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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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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吹笛才沒放過他,“你也別溜。”

“你想蓋房子就蓋房子,你…你留下我們幹嘛?”藏冬閃閃躲躲地避著他那像要吃人的眼神。

“我缺苦力。”

“…”片刻之後,自主院內衝出一人一神,在天問臺上四處竄逃,跟在他們後頭還有某人邊追邊喊。

“還跑還跑你還跑?”撲面而來的冰雪化為利刃,劃過頰畔是種鑽心的疼,被皇甫遲抱著離開天問臺後,紀非只從他的懷中探出頭來一回,便不敢再小看嚴冬的力量,安安分分地窩回他的懷中,任由他在這等天候下騰雲駕霧繼續趕路。

當刺耳的風聲已停,他們所乘的雲朵也緩緩落至雪地上,紀非拉開皇甫遲厚厚的大氅,首先看見的是滿頭滿臉都是雪的蘭總管,正扛著他們的家當往院子裡頭走,她隨著他的腳步看去,驀地被眼前悉的院落給怔住了。

“這裡是…”

“咱們住餅的宅子。”皇甫遲摸摸她微涼的臉蛋,快步走進這座絲毫沒有改變過的宅子。

倚在他的懷中,紀非看著遠處外院那株曾讓她撿到黑鷹的老松,一路穿過嬤嬤曾在陽光最好時坐在那兒刺繡的迴廊,走過她在雨天時練過劍的大廳,拐過他們一家子曾熱鬧吃過年夜飯的飯廳,來到她曾在栽滿花草的內院,在皇甫遲稔的步伐下,最終抵達他倆總是能關在裡頭一整天的書房一路上聆聽著皇甫遲踩在雪地裡的腳步聲,紀非彷彿看見了從前十三歲的那個少女,那時的青,那時恣意的快樂,那時萌發的愛戀,那時的不捨與別離…

在這兒,沒有紀皇后,也沒有她的死亡,餘留下來的,是她身處在深宮時作夢也會夢到的幸福。

掉落在髮梢上的雪花,遭皇甫遲修長的指尖撫去,已點燃炭盆的書房裡暖氣融融,溫和得就像是,皇甫遲脫去她身上的厚農,從書房的裡間取出一套輕暖的家居常服,蹲在她的面前練地替她更換,然後將她抱至炕上坐好,再取來一條巾帕擦拭著她微溼的發。

她看著他專注的眼眸,“你…”

“咱們回到家了。”他淡淡地說著,手邊的動作一刻也沒停,眼眸中,似盈滿了什麼。

當年紀非嫁入東宮時,獨自待在這兒的他,什麼也沒做,就只是一徑地想她。

紀非有了身孕時,他從廚房裡挖出嬤嬤釀的幾罈美酒,在這兒苦苦醉了幾個夜。

記得她死去後,他痛苦得曾想燒了這兒,好毀去所有的記憶與過往,可他捨不得,怎麼也下不了手,總以為只要他能把這個家留下來,遲早有天,她便會想起回家的路來尋他。

等待的子,太漫長了…他得給一無所有的自個兒留個念想,一個能繼續支持他擇下去的力量,因此他留下了這兒,讓它保持著他記憶中的模樣,這樣,也許在某個雪裡,他便能看到那個他找尋了多年的女孩…

為了經營眼前小小的幸福,紀非知道他花費了多大的苦心,也知他深怕眼下的一切皆是他的幻想,經他一碰就可能戳破,因此她裝作沒看見他指間的顫抖,兩手攬著他的頸間親吻他的眉心。

“謝謝你,我老早就想回這來了。”

“小姐?”自門邊傳來的耳呼喚,讓紀非幾乎要以為這是她的錯覺,她不敢相信地轉過頭,就見當年死於鳳藻宮的嬤嬤,正含著眼淚站在門邊看著她。

“…姨?”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嬤嬤不住地點頭,拿著帕子拭了拭眼淚後,連忙振作起神,“我這就去準備晚膳!”紀非指著她遠去的背影,“她不是…”

“當年我替她還了魂,並由她來照看這座宅子。”皇甫遲去關上滲進冷風的門扇,同時也順手把蘭總管給領了進來。

還沒把家當整理好的蘭總管不解地站在他的面前,“國師大人?”

“那是本座為你煉製的丹藥。”皇甫遲指著桌案上一盒早就準備好的烏木小盒。

掌管鍾靈宮多年,同時也負責管理丹房大小事務,蘭總管再清楚不過烏木盒裡裝的是什麼,他不動地張大了眼。

“國師大人,這是…”先皇求了一輩子也求不著的回長生丹?

“嗯。”皇甫遲朝他頷首,“吃了吧,後陪著我們過子。”蘭總管這回沒攔住眼眶中的淚,“老奴當然願意伺候小姐和國師大人一輩子門“…去幫嬤嬤吧,今晚咱們一塊兒好好吃頓飯。”皇甫遲被他哭得有些不自在,在紀非似笑非笑的眼神下趕緊把他打發出去。

“是。”當晚在盛大的雪勢中,小山頂上的這座宅邸,再次亮起了與多年前一樣明亮的燭光,已經有好多年沒認真吃過飯的皇甫遲,在飯桌上被紀非和蘭總管給一筷筷餵了個過飽,飯後他坐在椅裡動也不動,任由坐在他腿上的紀非撫著他的葉子替他消消食,而嬤嬤早就去找來了皮尺替紀非量過身子,打算為這個縮小成三歲的小姐連夜趕製衣裳…

夜深人靜時分,紀非搶了燕吹笛以往的位置,趴在皇甫遲的膛上安睡,才入夢不過一會兒,就被一陣太過熱烈的目光給看醒。

“你是睜著眼睡覺的嗎?”都累了一整了,他哪來的神繼續纏著她?

“嗯?”皇甫遲看她在被子裡爬呀爬的,然後一雙粉的小手捧住了他的臉龐。

“到底怎麼了?”她想起了他以前的壞習慣,“你不會是又不睡覺了吧?”當年她不是著蘭總管叫他一定要把這病傍戒了嗎?

“我害怕。”她頓了頓,“怕什麼?”

“怕一閉上眼,彌又丟下我走了。”深蒂固的恐懼,讓他怎麼也不敢有絲毫的放鬆。

“傻鷹…”她究竟是把他給嚇成什麼樣了。

皇甫遲見她也沒了睡意,便側過身子將她攬進懷中,再拉過被子將她蓋得嚴實點。

“紀非。”

“嗯?”他自責地道:“我沒能守住你的女兒…”

“我知道你盡力了。”打從一開始她就知道,千夜的壽數有限,若不是自生下來起就被皇甫遲扶養照料,千夜恐怕連一週歲都活不過,因此她很謝也很知足。

“千夜她--”皇甫遲還想告訴她關於那些年發生的事,卻被她的小手掩上了嘴。

“兒孫自有兒孫福,我在小皮猴那兒看過了,她過得很不錯。”早在天問臺時,軒轅嶽就領著她去看過那幅屏風了,裡頭有山有水有屋有田,還有一名深愛千夜的男子,這就夠了。

他迫不及待想要拉近這些年來與她產生的距離,“這些年,鬼後她…待你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