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蟒蛇出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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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麗絲護士在格蘭醫生的外間辦公室等候著巴畢,她要巴畢給老闆特伊打電話,講明事情原委,巴畢對格麗絲護士只能惟命是從,電話告訴特伊自己要在格蘭哈文呆上幾天,進行全面身體檢查。
“沒問題,巴畢!”特伊著“哇哇”的大嗓門兒,聽上去蠻有同情心“不要跟自己過不去——我知道斯特是你的朋友。葛萊德會負責《星報》的事兒。我相信阿舍·格蘭。如果醫療費用方面有什麼問題,叫他直接打電話到我辦公室好了。別擔心你的工作。”巴畢結結巴巴地表示著謝,喉嚨一陣發緊。普斯敦·特伊實際上還不壞,他琢磨著,也許自己在瓦爾文的競選問題上太認真了點兒,而對在艾溥公寓裡的所見,妄下結論,也未免過於草率。
又是格麗絲護士的提議,巴畢決定沒有必要回城裡拿牙刷和睡衣,也不必去參加萊克斯·斯特的葬禮了。他乖乖地跟在護士後頭,出了門診主樓,沿著小路,到了旁邊的一座鑲嵌著紅瓷磚的病房。
護士領著他悉各種設施:圖書館、音樂廳、娛樂室,還有飯廳。她又很隨意地向巴畢介紹了其他幾個人——這倒讓巴畢搞不清楚誰是工作人員,誰是病人。巴畢一個勁兒地到處張望,希望看到蒙瑞克夫人,並迫不及待地打聽她的情況。
“她在重病區,”護士輕聲說“就在繞過院子那邊的樓裡。
我聽說她今天的情況更糟糕了——出去散步的時候,被什麼驚擾了。
現在不允許她的親友探視,要等病情有了明顯的好轉以後才行。”最後格麗絲護士把巴畢帶到他自己的病房,並指示他有事按鈴,喊艾婷護士。這間病房在二樓,房間不大,但很舒適,還有一間小巧的衛生間,只是病人沒有房間的鑰匙。
巴畢注意到玻璃窗戶是鋼窗框,外面設一道鋼網加固,大概除了蛇那樣細長的東西,什麼都鑽不進來。不過,他如果又做夢的話,這些防禦措施是不大會奏效的——腦子裡各種意念——閃過,他咧開嘴笑了——因為他們沒想到用銀製的防護網。
這可真是瘋了。
巴畢在小巧的衛生間裡洗了把臉,又洗了洗汗溼的手,他發現所有的設施都很謹慎小心——沒有一處有銳利的角,也沒有地方可以掛掛鉤。他疲憊地在邊坐下,鬆開了鞋帶。
他認為自己沒有任何神失常的覺,但是,哪個神病患者會承認自己有神病呢?他只是覺得有些困惑,長時間的不斷自我壓抑,以試圖掌握主動,可實際上,情況太複雜了,他無能為力,他需要休息,好好地體息。
巴畢一直都在思索神失常的事情,有時這樣的思考使他陷入長久的痛苦,都是因為他的父親,雖然他幾乎不記得父親的模樣,只知道他死在州立神病收容所,巴畢覺得神病患者一定很奇怪,而且很嚇人。有時會狂躁不安,有時又會肆意放縱,可能這樣才能迴避開那些無法解決,同時又無法正視的問題。
巴畢一定是想著想著睡著了,他隱約覺得有人叫他吃午飯,可他醒來時,已經是下午四點多了。不知是誰幫他脫了鞋,又幫他蓋好被子。他覺得鼻子有點兒不通氣,頭也在隱隱作痛。
他想喝杯酒,後悔沒有偷偷帶進點兒來,即使是因為威士忌喝多了,才搞成現在這副模樣,他還是想喝點兒。最後,他決定還是喊護士艾婷來,雖然希望不大,也得試試。他坐起身,按頭的按鈕。
艾婷護士長得又瘦又高,皮膚曬成棕缸,齙牙齒,一張漫畫般喜劇的臉,一頭像老鼠皮顏的頭髮,她一定得花費不少的時間去染髮:走路拐一拐的樣子,一看就知道她貌似健壯的腿雙,其實是羅圈的。這使巴畢不想起曾採訪過的美國西部牧場騎術競技女王。可以的,艾婷護士說,他現在可以喝一杯,飯後還可以再喝兩杯。她為巴畢拿來了一盎司半的調酒杯,裡面裝滿了烈威士忌,還有一大杯蘇打水。
“謝謝!”沒想到真能得到威士忌,可巴畢仍對格蘭醫生的寬容,和醫護人員的高效率工作,不以為然“為蟒蛇乾杯!”他一口喝乾了杯子裡的威士忌,艾婷護士沒有任何表示,拿著空杯子,拐著腿出去了。巴畢躺回上,回憶著格蘭醫生都對他講了些什麼。也許,那個毫無同情心的唯物主義者是對的;也許,母狼和猛虎全都是幻覺——但是,他不能忘記那些活靈活現的覺,他如何在清的夜晚,踩踏著結了霜花的草地:猛虎巴畢在月光下,能把一切看得那麼清清楚楚,他也忘不了艾溥著身體,騎在他背上那熱呼呼的覺,他自己充滿野的撲跳捕殺,還有萊克斯·斯特喉嚨湧出的熱乎乎、甜絲絲的鮮血。格蘭的那些論點,雖然聽上去滿有道理,卻遠不如巴畢回憶起夢裡的情景更令人動,也沒有夢境那麼能說服人,即使是他醒著,夢裡的情景仍然十分真切。
威士忌使他的情緒有所放鬆,但是他仍覺得昏昏沉沉。恍恍忽忽的想像開始了,如果一條蟒蛇鑽過玻璃和鋼網的窗戶,該是很容易的,等天暗下來吧。
巴畢又睡了,這次要變成一條好的,大的蟒蛇,去找艾溥。如果剛好碰上老闆普斯敦·特伊在她的上。哼,三十英尺長的蟒蛇,一定會好好地關照這個矮胖子的。
巴畢坐在音樂廳,從收音機裡收聽到一樁車禍的報道,同在廳裡的一個瘦弱、漂亮的姑娘聽到新聞,立刻扔掉手中織著的一隻小襪子,泣著跑了出去。巴畢接著和一個白鬍須的紅臉漢子下跳棋,那漢子每次輸了棋,都會把棋子推到地板上,然後又不住嘴地道歉,怪自己手腳不利索。晚飯的時候,戴爾西醫生和多爾醫生邊吃飯,邊聊天。雖然很不投機,可雙方都努力維持著不使談話中斷。
早秋的晚霞照進窗來,巴畢高興極了,他回到自己的房間,按鈴要護士送來屬於他的那兩杯威士忌,要兩杯一起送來。
艾婷護士已經下班了,一個冒冒失失,盡力裝得愉快的黑皮膚小個子護士佳德薇,給他送來兩份威士忌,還有一本翻看得很破舊的歷史小說,他本沒有要書看。她不厭其煩地把房間裡的每一處都整理個遍,展開睡衣,擺好軟底拖鞋,拿出一件紅的浴袍,拉平單,儘量顯出愉快的樣子。直到她離開了房間,巴畢才算鬆了口氣。
兩杯酒下肚,巴畢有些昏昏唾,才剛剛八點,而且整個白天差不多都在唾。他還是開始換上睡衣。他忽然停住手,不安地傾聽著。很遠遠的地方,傳來一陣隱約的、奇怪的野獸嗥叫聲。
格蘭哈文附近農場上的狗都開始狂叫起來,可巴畢知道,他聽到的不是狗叫。他連忙跑到窗口再聽,又是剛才的嗥叫聲,顫巍巍的,是那隻白母狼在叫。她已經在河岸邊了,在那兒等著巴畢呢。
巴畢再次檢查鋼網加固的玻璃窗,沒有金屬銀——格蘭呀,這個教條的唯物主義傢伙,他不承認思維能量可以控制蓋然。現在變成一條可怕的巨蟒,到河邊見艾溥,應該是很容易的事。巴畢又聽到了她的嗥叫聲。他急促地息著,要儘快到她那去。
他轉身走回醫院的病,這兒的高高的,鋪著雪白的單——冰冷痛苦的覺使他睡又止。據格蘭醫生的極富理的科學邏輯,他一定存有對山姆·奎恩和尼克·斯賓維克的嫉妒。在他瘋狂邏輯的夢境,艾溥堅決要除掉他們,因為他們嚴密把守著木箱裡的不知名武器。
想著蟒蛇將要幹些什麼,巴畢不覺周身打顫,心升一股厭惡。
他故意磨磨蹭蹭,拖延睡覺時間,用一支新牙刷使勁地刷牙,直到把齒齦刷出了血。然後又故意長時間地淋浴,仔細地修銼每一個腳趾甲,再想不出什麼可乾的了,巴畢才慢穿上過於寬大的白睡衣,罩上刺繡著“格蘭哈文”字樣的紅浴袍,坐在椅子上,迫使自己讀護士佳德薇送來的書。一個小時過去了,書中的所有人物就像他在樓下遇到的人一樣的平庸無趣——母狼又在叫了。
她是在叫他,可他真的害怕跟她走,巴畢想關上窗戶,不再聽她的狂野的呼喚,也不聽狗憤怒的大叫。他氣急敗壞地向窗口走去,突然一陣微弱顫抖的聲音使他停住腳步,是一個女人的聲音,像是就在附近,哽咽著,單調而無力,聽得出她有多麼無助,多麼絕望——是羅維娜·蒙瑞克的聲音,巴畢很清楚。
他用力把窗戶關上,拿著書躲到了上,裝著聽不見重病區那邊傳過來的羅維娜的哭嚎,也儘量不聽河邊上母狼的嗥叫,眼睛盯住書,拼命忍住倦意,可書上的字,一個也看不清。他痛恨這個置人於死地的無情世界,盲寡婦深夜的哭嚎;渴望夢境中光明世界的解脫。
他屈服了,是在一瞬間發生的,屈服於這個新生的真實世界,他迫不及待地伸手關掉了頭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