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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休要認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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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爵道:“你不吃,我就惱了,我賞你待怎的?”書童只顧把眼看西門慶。西門慶道:“也罷,應二爹賞你,你吃了。”那小廝打了個僉兒,慢慢低垂粉頸,呷了一口。餘下半鍾殘酒,用手擎著,與伯爵吃了。

方才轉過身來,遞謝希大酒,又唱了個曲兒。謝希大問西門慶道:“哥,書官兒青多少?”西門慶道:“他今年才十六歲。”問道:“你也會多少南曲?”書童道:“小的也記不多幾個曲子,胡亂答應爹們罷了。”希大道:“好個乖覺孩子!”亦照前遞了酒。下來遞韓道國。

道國道:“老爹在上,小的怎敢欺心。”西門慶道:“今你是客。”韓道國道:“那有此理!還是從老爹上來,次後才是小人吃酒。”書童下席來遞西門慶酒,又唱了一個曲兒。

西門慶吃畢,到韓道國跟前。韓道國慌忙立起身來接酒。伯爵道:“你坐著,教他好唱。”韓道國方才坐下。書童又唱了個曲兒。韓道國未等詞終,連忙一飲而荊正飲酒中間,只見玳安來說:“賁四叔來了,請爹說話。”西門慶道:“你叫他來這裡說罷。”不一時,賁四進來,向前作了揖,旁邊安頓坐了,玳安又取一雙鍾箸放下。西門慶令玳安後邊取菜蔬。西門慶因問他:“莊子上收拾怎的樣了?”賁四道:“前一層才蓋瓦,後邊捲棚昨才打的基,還有兩邊廂房與後一層住房的料,都沒有。客位與捲棚漫地尺二方磚,還得五百,那舊的都使不得。砌牆的大城角也沒了。

墊地腳帶山子上土,也添勾了百多車子。灰還得二十兩銀子的。”西門慶道:“那灰不打緊,我明衙門裡分咐灰戶,教他送去。昨你磚廠劉公公說送我些磚兒。

你開個數兒,封幾兩銀子送與他,須是一半人情兒回去。只少這木植。”賁四道:“昨老爹分咐,門外看那莊子,今早同張安兒去看,原來是向皇親家莊子。大皇親沒了,如今向五要賣神路明堂。

咱們不要他的,講過只拆他三間廳、六間廂房、一層群房就勾了,他口氣要五百兩。到跟前拿銀子和他講,三百五十兩上,也該拆他的。休說木料,光磚瓦連土也值一二百兩銀子。”應伯爵道:“我道是誰來!

是向五的那莊子。向五被人爭地土,告在屯田兵備道,打官司使了好多銀子。又在院裡包著羅存兒。如今手裡的沒錢了,你若要,與他三百兩銀子,他也罷了,冷手撾不著熱饅頭。”西門慶分咐賁四:“你明拿兩錠大銀子,同張安兒和他講去,若三百兩銀子肯,拆了來罷。”賁四道:“小人理會。”良久,後邊拿了一碗湯、一盤蒸餅上來,賁四吃了,斟上,陪眾人吃酒。書童唱了一遍,下去了,應伯爵道:“這等吃的酒沒趣。取個骰盆兒,俺們行個令兒吃才好。”西門慶令玳安:“就在前邊六娘屋裡取個骰盆來。”不一時,玳安取了來,放在伯爵跟前,悄悄走到西門慶耳邊說:“六娘房裡哥哭哩。姐叫爹著個人兒接接六娘去。”西門慶道:“你放下壺,快叫個小廝拿燈籠接去!”因問:“那兩個小廝在那裡?”玳安道:“琴童與棋童兒先拿兩個燈籠接去了。”伯爵見盆內放著六個骰兒,即用手拈著一個,說:“我擲著點兒,各人要骨牌名一句兒,見合著點數兒,如說不過來,罰一大杯酒。

下家唱曲兒,不會唱曲兒說笑話兒,兩樁兒不會,定罰一大杯。”西門慶道:“怪狗才,忒韶刀了!”伯爵道:“令官放個,也欽此欽遵。你管我怎的!”叫來安:“你且先斟一杯,罰了爹,然後好行令。”西門慶笑而飲之。伯爵道:“眾人聽著。我起令了!說差了也罰一杯。”說道:“張生醉倒在西廂。吃了多少酒?一大壺,兩小壺,”果然是個麼。

西門慶叫書童兒上來斟酒,該下家謝希大唱。希大拍著手兒道:“我唱個《折桂令》兒你聽罷。”唱道:可人心二八嬌娃,百件風,所事撐達。眉蹙山,眼橫秋水,鬢綰著烏鴉。幹相思,撇不下一時半霎。咫尺間,如隔著海角天涯。瘦也因他,病也因他。

誰與做個成就了姻緣,便是那救苦難的菩薩。伯爵吃了酒,過盆與謝希大擲,輪著西門慶唱。謝希大拿過骰兒來說:“多謝紅兒扶上。什麼時候?三更四點。”可是作怪,擲出個四來。伯爵道:“謝子純該吃四杯。”希大道:“折兩杯罷,我吃不得。”書童兒滿斟了兩杯,先吃了頭一杯,等他唱。席上伯爵二人把一碟子荸薺都吃了,西門慶道:“我不會唱,說個笑話兒罷。”說道:“一個人到果子鋪問:“可有榧子麼?”那人說有。取來看,那買果子的不住的往口裡放。賣果子的說:‘你不買,如何只顧吃?’那人道:‘我圖他潤肺。’那賣的說:‘你便潤了肺,我卻心疼。’”眾人都笑了。

伯爵道:“你若心疼,再拿兩碟子來。我媒人婆拾馬糞…越發越曬。”謝希大吃了,第三該西門慶擲。說:“留下金釵與表記。多少重?五六七錢。”西門慶拈起骰兒來,擲了個五。

書童兒也只斟上兩鍾半酒。謝希大道:“哥大量,也吃兩杯兒,沒這個理。哥吃四鍾罷,只當俺一家孝順一鍾兒。”該韓夥計唱。韓道國讓:“賁四哥年長。”賁四道:“我不會唱,說個笑話兒罷。”西門慶吃過兩鍾,賁四說道:“一官問姦情事。問:‘你當初如何他來?’那男子說:‘頭朝東,腳也朝東來。’官雲:‘胡說!那裡有個缺著行房的道理!’旁邊一個人走來跪下,說道:‘告稟,若缺刑房,待小的補了罷!’”應伯爵道:“好賁四哥,你便益不失當家!你大官府又不老,別的還可說,你怎麼一個行房,你也補他的?”賁四聽見此言,唬的把臉通紅了。

說道:“二叔,什麼話!小人出於無心。”伯爵道:“什麼話?檀木靶,沒了刀兒,只有刀鞘兒了。”那賁四在席上終是坐不住,去又不好去,如坐針氈相似。西門慶飲畢四鍾酒,就輪該賁四擲。賁四才待拿起骰子來,只見來安兒來請:“賁四叔,外邊有人尋你。我問他,說是窯上人。”這賁四巴不得要去,聽見這一聲,一個金蟬脫殼走了,西門慶道:“他去了,韓夥計你擲罷。”韓道國舉起骰兒道:“小人遵令了。”說道:“夫人將打紅娘。打多少?八九十下。”伯爵道:“該我唱,我不唱罷,我也說個笑話兒。教書童合席都篩上酒,連你爹也篩上。聽我這個笑話:一個道士,師徒二人往人家送疏。

行到施主門首,徒弟把絛兒鬆了些,垂下來。師父說:‘你看那樣!倒相沒股的。’徒弟回頭答道:‘我沒股,師父你一也成不得。’”西門慶罵道:“你這歪狗才,狗口裡吐出什麼象牙來!”這裡飲酒不題。且說玳安先到前邊,又叫了畫童,拿著燈籠,來吳大妗子家接李瓶兒。瓶兒聽見說家裡孩子哭,也等不得上拜,留下拜錢,就要告辭來家。吳大姐二妗子那裡肯放:“好歹等他兩口兒上了拜兒!”月娘道:“大妗子,你不知道,倒教他家去罷。

家裡沒人,孩子好不尋他哭哩!俺多坐回兒不妨事。”那吳大妗子才放了李瓶兒出門。玳安丟下畫童,和琴童兒兩個隨轎子先來家了,落後,上了拜,堂客散時,月娘等四乘轎子,只打著一個燈籠,況是八月二十四,月黑時分。月娘問:“別的燈籠在那裡,如何只一個?”棋童道:“小的原拿了兩個來。玳安要了一個,和琴童先跟六孃家去了。”月娘便不問,就罷了。

潘金蓮有心,便問棋童:“你們頭裡拿幾個來?”棋童道:“小的和琴童拿了兩個來,落後玳安與畫童又要了一個去,把畫童換下,和琴童先跟了六娘去了。”金蓮道:“玳安那囚子,他沒拿燈籠來?”畫童道:“我和他又拿了一個燈籠來了。”金蓮道:“既是有一個就罷了,怎的又問你要這個?”棋童道:“我那等說,他強著奪了去。”金蓮便叫吳月娘:“姐姐,你看玳安恁賊獻勤的奴才!等到家和他答話。”月娘道:“奈煩,孩子家裡緊等著,叫他打了去罷了。”金蓮道:“姐姐,不是這等說。

俺便罷了,你是個大娘子,沒些家法兒,晴天還好,這等月黑,四頂轎子只點著一個燈籠,顧那些兒的是?”說著轎子到了門首。

月娘、李嬌兒便往後邊去了,金蓮和孟玉樓一答兒下轎,進門就問“玳安兒在那裡?”平安道:“在後邊伺候哩!”剛說著。

玳安出來,被金蓮罵了幾句:“我把你獻勤的囚子!明你只認清了,單揀著有時運的跟,只休要把腳兒踢踢兒。有一個燈籠打著罷了,信那斜汗世界一般又奪了個來。

又把小廝也換了來。他一頂轎子,倒佔了兩個燈籠,俺們四頂轎子,反打著一個燈籠,俺們不是爹的老婆?”玳安道:“娘錯怪小的了,爹見哥兒哭,教小的:‘快打燈籠接你六娘先來家罷,恐怕哭壞了哥兒。’莫不爹不使我,我好乾著接去來!”金蓮道:“你這囚子,不要說嘴!

他教你接去,沒教你把燈籠都拿了來。哥哥,你的雀兒只揀旺處飛,休要認差了,冷灶上著一把兒、熱灶上著一把兒才好。俺們天生就是沒時運的來?”玳安道:“娘說的什麼話!小的但有這心,騎馬把脯子骨撞折了!”金蓮道:“你這欺心的囚子!不要慌,我洗淨眼兒看著你哩!”說著,和玉樓往後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