報告時,蘇米亞並不認為自己的信仰受到動搖。歸究底,皇務院對系統管理員──假設真有此等存在──對於這些管理員的「推測」總結得太過籠統,亦缺乏有力證據,做為將會秘密地留下記錄的正式報告書,本身就是件令人匪夷所思的事情。然而那位務實派的前院長卻批准這份報告,甚至代葛羅莉亞在被蘇米亞或卓婭問起時據實以告,使得蘇米亞不對此事的真實心生猜疑。

前,柏林發生的騷亂、中央軍的東進動作,才讓蘇米亞對那場正在實現的奇異之夢到不安。而今萌芽的疑心又與教會的報告結合、進一步從萊茵口中得到支持,即便她如何虔誠,仍然受到無法輕忽的影響。諷刺的是,替她緩和情緒巨的非為曖昧的信仰或者實在的真理,而是覆在她微微打顫的手背上、散發出柔和體溫的希莉亞的掌心。

逐漸擴大的暖洋再度來金髮小不點掀起的巨

「為了讓我們認為自己是無拘無束的自由之身,這個世界被設定在一個穩定狀態,所有試圖打破穩定的現象都會被幹涉。舉個簡單的例子:太空科技。而負責維護穩定的存在,正是由大量猜測與心證拼湊而成的『管理員假說』。」

鳥籠形象浮現於腦海之際,蘇米亞不佩服能夠侃侃而談此等大事的萊茵,而她的身體是如此地嬌小。沙啞聲繼續織出對虔誠教徒來說宛如離經叛教的資訊:

「若以曖昧的想像力來看待這件事會簡單許多,例如『該存在』替換成『上帝』,『被設定』替換成『創世』。所以『上帝創造了世界』這句話本身並沒有問題──前提是這句話屬於一種概念而非一個事實。」

這段話的意義並非僅止於萊茵的口述。蘇米亞及眾騎士自然能區分她們的信仰在當今社會的定位,即使自詡為虔誠者抑或狂熱者,仍然與不復存在的基本教義派有著明確的界線。然而萊茵這番話所延伸的意義不是將她們從信仰中剝離,而是要她們用信仰的角度來否定這個世界。無論在場的蘇米亞、希莉亞、柳博拉還是克拉拉,都難以接受這件事。

萊茵彷彿看穿了蘇米亞僵硬的表情所掩蓋的情緒,朝氣氛沉重起來的車內投下一句:

「萊茵所說的話都是?」

「……真的。」

就算難以接受,為了推動話題繼續深入,蘇米亞只好口是心非地答道。萊茵對此不以為意,她以堅定的視線淡化談話者眼中的焦慮,放慢速度說下去:

「現在,我們把『該存在設定了世界』的概念再做一次替換,『該存在』換成『管理員』,『世界』換成『夢境』。意即,『管理員設定了夢境』。」

「夢境……」

蘇米亞忍不住迸出呻。這回萊茵沒給她消化訊息的時間,馬不停蹄地說明:

「也就是說,這座城市、這輛轎車、這些護衛、這位殿下還有這個可愛的萊茵小姐,都是發生在夢裡的事情。」

金髮小不點別有含意的笑容加深,彎彎勾起的嘴角令蘇米亞不寒而慄。

「我們正在做夢喔,皇女殿下!」

到了大家都不這麼稱呼的時期才肯叫一聲皇女殿下是怎樣,給我老實地喊出皇親殿下不然無禮地直呼名字也行啊──面對如此龐大的話題,蘇米亞從萊茵的注視中體驗到了逃避現實的瞬間快,以及接踵而至的雙倍焦慮

§

蘇米亞?妮拉耶芙娜?羅曼諾娃,生母在其襁褓之年被逐出戈爾基宮,年幼即接受皇務院安排的英教育,以皇位繼承者備選身分心無旁騖地修行。在她剛開始接受系統教育的五歲那年,皇位繼承者克莉絲汀娜之死在帝都引起了軒然大波。然而,無論是第一皇女派異軍突起,還是政局陷入動盪,都不是五歲幼女該去煩憂的問題。即使到了懂事的年紀,早已被安排前往邊境封領的命運也不允許她留戀風起雲湧的本國。

對蘇米亞來說,那位不悉的皇姊死去的意義,充其量只是讓她從第三皇女躍升為第二皇女。順位如何其實也不重要,只要沒有獲賜安娜之名,莫斯科的羅曼諾娃家就是自己的上家──對外稱作一家人,實則幾無牽連的關係。

即便明知風的帝母大人那雙手總是抱著不同的女人、染上許多女人的

氣味而不加修飾,直到離開帝都前,蘇米亞都還抱持著能夠被帝母大人擁進懷裡、像個女兒般受到母親呵護的夢想。對於已在本國擁有一股勢力的大皇姊,也曾有過拋開不可忤逆的位階、和皇姊親近的念頭。至於面對各有依靠的小皇妹們,多少也存有或憐憫或親愛的情。只可惜家族間的羈絆未能開花結果,她已在皇務二課輔佐下進入伏爾加格勒,跟在弗麗妲皇親身旁見習統領南方軍。

弗麗妲皇親的高不可攀猶似帝母大人,外表年紀介於帝母大人與大皇姊之間,處理政務及軍務的果斷則有著大皇姊的風格。這位皇親渾身上下具備十足的魅力,毫無疑問地引住正值青少女時期、又面臨被迫斷開情依歸的蘇米亞。

蘇米亞並不瞭解自己在帝母大人心中的定位,弗麗妲倒是很清楚她可以踩到哪道線而不受懲處,兩人於是悄悄地展開一面倒的情戰爭。其結果就是弗麗妲玩得盡興,涉世未深的蘇米亞覺自己被拋棄。歷時兩年的苦悶戀情隨著統領見習結束,弗麗妲不帶眷戀地返回莫斯科,蘇米亞則是懷著情傷上任南方軍總司令。

皇務院優秀的代理機制有了用武之地,皇務二課替情氾濫到一時難以平復的皇女殿下穩固政治基,阿斯特拉罕著名的軍事世家──塔拉索娃家亦接受皇務院的換條件,全心全意為她們的新主人穩定一度動搖的軍心。當然,這些幫助全然無法給傷心絕的皇女殿下療傷止痛。

為蘇米亞緩解情痛洪的,正是揹負政治利益來到她身邊的塔拉索娃家之女──年方十四的希莉亞。

她們倆都是從懂事起就接受未來那看似寬廣、實則處處受限的道路,因此就算希莉亞比蘇米亞小四歲,彼此仍然有著許多共通點來搭起溝通的橋樑。而對於此刻的皇女殿下來說,有生以來的第一個朋友正是最佳解藥。

於是,蘇米亞順利消化掉代表她青期的情緒,正式接下南方軍總司令的職務;塔拉索娃家的勢力範圍也從南方軍延伸到克里姆林宮。既有著政治利益的加持、又博取殿下信任的希莉亞,成了當時尚未成立的第二皇女騎士團長人選。

塔拉索娃家對南方軍的貢獻既是貨真價實,同時也帶著強烈的私慾。她們首要目的乃是比照北方的涅克拉索娃家,讓塔拉索娃家成為統率南方貴族的代表;

最終目標正是取代莫斯科的卡拉姆金娜家,成為本國最大的貴族。出身正統的希莉亞自然是做為家族棋子接近皇女殿下,以達成首要目的為責。只不過,正如同蘇米亞對同病相憐的她放下戒心,無論事前演練再三、始終擺脫不了少女情愫的希莉亞,也在不知不覺間將蘇米亞奉為真正的主人。

皇務院和塔拉索娃家是如何針鋒相對、定計反擊,她們倆並不是那麼地興趣。莫斯科、北方、南方、西伯利亞及遠東貴族眾又是如何明爭暗鬥,也不在兩人關心之列。主從倆以不得寵的皇女和棋盤上的騎士身分相互扶持的那一刻起,眼前就只剩下那早已被設定好的終點。

自己從頭到尾都是帝母大人玩具房裡的一隻小布偶,只不過生來比別的布偶要可愛,所以被擺放在相對優勢的位置。即便如此,任的沙皇仍然不會打開裝飾美的櫥窗,假惺惺地抱起獨自凝視著玩具房的布偶、說些言不由衷的甜言語。

西元二一三四年,第一皇女索菲亞挾著多年來的政治努力,帶領本國大批英西進,於明斯克建立皇女直轄領。四五年,第四皇女艾索妮雅赴任遠東軍區,於亞庫茲克建立皇女直轄領。緊接著四八年季,第二皇女蘇米亞率南方軍進入

鄰國烏克蘭──

「俄羅斯受夠了克雷琴科政府的惡意與欺瞞,更不容許一個支持斯拉夫分裂主義的政府機關!」

三十年來持續受到俄英雙方分化削弱的烏克蘭,本沒有本錢打上這注定到來的一仗。俄軍沒遭遇多頑強的反抗就抵達基輔,痛失先機又不願衝突升級的大英決意退出烏克蘭,更是加速萎靡不振的烏軍放棄戰鬥。一個月內,被冠以分裂主義惡名的克雷琴科政府遭到解散,親英分子全面退出第聶伯河以東,俄方實質掌握烏克蘭命脈,蘇米亞宣佈基輔成為皇務院直轄領。

此後半年,遭到架空的烏克蘭政府機關相繼失去影響力,多數烏軍被強行併入俄軍麾下。九月,共和政府通過臨時法案,宣佈烏克蘭併入俄羅斯,烏克蘭共和國從此退出國際舞臺。烏克蘭領土由皇務院重新改劃為第二皇女領,基輔升格為皇女直轄領。

年方二十八的蘇米亞在黑海一帶嶄頭角,說起來不過是大戰開始六年前的事情。

§

深海。

深海般的靛藍,伴隨著大腦從無到有的過程中一起被創造出來。

意識產生的剎那,她覺到自己被萬千泡沫簇擁著上浮,深海之藍逐漸淡化為美麗的寶藍海幕,在官裡留下冰涼的記憶。泡沫消失時,她的眼皮自然而然地張開,彷彿準備好接新世界的幼孩,沉醉於彩與立體的視界。

純粹的愉快不久即開始鈍化,此刻她才察覺自己的記憶好像賴了般,遲至現今才一點一滴地復甦。

但──那宛若填空題的過往反倒令她到困惑。

不可靠的記憶驅使她聚焦於眼簾,出現在她面前的乃是水幕般寶藍壁面所組合起來的空間。除卻質地優異的石英切邊磚,只剩一扇看似來自深海的門扉、一張樸素的白鋪,以及堆於鋪右側角落的醫療廢棄物。

殘留些許體的乾癟點滴袋、幾用過的針頭、沾染血漬的紗布及繃帶……

或許還有其它沒被視線捕捉到的東西。這些通通令她產生「希望那不是自己用過的」念頭。

化為靜謐的冰冷漩渦轉數秒,門扉由外而內敞開,從深藍走道造訪此處的,是一名身形高挑、五官冷豔的長身美人。

宛若正盤算著什麼似地冷笑的美人為她的世界帶來了兩種新的彩──天藍

以及深黑。前者源自美人那頭波般的長髮,後者化身漆皮內衣穿套於其身。她對美人的笑顏沒有什麼特別觸,反而是這些彩使她喜悅地揚起嘴角。

藍髮女子曝在她視線內的晶瑩肌膚被厚厚一層油塗得閃閃發亮,稍嫌濃郁的人工香味纏繞在向她伸出的白霜雪臂上,才剛令她從這座不自然的房間裡受到「人」與「人工」二者合一的鼓舞,下一瞬間卻朝她張牙舞爪襲來。

「咕……!」

忽然間脖子遭到對方掐得死緊,遲鈍地展開反擊的雙手又脆弱得不堪一擊,完全無法動搖施加暴力的女子。缺氧的緊迫混雜在死亡當頭的恐怖之中,促使她的腦袋在沸騰的熾熱下重歸白──卻又戛然而止。

錮於喉嚨的力道在她即將昏死之際倏然解除,悶痛重新竄回大腦,將她整個人揪回死亡將至的恐怖意識中。然而死亡預並未如期延伸,僅僅掃過她驚恐未定的臉龐便化作雲煙。

活過來了……不對,只不過是沒有死去罷了。

既沒有重生的喜悅、也捕捉不到死亡遠離的實,籠罩她整個人的,只有被她人施加惡意的恐懼,以及對此無能為力的沮喪。

除此之外,什麼都沒有。

記憶銜接不起來。

為何置身於此、為何得面對這種待遇,也不明白。

過往乃至自我的情報破碎到毫無意義可言,唯有恐懼和沮喪是鮮明且富有情的。

──不,說到情,殘缺的記憶仍然有著能夠引起自我共鳴的部分。那或許是現在唯一能稱之為寶物的存在。她說什麼也不會輕易放開。

「抬起頭來。」

僅止於一記掐擊的接觸便使她宛如飽受風雨摧殘的花朵枯萎瑟縮,可以的話真不想再與此人有所牽扯。然而這種想法終究只是任,對於瞭解現況並沒有任何幫助。於是她順應對方的指示,在頸項熾熱未退的狀態下揚首面對那名藍髮女子。

「很好。」

即使再怎麼不願意,一度陌生的臉孔已然化為記憶點紮入她的腦袋,並在她意識到這件事情的當下建立情連結。

「你做得非常好哦。」

因為這個女人是唯一的同類。姑且也能稱作唯一的同伴。會對這樣的對象產生一絲依賴也是無可厚非的事情,儘管自己才剛受到對方的傷害。

「該怎麼獎勵你才好呢──」

只要確保自己的寶物,就算是扭曲的關係也能加以利用。等到她搞清楚事情的真相併掌握勝機,就可以向現在這個懦弱的自己說再見。

可是她並沒有想過,萬一寶物並不是自己專屬的,又該怎麼辦?

對於幾乎可說是從空白中甦醒過來的她來說,其實不管什麼東西都是可以和別人建立起共享連結的,因為那些東西打從一開始就不是寶物。寶物之所以是寶物,是因為能夠在這種殘破狀態下引起自我共鳴、進而被自我認可為寶物。

一旦寶物和她人存在著連結,就失去了抱在懷裡拼命守護的意義。

「──蘇米亞?」

也失去了她僅有的尊嚴。

第六章「黑海強者」#2

神聖俄羅斯帝國,伏爾加格勒,皇親宅邸。

四月溫暖的晨光照亮伏爾加河西岸的察裡津特區,成群白鴿飛越波光粼粼的河面,為座落於新巴洛克式政警大樓後方的皇親宅邸帶來擺脫夜夢的活力。對於剛結束夢魘初體驗的蘇米亞而言,這還是頭一遭對心生厭惡之情。

「主人,您醒來了……」

希莉亞難掩倦意的聲音在蘇米亞清醒數分後響起。伴隨著肌膚與鋪磨擦的窸窣聲,希莉亞慵懶地從上坐起,隨後來到倚著頭而坐的蘇米亞身邊。基輔騎士團長那對傲人的雙在陽光照耀下金亮奪眼,蘇米亞卻沒心情欣賞,她的目光全給希莉亞的湛藍髮引過去。

昨夜她們主從倆依照萊茵的指示入睡,目的正是為了親身體驗所謂的夢境顛倒論。

『有些概念難以言傳,就當做被可愛的萊茵小姐騙一回,去體驗一下真正的世界吧!』

房間的際遇並未隨著夢醒而消散,反倒自然地融入記憶之中,彷彿實在的經歷一般。記憶銜接處沒有產生衝突這點,對多數人來說或許是件小小的好事,蘇米亞卻不這麼認為。

『雖然說才一天無法心領神會些什麼,總好過知曉情報後還躲在安全的殼裡幻想世界的真貌。』

蘇米亞的不悅並非源自官接收到的情報,而是大腦在處理情報時並未做出合理的判斷。如此明顯的破綻,百年來竟然未曾掀起軒然大波……

不,是情報管制吧。

倘若目前握有的證據為真,那麼就算全人類遭到記憶恐怕也非天方夜譚。問題在於,人類何以在管制狀態下察覺到這點、並且早已收集到相當分量的情報?既然已進行全面控管,沒理由出現這種低級錯誤才是。

將這項錯誤合理化的最直接路徑正是──進行管制的乃是一種概念上的群體

。意見不統一的群體所做出的決策,是有可能出現預想之外的病。

那麼,關於「那個群體」……

「GutenMorgen!」

就在思緒即將陷入不見五指的深淵前一刻,沙啞而高亢的嗓音自房門處傳來,一把揪著蘇米亞的意識迴歸逐漸明亮起來的寢室。手裡抓著逾期已久的命令狀、不講理地闖關的萊茵甫一進入房內,便帶著令人不敢恭維的異味直衝鋪。兩手一撐、身子一躍,披著白袍的金髮小不點在強烈的藥劑酸味中神氣活現地身於緣,發出炫耀的哼聲。

「怎麼樣,夢魘一點也不有趣吧!」

「是啊……」

相較於緩慢適應異臭的嗅覺,不知不覺間習慣了記憶相疊的腦袋更為惱人,蘇米亞甚至忘了對這股氣味扳起臉孔,只有揪著棉被為其遮蓋的希莉亞面。然而比起眼前的異臭源頭,希莉亞更煩惱的是就這麼放人通關的部下們。

或許正是擔憂團長大人可能就此對她們這批新進騎士心灰意冷,以代理隊長身分守門的薇莉卡趕緊上前,話還沒說出口,異常漲紅的雙頰先引來希莉亞的怒視。

並不是不懂應變,而是怠忽職守啊──就算闖入者並沒有危害到主人,也不是記點就能了事的過失了。

「啊,在你處罰門衛之前──」

萊茵邊說邊從懷中拿出一瓶紫羅蘭的香水,瓶身是拉長的三角錐形,尺寸約莫為她的大姆指大小。薇莉卡見到這個動作瞬間迸出哀鳴,可惜那道簡化過頭的警示沒能如願喚醒主人和團長的警戒心,香氛霧氣已經噴向兩人。

「這是做什麼……喔!」

「嗚……!」

防不勝防的一顫倏然發生在蘇米亞和希莉亞身上,薇莉卡頓時明白到一件事──來不及報告亦無妨,團長已經知道她們這些菜鳥並沒有把守備任務當兒戲了吧。

沒錯。再怎麼說,她們都和前輩們一樣,乃是出身正統、接受同等英訓練的貴族騎士,即便資歷尚淺,也不可能犯下未經許可就放任她人接近殿下這種低級疏失。哪怕來者再怎麼趾高氣昂、再怎麼蠻橫不講理,也無法用階級與職位迫她們。她們是直屬於蘇米亞?羅曼諾娃的騎士,就是沙皇親臨也不會動搖她們的意志。

方才的「遇襲」卻不能相提並論。

僅僅是入金髮小不點噴出的香水,包含薇莉卡在內的五名騎士瞬間出現共同反應,那令人出乎意料的反應造成數秒的守備漏,等到她們相繼回過神來,主人寢室的大門已經被人打開。至於導致眾人失職的所謂出乎意料的反應,具體

來說正是──

和接收刺並逐步展開的情慾不同,乃是將記憶中的高現象完美重現的反應。腦袋還在遲鈍地猜測「為何會有這種好事」時,高反應已經越過神與體的臨界點、以強烈的錯覺給予體實在的刺。其結果就是在短短數秒內達到神高、同時引發慢一步的生理反應,使薇莉卡等人在私處一片溼潤的狀態下回神。

同樣的現象,此刻正發生在蘇米亞和希莉亞身上。

「代碼產物。」

泉湧般充滿全身的歡愉中,沙啞的聲音自頭頂灌澆而下。

「記憶是可以重覆讀寫的東西,當人類從夢魘狀態清醒過來,我們把被寫進腦袋的夢魘景象稱之為代碼。若你們能夠打從心底承認這個有陽光升起的世界是夢境,就把官情報通通視為代碼,更進一步,也能將整個世界看做一組巨大、複雜的代碼結構。」

以全新概念打斷兩人品味刺的萊茵繼續說道,儼然一副「我才不管你跟不跟得上總之我要講囉」的態度。而蘇米亞和希莉亞只能放下小小的遺憾,將一度散漫的神聚焦於小不點的說話聲。

「不是常有什麼超能力、靈能力之類的趣聞嗎?雖然只有絕對少數成真。說穿了,那些人不過是發現特定代碼的作方式,或者只是個體代碼出現問題。你們所入的氣體,則是透過解析記憶代碼而來的產物,簡稱代碼產物。」

除了萊茵以外的眾人對這話題的理解並沒有問題,可是要取得她們的認同卻沒這麼容易。金髮小不點無視於跟不上步調的傢伙,逕自說下去:

「我們的大腦會把夢魘裡面發生的事情歸納為記憶,那段記憶充滿了可以被分析、篩選、進而拼湊的情報,如果順利拼湊完成,大概就可以將之在這個世界重現出來。」

「大概?」

「嗯!畢竟有些東西受限於原物料取得及製程能力的限制,比方說偉大飛天咖啡機……」

其實反地雷種貓咪例子更生動,但萊茵刻意挑有著「飛天」二字的咖啡機,果不其然引起蘇米亞的注意。

「你曾在撒母耳發現空艦設計圖,對吧?」

剛拋餌立刻就能收線的在萊茵小小的臉蛋上一覽無遺,她對蘇米亞出神氣的笑容頷首道:

「你想得沒錯!合理的推論,雷克斯的人解析出從各式艦艇到未知材料的設計圖,才有辦法打造那些嘲當今科學進程的玩意。」

「而這一切都是從夢魘開始……」

即使體驗過所謂的夢魘,金髮小不點灌輸的資訊仍然難以和常識二字和平共處。究竟該不該相信這種奇想天外級的說詞,蘇米亞至今依舊沒能給出答案。然則經過這一連串的洗禮,總歸可以清楚一件事。

就算這裡真的是被設計好的世界,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畢竟,走在某人或某個意念盼望的道路上、抵達安排好的地點、執行委任下來的任務直到終老──人偶皇女的命運──也不是頭一天碰上啊。

§

藍寶石地區──人類已知的夢魘風格中,壁面猶如水幕般的區域名稱,部分國家也稱為第五區域。無論是公開清單還是情報機關整理出來的名單,皆以北美洲、澳洲兩地名人偏多,俄羅斯及歐洲則佔絕對少數。不過這些資訊對於非為夢魘研究者的蘇米亞來說沒有引力,她所在意的是「萊茵的指示」並沒達成相應的成果。

據萊茵所述,夢魘中的主奴匹配並非完全隨機,若在相近的距離及時間內進入深層睡眠,匹配將有一定程度的優勢。為此,前晚只安排希莉亞陪寢,另外四個小隊的騎士則在鄰房同步就寢,這全是為了讓蘇米亞順利與其中一位騎士達成匹配。

經由萊茵的調節,二十五名騎士當中有二十人在理論可容許的誤差值內跟上蘇米亞的睡眠,而這些人也成功完成四組匹配,其中亦包含與天藍長髮女子見上一面的蘇米亞。乍看之下任務圓滿達成,但是……

「給你一分鐘解釋,為什麼來的是芬中將,不是你?」

於皇親宅邸內享用的早餐才剛開始,內心五味雜陳的希莉亞就給主人問到陷入僵硬狀態。

「不是說,會像娜塔夏在哪部片一樣找到我?」

主人的喉嚨仍然乾渴,嗓音帶有睡醒不久的磁,這點人的特很快就會隨著淨水入喉而消失,希莉亞真想一組專業錄音設備把它錄下來。然而她的腦袋同時也在播放前晚那有點刺的豔遇,只不過躺在上任她魚的美女並不是主人……

「不是說,我可以放心依賴你?」

記得昨夜確實是對忐忑不安的主人耍帥說了些沒營養的話。那些適合出現在電影劇本里、實際說出來則是意外羞恥的甜言語,如今正和主人的失望、夢裡的出軌攪拌成一塊黏糊糊的東西,盡情噬希莉亞的腦細胞。

「看來是懶得解釋呢。我的騎士變心了呢……」

利用殘存的腦細胞仔細想想,主人本就不是會對這種事情抱怨再三的類型。現在應該煩憂的事情有很多,這點小事怎麼會讓主人刻意在早餐上來個連環抱怨呢?簡直就像被軟於戈爾基宮的情況一樣嘛。

不……不是好像,本來就是這樣吧!

重點錯置、語氣及用詞又和往常相去甚遠,代表主人置身於困惑中且正尋求一絲藉。

意識到這點,希莉亞腦海中的黏糊糊物質迅速消散,受到外遇苛責的內心重新以騎士的自尊加以洗滌;此刻她正是牧羊人的守護者、是主人的騎士!

「主人!」

希莉亞一甩凝結於頭頂與肩上的自責之霜、毅然起身,以此生最認真的神態回道:

「上帝可證,我希莉亞?莉莉亞妮契娜永遠是您的騎士,至死不渝!」

但──或許是太過認真了,希莉亞是盼望自己的表現能正中主人飄忽不定的紅心,卻沒想過竟然還穿紅心的表面、紮進主人那化的火藥庫。結果就是給雙頰迅速漲紅、眼睛彷彿迸出愛心的主人帶回寢室,耽擱了近二十分鐘的行程。

和主人翻雲覆雨固然愉快,這次卻有另一股滿足充斥希莉亞心頭,那就是從半路殺出的表妹手中奪回自己在主人心中的定位。確切來說,是塔拉索娃家加上天藍髮這兩種特徵構成的個人特定位。即便主人可能不怎麼在意這件事──畢竟芬的目標並不是主人──對希莉亞而言仍然是場勝利。

不過她真希望主人別認真過頭,完事後竟然還用麥克筆在她股上留下簽名。雖然是件令人開心的事情,同時也有著相應的羞恥啊啊啊……

§

神聖俄羅斯帝國,蘇米亞皇親領,新第聶伯沃斯基。

隨著土耳其於安那託利亞的潰敗,俄軍在黑海周遭蒙受的壓力幾乎解除,除了親衛軍得以南下增援,位於義大利東北威尼託區的兩個軍亦能心無旁騖地與義軍戰。大英在黑海附近的殘存勢力僅剩希臘及十餘個土耳其省份,她們分別被全巴爾幹自治部隊及土耳其治安維持部隊封鎖住。而大英及北約駐土耳其的部隊,除了部分空軍投入抗俄陣線,其餘已經由埃及海軍撤離安那託利亞。

前景看似一片樂觀,軍議室卻瀰漫著相反的氛圍。論其原因──

「佈局正合明斯克與倫敦的意啊……」

總參謀長卓婭中將對著滿各國旗幟的佈陣圖皺緊眉頭。一旁的琵雅上尉染了這股不甘心的情緒,接著說下去:

「是的,無論是遭到策反的波蘭,還是被視為棄子的土耳其,都不在英美兩方防禦重點內。我方在巴爾幹取得的絕對優勢,則是西方軍希望的結果。如此一來,當大英本國軍有所動作,『第一種命令系統』將驅使保存實力的德軍改變防禦重點,矛頭自然指向我南方軍。」

就在卡爾梅克軍的後方,由巴爾幹部隊拉出的包圍網正逐漸以布達佩斯為中心縮小。捷克與斯洛伐克相繼宣佈中立、大英援軍又在遙遠的後方,使得本來壓力就很大的匈牙利軍隊更加萎靡不振。在這山窮水盡的困局中,布達佩斯遲遲未投降的主因只有一個,那就是奧地利對巴爾幹部隊的頑強抵抗成功使局部戰況陷入僵滯,並且盼到德軍提供強而有力的支援。

巴爾幹部隊成立以來不斷擴編軍團,陸軍兵員已從七十七萬增加到一百三十萬,但這不過是美化帳面及向俄軍要求更多戰時軍購案的手段。就算新編部隊確實投入對奧地利、匈牙利、希臘三個方向的戰線,對於原本就缺乏裝備的聯軍來說實則起不了太大作用。除了裝備和訓練問題,巴爾幹部隊還有著在以德軍為對手時相當致命的弱點──機甲化和機械化的嚴重不足。

「由我第二十五軍協助攻下的格拉茲,在我軍退出、德軍增援後開始逆轉。

儘管羅馬尼亞在奧地利戰線佈署三十個師團,達到旅級機甲化的部隊卻只有三個,而其中一個,也是裝備最齊全的羅馬尼亞第一師,已在昨夜蒙受重創。相較於友軍曝破綻的防線,德軍僅增援奧軍約五個機甲旅就開始對我方產生壓力,而友軍所能想出的對策只是一味地要求提供軍備,真是令人遺憾的結果呢。「

琵雅上尉盤起纖瘦的雙臂,目光掃向一旁蓄勢待發的辛西亞中尉。中尉頷首,起身說道:

「是的,也因此,正是時候給保加利亞表現機會。此處建議動用伏第二軍、阿第二軍封鎖匈牙利,調保加利亞軍前往抗擊德軍,以錯開主力、迴避決戰達成戰線僵滯化之目的。」

此提案一出,心裡有數的卓婭立刻詢問:

「皇親領的防禦計劃如何?」

「不論防衛軍,尚有烏克蘭後備警衛旅的三個大隊及三個中隊,指揮官選用羅斯托夫州的軍官。」

「為何?」

「讓烏克蘭士兵有個代表部隊做類比,對第十軍則明示她們接下來的重任。斯維洛娃家的抬頭無法撼動塔拉索娃家,還可用來整合非伏爾加格勒及阿斯特拉罕派系的小股勢力,此舉政治代價不算高。」

琵雅抬手示意,接在辛西亞後頭補充道:

「可在部隊編制上動些手腳來安撫可能引起的不滿情緒。軍名稱為首選,或者將幾個一般師名義升格為機甲師,預備名單已擬定。」

琵雅向辛西亞點頭,辛西亞將名單給卓婭。卓婭取過後並未看上一眼,而是繼續向表現沉穩的兩人扔出一個接一個的問號:

「那麼,強化後的巴爾幹部隊能否抵抗德軍?」

「在空軍配合下,採取守勢沒有問題。不過,德軍後方已有大批後備部隊開始投入柏林線,初動員的一線部隊還有餘力提升增援力量,若再受到其盟軍的勵,恐怕會採取截斷我軍退路或殲滅友軍主力的行動。」

「我軍是否該與德軍正面對決?」

「不,現下巴爾幹一帶的補給線十分完善,應該讓第十七軍維持戰線,效率地損耗義大利的人力與資源。必須讓大英盟國看清楚,沒有充足的資本就敢玩總體戰是十分愚蠢的行為。」

或許是鍾情於「愚蠢的行為」這句話,琵雅不知不覺就在這裡劃下休止符。

這股自信之情搶在理前頭表無遺的同時,反應迅速的辛西亞趕緊接續道:

「是、是的,義大利與巴爾幹諸國的差異是極具參考價值的。至於因應聯軍可能的攻勢,我們認為適當地解除匈牙利包圍網,抑或在奧地利南側發動鉗形攻勢即可。」

「萬一德軍集中兵力執行縱深打擊,該怎麼應付?」

「德軍的弱點是寬廣的防線,她們必須利用極度有限的時間與資源採取有意義的戰術,故可能的突破點只有第十七軍背後,第二十五軍有足夠的力量進行短期抵抗。即便奧得河線和柏林線未能如期喚回德軍,我軍也能對布達佩斯施加壓力。」

「第二十五軍只有五萬人,你們真的認為足以抵抗德軍一線部隊發動的突擊?」

辛西亞眼神飄到琵雅臉上,話語權在無聲的默契下快速接,琵雅自信滿滿地表示:

「只要有優秀的參謀與空軍的傾力相助,限時防禦是沒有問題的!」

辛西亞補充道:

「友軍也需要優秀的參謀提供有效率的調度!」

──問答結束。

儘管兩人就巴爾幹局部戰況的判斷少有出錯,宏觀上仍嫌不足,趁此機會訓練一番也未嘗不可──如此判斷的卓婭,在軍議結束後立即安排兩人晉升代理作戰參謀次長以及代理後勤參謀次長,假視察之名行指揮調度之實,各領同期但或許是才華尚未開花結果的見習參謀群出發。

琵雅少校意氣風發地前往第二十五軍位於義大利邊境的陣地,辛西亞少校則是面凝重地領受連升兩級的光榮,怨懟起見習參謀時期那太過慵懶而卡在中尉階級的自己。

兩名少校還沒離開基輔,卓婭再度返回軍議室。這次室內再無小參謀們的身影,只剩下一位難脫帝都貴族氣息的紅髮女子。她盯著對方那頂以花邊與格紋修飾過的貝雷帽,循著斜切角度來到對方臉上,但略過那副肯定愁容滿面的神情。

「繼續上次的議題吧,記得是講到……」

「瑪麗安娜的佈局。」

「什麼?」

「『名義上執行季莫申科中將的命令,實則由兩名代理參謀次長盤;過程中雖然一度陷入困境,最終仍會支撐到柏林─奧得河戰況明朗化,順利鞏固南方軍防線』──你們準確無誤地站到瑪麗安娜希望的位置上。」

彷彿害怕著自己所說的話,紅髮女子──葛羅莉亞撲了層厚粉的苦瓜臉皺得更深,語氣隨之下沉。

「我們合的並非敵人的意,而是瑪麗安娜的意思。」

再下沉。

「上帝的意思。」

第六章「黑海強者」#3

西亞伊斯蘭陣線將她們所能動用的地面武裝力量集中在伊拉克及敘利亞境內

,利用敘利亞傀儡政權組織的民主共和軍封鎖敘利亞─黎巴邊境,並在大馬士革佈下重兵,防止祖瑪部隊的反撲。

北上支援前線都市的伊斯蘭聯軍共有五個師及八十個旅,部隊構成以機械化步兵為主。聯軍在阿勒坡─摩蘇爾佈下半月形防線,採機動防禦策略;在摩蘇爾─艾比爾─吉爾庫克則據重點都市佈陣,積極強化三都及補給線的防禦工事。美國前空軍參謀長蒂倫娜?白考兒帶領一批退役軍官組成的「白翼」軍事顧問團進入巴格達,協助聯軍整合後方那些良莠不齊的空軍,準備和南下進擊的俄軍抗衡。

親衛軍第五十八師團首先在空軍掩護下進敘利亞東北,與卡密什裡駐軍爆發戰鬥。聯軍在本地只有倉促安置的三個伊拉克機械化步兵營與兩個炮兵營,防空部隊還在近九十公里遠的哈克南端,整頓中的空軍亦無暇支援邊境小城,序戰很快就以俄軍勝利收場。同一時間,羅斯托夫軍麾下第十七師團派出先遣部隊,經由西大不里士橫越札格羅斯山脈,朝向防禦重鎮艾比爾進。

大不里士捲入戰火當時,有著伊斯蘭聯軍撐的伊拉克向伊朗提出邊境不設防的特別條約,希望能將防範伊朗的兵力全數轉移至對抗俄羅斯。這項條約很快就通過,主因在於伊朗不願於西亞戰場做出表態、中國境內傳出包含戰區衝突在內的諸多不確定消息、以及中印邊境紛爭再起。其中,戰區對立早已不是新聞,俄羅斯遠東軍和中國軍隊的對峙更是耐人尋味,無論兩股軍力是戰是和,勢必都將在東亞掀起動盪。伊拉克在條約簽定臨時加註其代表西亞伊斯蘭陣線,以後方的聯軍勢力保障國境線的穩固,伊朗對此怏怏接受。於是伊拉克軍隊全面撤出兩伊邊境,投入北方前線。

在過去的兩伊戰爭與美軍入侵洗禮下,伊拉克軍隊歷經多次改革,於二十一世紀中葉發展成,此後更是據美利堅盟友身分與敘利亞多次發生衝突,以衝突為契機購入的美規裝備亦不斷升級,全盛期的常備軍規模甚至能夠同時匹敵伊朗與敘利亞。強大的軍力加上首當其衝的地理條件,促使顧問團視伊拉克軍隊為聯軍主幹,選定巴格達做為指揮中心。

現在,這支陣容堅強且具備實戰經驗的大部隊幾乎佈署完畢,矢言將擊退來自北方的入侵者。

艾比爾外緣防線衝突尚未展開,位於土耳其─馬爾丁省的親衛軍本部先引發了一場小小的騷動。

「喂喂,塔拉索娃!聽說你搞上了殿下啊!哈哈哈哈!」

芬?塔拉索娃剛接完來自伏爾加格勒的關切電話、一臉愁容地轉過身來,就被親衛軍赫赫有名的獅子中將又是勾肩又是搭背。本來身陷雙重打擊的她,又因為不甚悉的對方那股急接近的親暱到沮喪。

「阿克索諾娃將軍……至少請您放過我吧。」

右眼套著黑眼罩、黑髮猶似獅子鬃般旺盛的親衛軍第八軍團長──薩拉?

阿克索諾娃見到芬五味雜陳的反應,反而更想繼續這道令對方困擾的話題。於是她假裝自己的神經到宛如銀光閃爍的伏爾加河,繼續展現她的親和力──或稱之為白目力──把芬的肩膀往自個兒方向壓著嚷嚷:

「第一次採什麼姿勢啊?殿下有到像只亂的母貓喵喵叫嗎?我也好想來一炮啊!你就大發慈悲教教我怎麼玩夢魘吧?啊哈哈哈!」

「我想將軍只要有那個意思,應該不乏對象吧。」

「喔喔,想不到你這傢伙很上道啊!確實是這樣沒錯!上至本國貴族、下至無名小卒、左至烏克蘭名、右至南方名,老孃的巨炮可是名符其實地身經她媽的百戰啊!」

「……那真是恭喜您了。尋芳之際莫忘前人教訓。」

「你在說什麼啊!快點教我玩啦!那可是全南方軍最珍貴的雌耶,你這傢伙居然可以恣意魚!太讓人羨慕啦!」

有沒有誰能來治治這個無藥可救的筋魔啊──芬抱持著求援的心情環

顧四周,然而視線所及之處若非「薩拉中將的人」,就是些不敢得罪親衛軍中將的軍官們。看來是深陷虎了。

好在自己並非完全孤立無援,還有兩名打從她接觸夢魘以來就被安在身邊的副官,這兩人的忍耐額度絕對容不下把殿下說成雌的玩笑話。

「阿克索諾娃將軍,請適可而止!」

「您貴為親衛軍將官,切忌此等大逆之言!」

標準的黑中分肩上兩公分短髮、哥德風高領軍用大衣、強烈的眼線加上存

異常強烈的黑指甲油──造型、口吻如出一轍的皇務院夢魘輔佐官們向前

踏出,以正經八百的態度隔開了兩人。芬對這兩個美其名輔佐、實則監視自己有無因夢魘出現反叛徵兆的女人不抱好,但此刻還真慶幸有她們做擋箭牌。

不料來自皇務院的勸告沒能影響薩拉的好心情,單眼的黑獅吹了記口哨,隨後化哨音為狼煙、轉而對芬的副官們左擁右抱起來。

「聖彼得堡的模特兒,來勞軍的嗎?要不要試試看老孃的巨炮威力?」

「將軍,立刻停止一切不適當之行為!」

「喔!這是守則上寫的臺詞嗎?你張開大腿時也會這麼死板嗎?」

「將軍!我以皇務院一級事務官之……呀啊!」

「啊哈!隔著大衣還能摸出手子最啦!」

「請、請快住手……!」

擋箭牌失效,只好視兩人為棄子,趁她們非自願擔當殿軍之際開溜。拿定主意,芬便晃著一頭奪人眼目的天藍大波捲髮快步離開騷擾現場。

誠如獅子中將所言,有幸和皇親殿下共度良宵確實是件羨煞眾人的美談,這點從消息不知不覺間走漏、導致本部多數軍官對自己羨慕不已的反應即可知曉。

然而──

「可惡!可惡、可惡、可惡啊!到底是為什麼!都幸運到進入同一個地區,為什麼就不是希莉亞姊!」

就算動用一切資源、想方設法探到位於伏爾加格勒的皇親夢魘計劃具體實施

時間,就算運氣好到給心愛的希莉亞姊進入藍寶石地區,上天卻在最後關頭華麗地背叛了她那夢寐以求的機運──讓她錯過心儀的表姊也就算了,居然還跟表姊心儀的對象湊成一對!天底下沒有比這件事更令她屈辱了!

這就是懊惱到忍不住在軍官廁所搥牆、又得默默忍受外人反視線的芬內

受。

蒙受屈辱倒也罷,抱怨個幾句卻得被安上得了便宜還賣乖的汙名,這世界簡直沒天理了啊!

既然世事如此殘酷,只剩下兩個方法可以解決這件事了。一個方法是等待這一輪調教完畢,畢竟大家開始的時間相近,下一輪還有機會再配對成功。另一個方法則是優雅地掙脫常識束縛,飛奔伏爾加格勒直接對希莉亞姊霸王硬上弓……

芬固然是選前者,但她覺得後者越來越引她了。

§

神聖俄羅斯帝國,卡秋莎皇親領,魯斯塔維空軍基地。

中央軍支援部隊在大不里士的任務結束,停留於此的譚雅艦隊三艘空艦剛離開,梨樹花艦隊四艘空艦接著進來。這段期間的緊急擴建工程才在兩天前結束,理論上容納的下六艘驅逐艦或偵察艦,不過這兩艘驅逐艦搭兩艘偵察艦的戰鬥群一股就坐滿整個停機坪,部分軍機還得移駐附近的中小型基地。

隨艦隊而至的雷克斯技術部隊在跑道上呈陣列排開,猶如孩童般瘦小的指揮官──胡桃?黑石三?庫庫迪亞上尉視線水平向前伸展,來到另一雙渾圓的大眼睛上,接著率眾人整齊劃一地行禮道:

「雷克斯本部所屬外派技術支援部隊,庫庫迪亞上尉!前來協助皇親殿下!」

卡秋莎充分受到上尉身高所釋出的善意,差點就開心地亂了分寸。她在內心複誦蕾娜替她準備的稿子,然後用自己的意思稍微潤飾一遍:

「你喜歡喝茶茶嗎!」

「當然!」

「蘋果派!」

「超!」

「鱈魚呢!」

「不加檸檬!」

連續三個喜好一次過關,這下再也沒有誰可以阻止心花怒放的小主人奔向她的新朋友了。卡秋莎的興奮之情彷彿也染了年齡相仿的胡桃,一三四公分的友情之花就此在灰白的跑道上綻放。技術部隊眾人一齊送上掌聲,這讓後方的騎士團及防衛軍諸將陷入尷尬。

本來雷克斯的部分只需要僅僅十數秒的簡便儀式,重點應該是她們這批防衛軍編入皇親麾下的典禮才對,沒想到還得先來接見這些外人,更被殿下晾在一旁吹冷風……這讓今後必須聽命於小皇親的羅瑪什娜中將到十分不悅。

「騎士,你到底要我們這些將軍站多久?別忘了典禮會場還有很多人在等啊。」

被中將一臉不屑地點到名的蕾娜急忙向身旁的尤妮亞使眼,在尤妮亞前往主人身邊時,戰戰兢兢地應答:

「十、十分抱歉,中將閣下。我們會……」

「有這閒工夫說話,還不快點照程序進行!」

你是沒看到我們已經有人行動了嗎──真想就這樣回嘴。蕾娜下這口氣,頷首後正走向主人,又給中將叫住。

「你們那身制服又是怎麼回事?現在是把正式場合當成角扮演會場嗎?這個叫哥德蘿莉吧?」

「中將閣下,此乃本騎士團的正式軍裝……」

「過多的裁縫、不必要的裝飾,成這副德還叫軍裝?是不是還要依照四季做不同款式?」

「中將閣下,請您……」

「別人從軍是為了報效祖國,你們卻是在軍中玩起扮家家酒,了不起!」

對方明明就毫無立場可言,卻只因為氣勢與資歷就硬是將自己羞辱到無法理直氣壯地反擊,蕾娜忽然有股想哭的衝動。這時阿爾比耶娃少將說話了:

「閣下,我們先移往會場等待皇親殿下如何?」

阿爾比耶娃的眼神透出強烈的勸阻之意,讓一向信任她的羅瑪什娜稍微收斂態度,隨後防衛軍諸將就在羅瑪什娜的帶領下集體離開。

蕾娜少將的及時救援,在雙方未來的合作關係裡留下一筆「阿爾比耶娃」的註記,便收起忿忿不平的情緒,轉身接主人。見面幾分鐘就宛如好朋友般親暱地手牽著手的主人與雷克斯上尉來到她面前,蕾娜扮起不討喜的角叮囑幾句,也不曉得任起來就天下無敵的主人有沒有聽進去。

各皇親領防衛軍指揮權轉移命令──又稱沙皇訓令第一號,這乃是克里姆林宮昨夜發佈的命令。在這項命令傳到底比里斯之後,隨即又發來梨樹花艦隊及雷克斯支援部隊編入底比里斯正規軍體系的消息。

本來就天天加班開會的皇務七課為此忙得不可開,她們這支以黑海艦隊為主、專司輔佐南方軍的小規模軍力竟然一口氣增加三萬人和四艘空艦,如何減少人事上的衝突是很花腦力的事情。

防衛軍本部的解散也影響到本國派駐各皇親領的人員,畢竟大家的職務定位十分接近,連堂堂防衛軍都會直接併入各地軍區,皇務課抑或政警軍不是也有可能接獲轉編命令嗎?就算是戰爭時期,不少人仍覺得這就好像被從本國放一樣,不對僅剩的任期心生恐慌。

滿足將官虛榮心的典禮於魯斯塔維結束後,卡秋莎等人回到底比里斯,皇務七課的沃爾科娃立刻頂著兩團黑眼圈將她們整理的部分資料上呈,然後無視騎士團的勸告,靠在皇親辦公室門外點起香菸。難以習慣菸味的尤妮亞皺著一張臉送客,不料沃爾科娃反過來撲向她──原來她菸才一口就累到睡著了。

尤妮亞將守衛任務給阿林娜,和小她一歲的學妹一同扶著沃爾科娃到附近休息室,隨後學妹先行迴歸崗位,她則在此待到皇務課的人來接手。

「呼嚕──」

沃爾科娃是位十分的大姊姊,工作效率也很厲害,可是打起鼾來卻野蠻得很,加上那身還沒散去的菸味,讓尤妮亞對此人評價只有五味雜陳可以形容。

──不,之所以五味雜陳,其實並不是出自以上因素,純粹是因為沃爾科娃的身材簡直就是自己的理想型。該凸的凸、該翹的翹,部不會像基輔的阿姨們過分地大,部曲線則是充滿魔的魅力……就算她幾乎看遍了騎士團員的體,對於理想的身材仍然抱持無限大的想像空間。

可惜在胡思亂想化為實際行動以前,前來接人的法捷耶娃小姐就敲響休息室的門,接著在尤妮亞面前上演簡單快的單手擰技、把鼾聲大作的沃爾科娃瞬間擰醒。法捷耶娃那對淺桃亮彩雙織出道謝的一言,隨後調戲似地沾上尤妮亞的臉頰。皇務七課的大姊姊們留下出神的小騎士便一同離開。

「全員都給我聽好了!現在就給我拋棄你們幼小脆弱的心靈,把自己武裝起來!我等乃是葉卡捷琳娜五世的親衛隊!底比里斯騎士團!」

皇親騎士團大抵由經過完整訓練的貴族組成,底比里斯騎士團則是例外,因此她們執勤時間不比前輩們來得多,近三分之一時間得持續進。而有一種任務介於執勤和進之間,就是以輔佐行政職的身分參與作業。若把這項任務放到蕾娜代小主人代下去的情況來說,正是「既愉快又歡樂地在兩個小時內完成各部命令系統更新作業」。

文書作業難不倒騎士們,麻煩的是與防衛軍或者其她趾高氣昂的前輩們進行溝通。雖然就結果來說只要放低身段、多試多努力就能獲得預定的成果,過程中的百般刁難也實在地拖了她們近兩個小時。反之雷克斯部隊那兒就很好談,不管是公文或去電,都是積極配合且零意外的優秀狀態。因此,當她們得知主人和雷克斯的小上尉相處融洽,飽受前輩們惡整的心情都被治癒了。

胡桃上尉簡直就像是為卡秋莎量身打造的存在,兩人相處沒幾天就變得親密無間,情好到蕾娜都要吃醋了。

「第四空艦師團長?阿爾比耶娃少將參見皇親殿下!」

雷克斯部隊對由防衛軍舊部組成的空艦師團亦克盡訓練職責,這支部隊未來將是守護皇親殿下的重要戰力,也是在抑制有生力量耗損的前提下增援南方軍的援軍首選。

梨樹花艦隊質屬於護衛級艦隊,設計上是以輔佐格拉祖諾娃等主力級艦隊為主,但是在空艦發展剛起步的現在,即便是護衛艦隊也能夠擔當大規模的作戰任務。全艦隊分為三個戰鬥群,兩個群編入佩娜蕾雅皇親麾下,一個群則隨著胡桃上尉而來。

在中央方面編制上,梨樹花艦隊乃是完全歸屬於卡秋莎麾下,迫於整個空艦建造計劃落後才暫時分予南北兩位皇親。同樣的問題也發生在南方軍及遠東軍上,尤以分不到半艘空艦、只能先透過模擬軟體進行訓練的遠東軍最慘。部分消息認為這和前第五皇女投奔遠東軍有關,畢竟在帝位接前,莫斯科防衛軍曾在克里姆林宮與現任皇帝直屬部隊過手,但這些消息並沒有獲得證實。

「在這關鍵時刻,全都給我繃緊神經!營養針由我沃爾科娃無限供應!神秘小藥丸找旁邊的法捷耶娃!只求諸位別給我當一天睡超過三小時的母豬!拜託了啊!」

皇務七課不光是在皇親廳與羅瑪什娜一派之間起到協調作用,她們教導騎士團亦不遺餘力。不過,就算是實度遠超其它皇親領的七課,也難敵一天比一天來得重的工作壓力──這全得拜南方軍努力推進前線所賜。

土耳其佔領區的治安正逐步由底比里斯當局管理,縱使鄰近一帶戰火平息,對於人力吃緊的新喬治亞來說仍然是個重擔。皇務院第七政警軍一口氣擴編達四倍之多,在黑海防衛軍擔任土耳其東北兩省治安部隊期間,政警軍得肩負起正規軍的職務,維持皇親領穩定。和本國以補充兵轉編的政警軍不同,此處擴編單位全數徵用當地軍人,各單位因此受到程度不一的管制──表面上冠以政警軍名號,實則被視為稍微高級一些的警察。

皇務七課再度展現她們籠絡諸勢力的優秀手腕。沃爾科娃明白喬治亞人組成的部隊並不是那麼地忠於俄羅斯,然則有一些東西是很容易建立忠誠度的,比方說薪餉,比方說仕途,這兩者全都可以從佔領區輕鬆獲得。為達成此一目的,皇務七課在新喬治亞全境營造相應的氣氛,鼓勵喬治亞人加入政警軍、接受佔領區的派駐任務,這些部隊只要進行為期一年的駐防,就能換得相當誘人的回報。

另一方面,相較於各皇親騎士團的背後皆有名門提供援助,底比里斯騎士團並沒有這股優勢,有些小騎士甚至來自別的騎士團分家。新帝上任後的現在,本國貴族若非沙皇派,就屬明斯克派、基輔派以及亞庫茲克派;支持索可蘿皇親的派系已經瓦解,少數的塔林派又併入明斯克派,至於少數中的少數、一隻手掌就數得出來的小小名家,本無法為卡秋莎皇親立足新喬治亞幫上多少忙。

如此艱鉅的情況下,沃爾科娃家與法捷耶娃家在中央軍東進情勢明朗化後達成了共識,做出或許會被其她貴族嘲笑一輩子的決定──進入新喬治亞,表態支持那位不被看好的小皇親。

對本國貴族眾而言,再怎麼消極至少也該選擇基輔或亞庫茲克才對,跑去依靠塔林與底比里斯無疑是瘋子才做的事情。畢竟北海艦隊已經明顯從屬於西方軍,而黑海艦隊也是南方軍的掌中物呀!就算搞得有聲有,到頭來成果還是被兩大皇親收割,努力換來的功績也會被資歷更深的貴族們稀釋掉。簡言之,選擇了底比里斯的兩個家族一定是瘋了,或者昏庸到喪失判斷力吧。

當然,這些風險並不是沒被沃爾科娃家和法捷耶娃家考慮過,本來服侍於皇務院的兩家照理說也沒有充分動機支持沙皇以外的派系。諷刺的是,正因為她們和皇務院走得相當近,才會出現投奔底比里斯的選項。

四月十一,普拉斯克維亞?米洛諾娃造訪底比里斯。

番外篇「以馬內利」

神聖俄羅斯帝國,薩拉托夫,聖瑪麗亞特設第七醫院。

自斯洛伐克秘密行動後,俄羅斯正教會秘密涉外局的戰鬥部隊生還者被分開安置於本國東部各特設醫院,總共九間醫院全數由莫斯科的萊蒙託娃家族管轄,意味著克里姆林宮趁機干涉了正教會內部事宜。儘管事態的嚴重令各教會頭痛不已,這股情緒卻無法傳遞給被當做人質管理的武裝課成員。

應該說,已經沒有任何事情足以撼動她們。因為每一個參與行動的成員都遭遇了──或可稱之為「神蹟」的現象。

「伊凡諾娃。」

法茵娜?伊凡諾娃嚇了一跳,輕壓於肩的力道加上悉聲音奏出的近距離呼喚,恰巧融入她的沉思、在腦海中形成強烈的漣漪。不需要回頭也知道那是誰的聲音,但她仍然收起稍微驚恐的思緒,看向有著可愛齊瀏海的那人。瑪麗?託洛斯卡婭有著一頭優雅氣質的褐中長髮,不久之前還觸及際,她們都很習慣那種長度。

「還在煩惱嗎?」

「嗯。」

「你真喜歡當多愁善的少女耶。」

瑪麗兩手慵懶地套在法茵娜際,身子整個貼到對方背上去。法茵娜對她突然親暱起來的舉動習以為常,但不認同那句話,眉頭挑了起來。

「你才總是喜歡扮成姊姊的樣子吧。」

不料這句酸言對瑪麗無效,而且每次都是話說出口才察覺──當瑪麗抱她抱得更緊、還發出無意義的喜悅聲音時,法茵娜又一次對自己的學習能力到無比沮喪。

「沒錯!法茵娜妹妹可以盡情叫我姊姊哦!呼呼呼。」

明明差沒幾歲、有時候打扮起來還可能比自己年輕的瑪麗這麼說,怪令人害臊的。

在寬敞有如教堂大廳的走廊和瑪麗兩人閒晃一會,早上十點的首道鐘聲響起,兩人一組的護理師猶如早就在一旁待機般立刻出現於走道前後,向滯留於此的「病患」進行血並做些簡單的檢查。法茵娜不很甘願地捲起袖子,出因皮膚病而有點嚇人的雙膚,瑪麗則是笑盈盈地乖乖配合。待護理師們離開,瑪麗的笑容隨之褪

「那些傢伙越演越像,看了就討厭。」

「嗯。」

對於整間醫院用來看護她們武裝課的其實全都是特種部隊這件事,法茵娜倒是不怎麼在意。或許是不想讓大家到拘束,才刻意派出這些人扮成醫師和護理師吧?不管怎麼說,派這些小女人體格和她們玩扮家家酒,確實是比天天跟大隊警衛打照面來得輕鬆。

「再來要幹嘛?出去走走?」

「你還想再被綁束帶喔。」

「只要不被抓到就好啦!」

所謂的出去走走並不是指到戒備森嚴的庭院像個失智淑女般閒晃,而是趁其不備溜出醫院、進一步脫離薩拉托夫,法茵娜兩天前才經歷過一次。現在她們之所以還留在醫院,正是因為逃沒多遠就被追兵找到,結果就是二十四小時的束帶加上細菌小姐雙重伺候。

一想到被五花大綁、只能眼睜睜看著壞心眼女醫在下體塗塗抹抹的,法茵娜私處跟著癢了起來。可怕的學姊們頂多戲她一番,睡個一兩晚就沒事了,這間醫院的醫師竟然只因為她們試圖逃跑就以染陰道炎做為處罰……無法解癢的二十四小時說是人間地獄也不為過。

即使到了現在,發炎症狀也只是進入治療階段,法茵娜可不想再為了滿足瑪麗的隨心所揹負起更多又癢又痛的風險。所以答案當然是──

「你自己去吧。」

「那還是算了!」

大庭廣眾之下搔起發癢的陰部實在很沒水準,但是她們也管不了那麼多,反正這個地方要不是同伴就是監視者,沒什麼丟不丟臉的顧慮。值得安的是,她們倆並不是唯二發癢的女孩,起碼有三分之一的人都會以各種方式緩解來自陰道炎的搔癢。換個角度來看,看守她們的部隊還真是實到不行啊。

無所事事地又度過一天,法茵娜和瑪麗跟著大夥踏進有著聖母瑪麗亞彩繪牆的大浴室,平靜、迅速地洗了頓好澡。她們都認為就算是特種部隊也無法嚇阻學姊們的鹹豬手,一個不小心,或許這些假護理師都會被學姊們征服也說不定。因此,即便是在護理師們戒備下,大家都能不受騷擾地洗完澡真是件難以習慣的事情。

調教有方的學妹們一個個不懷念起被關在其它醫院的學姊們,這倒是武裝課史無前例的現象。

回到享有全套監視設備的兩人房,同寢的農娜已經不曉得溜去哪,瑪麗順其自然頂了農娜的位、把渾身暖呼呼還飄出沐浴香味的法茵娜撲倒在。法茵娜雙手立刻擺出一個大叉叉,對疑似獸大發的好友發出警告:

「發炎中!」

「幹嘛,抱一下就以為我要做哦?真!」

「這是依據經驗法則導出的結果!」

「是喔?所以法茵娜妹妹是了不起的預言家囉?」

只要能瓦解瑪麗突然而起的慾,就隨她意當個預言家吧。

「沒錯!」

不料瑪麗臉上的笑意加深了!

「既然是預言大師的旨意,我就不能違反你眼中的未來囉!」

「欸?」

「也就是──吃掉法茵娜妹妹的未來!」

「為、為啥?」

「你就是預言到這個結果才反抗的吧?那我們就只能順應未來會發生的事情呀!」

上當了──卻又無法反駁!

後知後覺地用「又不一定命中」來耍賴的話就太悲哀了,也想不到有什麼補救方案可以派上用場,因為不管自己做出任何反應,在好友那安裝特殊濾網的眼裡都會被解讀成可愛惹人憐……體認到事情無法挽回,法茵娜只好乖乖放棄抵抗,任由瑪麗依序解除她的叉叉、扒開她的上衣。

瑪麗心滿意足地檢視到手的戰利品,然後關上燈、脫了衣服,只穿著內褲和法茵娜一同捲入被窩。衣服被脫一半的法茵娜索自個兒脫光光,轉過身去任瑪麗抱緊她。瑪麗那對軟綿綿的部壓上她稍嫌貧瘠的口,有股不曉得誰才是戰利品的錯覺。

「先說好,不可以真的做……」

法茵娜說到一半,嘴巴上下就被對方溼潤的雙貼上來。瑪麗給了她有點鹹溼的一吻,但沒有闖進她嘴裡,僅僅是稍微挑逗一番。

「伊文姊都會那樣親我。阿妮姊則是像這樣。啾……」

聽瑪麗談起伊文潔琳和阿妮西婭兩位直屬學姊,法茵娜不跟著想念她的卡薩姊與奧莉加姊……呃,卡薩布蘭加就算了,還是專思奧莉加姊吧。

「你覺得,阿妮姊和奧莉加姊會不會已經在想辦法找我們了呢?」

「不知道……但她們沒參加上次行動,應該是安全的。」

「變態司鐸跟你說的?」

「沒有啊。」

「伊文姊也沒對我說。」

「這樣啊……」

沉默降臨了好一會兒,法茵娜剛剛習慣和瑪麗兩人相擁而眠的氛圍,說話聲再度從耳邊吹起:

「法茵娜妹妹,你頭翹起來囉。」

「別說那種破壞氣氛的話!」

「呼呼。」

一旦意識到對方在注意自己的生理反應,就無法不去在意這些事情。結果換成法茵娜對瑪麗有著同樣反應一事耿耿於懷。

話說回來,應該是這姿勢加上思念學姊時多少受到的刺,才導致起反應吧。這樣的話就無法責備自己或者瑪麗了。畢竟大家都是受過學姊調教的體質嘛。

「欸,你跟農娜做過了嗎?」

「哪一課的農娜?」

「喂!」

「噗,沒有啦。幹嘛問這個?」

「關心你呀。要是法茵娜妹妹慾求不滿跑去襲擊別人就不好了,必要時就由我來當犧牲品囉。」

「真是多謝關心。不過你大可放心,我其實是很清心寡慾的女孩子喔。」

瑪麗做了個鬼臉,惹得法茵娜笑出聲來,隨後又給她奪了。這次的吻是伊文潔琳風格。

「呼……你真是百親不厭耶。」

「還敢說。你這個親親狂,早就把娜塔莉她們都親過一遍了吧?」

瑪麗眉尖挑了起來,喜孜孜地問道:

「怎麼,你吃醋哦?」

法茵娜則是鼓起了嘴,假裝在生氣,直到瑪麗用手指戳她的臉蛋才吐氣說道:

「只是覺有點奇怪。」

「奇怪?」

「因為,託洛斯卡婭不是喜歡我嗎?」

命中紅心!

真想盡情抱住可愛的法茵娜妹妹磨磨蹭蹭以茲獎勵,可惜早就在抱著她磨蹭了,瑪麗只好換上阿妮西婭式淡吻表揚一番。

「哎,好癢。」

瑪麗越吻越下去,整個人都縮到法茵娜微微隆起的口,索輕咬面前那顆遭到被窩悶的小頭,得法茵娜迸出羞怯的低鳴。

「別這樣,哎,發炎啦!哈哈。」

前的動作越顯得來勁,法茵娜就越擔憂她們的身體。不過老實說,其實她擔心的並不是發炎期該不該做,而是下體不時飄出的異味。

「哇賽!法茵娜妹妹,你這是捕魚船還是碼頭市場?」

「少囉唆!」

嗚嗚……果然出味道了,明明不久前才洗乾淨的說……可以的話真想親手殺死躲在裡的壞細菌。

瑪麗打趣了下,嘴依舊觸向法茵娜瑟縮著但已有預的陰蒂。可是法茵娜沒料到瑪麗居然無視發炎中的惡臭,以手指輪番輕刮她的大、小陰

算了──就任她去吧。

反正關在這個地方什麼也不能做,唯一有連結的就剩同為武裝課的彼此,還能有個認識的瑪麗在一起,已經是莫大的幸運。

法茵娜懷著隱藏在溫暖的思緒下那份逐漸擴張地盤的情慾,放輕鬆享受瑪麗的愛撫。

就在這個時候,法茵娜視界的一隅──房間天花板宛如滲水般,出現了持續擴大的暗痕跡。暗痕的範圍越來越廣,中央更是冒出濃稠的暗水,彷彿濃痰般緩緩下垂成一顆顆水滴狀,然後帶著噁心的聲音墜擊地面。

房間在溶解。

「託洛斯卡婭,快起來!」

法茵娜用手掌拍向下半身,本來鼓起的棉被卻噗呼一聲往內凹,隨後而至的觸並非固態,而是某團溫熱、令人反體。

「啊啊……!」

瑪麗不見了,房間在溶解,就連被窩裡的身體也開始溶解……令人作嘔的現象和記憶中的「神蹟」連成一線,徹底喚醒法茵娜極力隱藏在內心深處的恐懼。

四周牆壁溶解到一半開始飄出濃烈屍臭,很快地,法茵娜的視野就從曾經為牆的四個方向延展出去,通往猶似內臟般的無限空間。

下半身溶解了,卻一點痛苦也沒有,甚至還因為屍水帶來的暖意到些許藉──從天而降的強烈寒氣使她不由得如是想。

一團團的。

每個人都變成一團團的半溶解物。

武裝課成員也好,教敵成員也好,無一例外都溶解了。

有的人溶的是下半身,有的人是上半身,有的四肢,有的身體,也有的保有四肢與身體卻坑坑,甚至有隻剩下皮囊的、只剩下內臟的──各種飽受溶解摧殘過的人體有如垃圾般散落在巨大的內臟中,聆聽著空間脈動的低沉聲響,默默等待不知何時會到來的終點。

所謂的恐懼,並不是因為她們即將死亡,而是死也死不了、動也動不了,只剩下有限的官保持運作,使意志在漫長等待中消磨再消磨;復一,直到越

來越龐大的孤獨將求生與求死意志相繼搾盡──足了無數種崩潰與瘋狂的

之花,終於在的世界裡盡情綻放。

§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託洛斯卡婭啊啊啊啊啊啊!」

瑪麗使盡全身力氣壓制突然發狂的法茵娜,卻擋不住震耳聾的嘶吼,她的耳朵都快聾了,鼻血則是已經滴了好大一灘在好友光的肚皮上。溫柔親吻女孩子的下體卻被膝蓋面一撞,只鼻血沒掉牙算是不幸中的大幸吧。

特種部隊扮演的醫護人員在一分鐘後抵達,她們動用了四人才把法茵娜徹底制壓在地,將對身體負擔相當大的強力鎮定劑打進她體內。託洛斯卡婭皺緊眉頭盯著這些過程,盡她所能地把所有事情記牢在腦袋裡,最後眼睜睜看著法茵娜被帶進特別觀察室。法茵娜必須在那裡頭待上四十八小時,而這已經是第二次發作了。

房門關上、腳步聲快速離遠,安靜下來的房間仍充斥著不久前的溫和與狂暴。鼻孔著衛生紙卷的瑪麗有氣無力地癱在上。

「唉……」

就她所知,這間醫院的特設區域收容了三十二名自斯洛伐克返回的武裝課成員,其中十六人不時出現幻覺症狀,法茵娜就是其中一個。這些人事後無法或者刻意迴避有關幻覺的敘述,自然也問不出個所以然。話雖如此,其實大家心裡都有數。

──神蹟。

確切來說是「類似神蹟的存在」。

降臨於眾人面前的某種存在,以某種形式的顯現,使正教徒和天主教徒的戰鬥人員徹底信服、甘於受其支配的過程,殘留在腦袋裡的就是這等簡單的概念。

只有囊括狂熱者及非狂熱者的信仰、無限澎湃到身心都被沒的至上情,可以被她們拿來反推那究竟是何等狀態。其結論就是──神蹟顯現。

儘管這是唯一發生在行動前後的事件,是否與發狂現象有關實在難以論之。

「託洛斯卡婭──你還好嗎?」

十五課的農娜?布羅茨卡婭擅自開了門進來,一張滿是雀斑、有著大眼睛的臉龐隨著問候聲出現,瑪麗給予的回應是輕拍左邊的鋪。農娜以手指戳了戳臉頰,猶豫一會,突然開始寬衣。瑪麗這才想起自己其實只穿一件內褲,而農娜又是個體貼到有點奇怪的女孩,事情演變成各穿一條內褲躺平在上也就不意外。

「布羅茨卡婭,我好累喔……」

「要陪你睡嗎?不過我等一下要去找米拉。」

「不用啦。」

「那你需要什麼安,我能的就給你。」

「你文法怪怪的……」

「這是現代年輕人的行語吧。」

年方十九的農娜這麼說,讓比她早生八年的瑪麗暗自嘆了口氣。

「只是在想伊凡諾娃的事情。」

「嗯哼。」

「你懂我意思嗎?就是那個。」

「嗯哼。」

「我以為這次有我全程陪著她,不會再發作才對。」

「嗯哼。」

「你沒在聽,對吧……」

「嗯哼。我在想米拉的咪咪。」

「喔……」

就算是雞同鴨講,身旁有個人陪果然還是輕鬆不少,瑪麗也就無法責怪農娜太過隨的態度。更何況農娜本來是待在七課的柳德米拉?波茲涅耶娃那邊,事發立刻趕過來陪伴她,說實話還滿動的。

「託洛斯卡婭,你也來想像米拉的咪咪吧!可以治百病喔。」

「奇蹟的咪咪……」

「嗯哼!」

「波茲涅耶娃的咪咪……」

「嗯哼!」

「不行。」

「嗯哼?」

「伊凡諾娃的比較可愛。」

「嗯哼……」

「淺褐──不,再淡一點,像是稀釋過的咖啡牛,均勻分佈在小小的頭上。然後口是甜的。」

「米拉的味道像蘋果。」

「伊凡諾娃的是甜梨。」

「那瑪麗你的是?」

「哈瓜。你呢?」

「炭烤牛。」

「……噗。」

冷麵笑匠農娜向右做了個一百三十五度旋轉,整副身體暖暖地往下壓。瑪麗數著那張嘻皮笑臉的臉蛋上的雀斑,兩個兩個一起數,數到四十的時候,農娜湊上臉來笑笑地說:

「米拉煩悶的時候,我都會這麼做。」

親吻確實是很有效的辦法,但那僅限於特別的人吧──即使腦袋這般想著,瑪麗仍舊伸手抱住農娜的肩膀,接受那對圓圓嘟起的嘴

柳德米拉約莫十五分鐘後登門找人,瑪麗這才驚覺一不小心就玩開了。在她懊悔地唉聲嘆氣之際,農娜已經纏著柳德米拉上,準備來場愉快的染盛宴。

置身小學妹們刻意營造的歡愉氛圍卻心繫好友的瑪麗,偶爾會冒出一個奇怪的念頭──不,還是先別去想了吧。

畢竟,先解決眼前的麻煩,再來思考煩人的問題也不遲嘛。

§

「還是沒醒來?第五天了耶!」

法茵娜氣呼呼地對著隔離病房的透明窗口叫喊,目光緊盯著左邊數起的第四張病,瑪麗就躺在上頭,彷彿扮演著長睡不起的童話公主,五天來都沒有甦醒的跡象。

「你們說檢查不出任何異狀,為什麼還會這樣!」

無處可發洩的怒氣轉向特設醫院的護理人員,僅僅換來讓雙方難堪的尷尬狀況。法茵娜知道這樣很幼稚,但她實在憋到快內傷了。

無可奈何之下,發完脾氣的法茵娜只能既憤怒又沮喪地離開隔離病房。七課的柳德米拉在門口對她揮揮手,兩人一路在特種部隊監視下返回普通病房。

由於克里姆林宮的干涉,她們撤出斯洛伐克後就被安排進入萊蒙託娃家的醫院,與外聯繫隔絕、又碰上半數成員昏不醒的詭異情形,會對這地方心生疑慮也是在所難免的事情。然而法茵娜隱約覺得並不是那樣。

任何狀況只要打了一個結,就不能光用直線思考來推敲其真貌。

話雖如此,憑自己的腦袋要想搞清楚現況還是太強人所難。因此,法茵娜所能做的也只有焦頭爛額地等待下去。

「伊凡諾娃,今天的天空還是一樣紅通通呢。」

「嗯……」

等待下去。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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