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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8章礙於天栬漸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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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個法子製造些騷亂,我跟老四把人走。再打將下去,耿兄弟必死無疑。”沐雲劍眉緊鎖,點了點頭,目光不敢稍離場中。

“等等。”聶雨雙臂環,下巴一抬。

“你看他的眼睛。”韓雪強自按捺子端詳片刻,皺眉道:“我看不出異狀。有話直說。”聶雨聳了聳肩。

“他的眼神不太對勁,但我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再等等,那小子沒那麼容易死的。”韓雪差點一巴掌便朝他的後腦勺搧落,連沐雲都忍不住出“你本就是在記仇”的表情。

然而二少皆是思路捷之輩,旋即省悟,四目相,心中俱只一念:“…奪舍大法!”三人頭接耳時,場中又生變故。耿照雙目赤紅、荷荷息,任由血汙披面,渾不知疼痛似的,右臂一揮,甩脫刀鞘“藏鋒”的長直薄刃在他手中嗡嗡顫響,抖散一片青芒隱隱,如蛇信般吐不定。

少年本是踉蹌前行,恍如醉酒,誰知步子越邁越快,不知不覺又奔跑起來。‮腿雙‬錯之間,整個人突然騰空躍起,三度揮刀斬向李寒陽!這回所有人都看得分明,李寒陽一聲清嘯,單手拔起巨劍,攘臂而出,厚如磚頭的劍身挾著駭人的勁風,呼嘯著卷向耿照!

藏鋒的單薄與鼎天鈞劍的厚重對比,荒謬得令人笑之不出,不自量力的少年與刀器彷彿下一霎眼就要被絞成血破片、濺上青霄,多數人紛紛閉眼,不敢再看--鼎天鈞劍磕上藏鋒,發出鋼片擊般的劈啪聲響,似有一團看不見的無形氣勁應聲迸碎,爆炸餘波之強,壓得耿照雙腳難以離地,平平向後滑出三丈有餘,所經處石屑紛飛,地面的青石磚如遭犁鏟,留下兩道筆直的瘡痍痕跡。

李寒陽復將巨劍回了地面,耿照這才止住退勢,依舊維持著橫刀當、屈膝坐馬的姿勢,從嗡嗡震顫的刀臂之後抬起一張堅毅面孔,披血裂創的模樣雖然狼狽,眼神卻已略見清澄,血絲略退,不再滿眼赤紅。

“醒了?”李寒陽淡淡一笑,並未追擊。耿照索遍枯腸,最後的記憶片段仍停留在鳳台之上、與任逐的言語僵持,對於自己何以如此,又怎麼會和他起手來,便如雲遮霧罩,一時難以廓清。但這些絲毫都不重要。他終於如願來到戰場,肩負起為將軍--以及將軍的理想藍圖--守護最後一道防線的責任。

李寒陽是前所未見的可怕對手,但耿照必須贏得此戰,別無其他。

“嗯。”少年無話可說,只點了點頭,權作回應,凝神思索著求勝之法。那樣的眼神李寒陽非常悉。

他已在無數次的決鬥中面對過這樣的眼眸,無論結果如何,每一雙都值得尊敬,只能以專注虔誠的態度與全力施為來回報,方不致褻瀆了武者。

“那麼,”遊俠握住劍柄,終於擺出應戰的姿態,帶著無畏而淡然的笑容。

“就來戰吧,請!”***適才一輪手,在滿場權貴看來,耿照進退如獸,不惟快得眼難辨,連遭巨劍轟飛後、以背脊撞裂石階的強韌體也絲毫不像是人,見他抖落煙塵、擎刀搦戰的氣勢,莫不倒一口涼氣,心想鎮東將軍威震天下,果非幸致!

麾下區區一名少年,發起狂來竟也有鬼神之姿,暗自驚懼。但在風篁等高手眼中,耿照卻是以絕佳的身體條件,徑行無謂之耗損,前兩次瘋獸般的奔擊,連李寒陽的衣角都未沾著,第三度手時神智略復,藏鋒及時圈轉,易攻為守,反而擋住了鼎天劍主信手一擊。

面對李寒陽這種級數的對手,至多隻有一次機會,貽誤戰機或判斷失準,下場非死即傷。他三度擊退耿照,不僅是手下留情,更因倉促之間,不算是正式比武,以其一貫的行事風格,面對毫無威脅的攻擊,隨手揮開便是。若是較了真,便如一劍掃平適君喻等小三絕,絕無反覆施為的必要。情況在他說完了“請”字後,倏然為之一變。

耿照受巨劍衝擊,脈內真氣如沸,似將破體,然而源源不絕的力量終究沒能打破李寒陽的鐵壁防禦--雖然就形式而言更像攻擊--壓倒風篁、聶雨,乃至任逐等高手的碧火真氣,令耿照無數次挫敗強敵、逆轉得勝的內家至高玄功,在鼎天鈞劍之前變得不堪一擊,此刻他更需要冷靜沉著。好不容易收攝心神,強抑下體內狂躁的獸血,耿照勉力抬頭,不由得一悚。

李寒陽依舊單手提劍,眉眼低垂,半人多高的千鈞巨劍在他手裡舉重若輕,肩臂肌沒什麼明顯的變化。

兩鬢夾霜的初老遊俠平舉大劍,劍尖直指,左臂橫攔,掌心微張,勢如耙風梳雲。雙足足尖一朝前、一向側,後腳腳跟與前腳腳弓相對,距離不過尺許,略呈丁字步。

他這麼一站,頓如淵渟嶽立,傲岸拔,散發懾人氣勢。耿照於武學之理所知有限,卻有豐富的戰鬥經驗與野獸本能,看出丁字步不利移動,直覺便要搶攻。

驀地李寒陽一抬眼,連成一線的劍尖與足尖自縱軸無限延伸,劍形在耿照眼中變得極長極巨,倏忽穿過三丈的距離,快疾無聲地搠入少年的膛--雖是幻象,鋼鐵貫穿身軀的覺卻異常真實,耿照身子一晃,嘴角溢紅,想起李寒陽與黑衣怪客在二十五間園外的對峙。

當時雙方動也不動,但周遭氣滯如凝,連呼也有些費力,看來非是高手對決威壓迫人這麼簡單,兩人必定進行著一場眼難見、毫不亞於實劍鏗擊的鋒。(他的眼光…也能殺人!)念頭閃過,耿照更不猶豫,忙一個空心筋斗翻了開去,落地時瞥見李寒陽身劍略轉,足尖與劍尖連成的軸線再次穿過他落腳的地面。

目光稍與之一觸,口又是一陣血沸,如遭巨劍擘開,劇痛直透脊骨。這回他總算會過意來:“翻騰的動作太大,不及移目!”腳步錯落,連變幾個方位,使的卻是明棧雪所授的天羅香身法。

他刻意迴避李寒陽的視線,首眼藏於袖臂之間,加上詭異莫測的“懸網遊牆”之術,翻攪的衣影間拖曳著一抹血目異光,飄忽難定,說不出的陰森怕人。

李寒陽暗贊:“應變快絕,的是人才!可惜滿眼紅躁,已呈走火入魔之象。”巨劍一揮,大喝道:“妖異術,豈能勝正!”耿照被一喝回神,踉蹌兩步,目光對上南陵諸遊俠之首,瞬間彷彿有無數劍影飆來,封住了前後左右,巨劍幻象三度貫體,喉頭驟甜,仰天噴出大口血箭!沐、聶二少不變,沐雲低喝:“耿兄弟!”排眾越前,正打算衝入場中,李寒陽如電目光掃至,沐雲頓覺周身空間俱被他的視線死鎖,更無一處可供騰挪,無論從哪個方位躍出,都不免被巨劍斬落,滿腔急切突遭冷水澆熄,不由退了一步,恰被二師兄按住肩膀。

“瞧!”順著聶雨尖削的下頷望去,對面人群裡也有一條身影停步,身上灰撲撲的大氅逆風揚,收勢不住,倒像他獨個兒與旁人吹著不同方向的怪風,模樣十分滑稽,卻是風篁。

“好厲害的“鼎天劍主”!”沐雲一抹額汗,喃喃說道:“他只用雙眼掃了一圈,我卻彷彿被他手中之劍斬成兩段。這是…這是什麼武功?”聶雨淡然道:“他的劍勢已然成形,有此能為,半點也不奇怪。”沐雲想起師父說過,劍練到了極處,神、體會記住出劍的一瞬,即使手中無劍,仍能以劍殺人。

“從前有位將軍箭術通神,某輕裝獨獵,及至黃昏,見林間踞著一抹虎影,將軍凝神張弓,果然一箭中了老虎,礙於天漸晚,料想虎屍不虞丟失,打算明再喚人來抬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