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誰道飄零不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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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玉虹輕嘆一口氣,止住眾人:“相爺這道聖旨,是衝著宗家來的,和清雲園無關罷?”
“退出宗家,自然便與宗家無涉。”劉玉虹點頭,招手喚我:“雲兒,帶她們出去。”我心亂如麻,怔怔走上兩步,劉玉虹笑道:“好孩子,別擔心。想我宗家籌備軍需,多年來與朝廷誠合作,此心耿耿,可對蒼天,是非黑白終需分明。還有――”她眼中愛憐備至,緩緩說道“今後我不能照料於你,雲兒,千萬自己保重。”一語既罷,她寬袖輕拂,頭也不回的向外踏出。她身形嬌小,可行動之間,自有一股威儀,眾多帶刀
軍,一個也不敢攔她。
我正想隨出,忽聽得許瑞龍道:“晉國夫人,請留步。”頃刻間偌大的廳堂之上,只剩下我和許瑞龍兩個。他笑咪咪地走到我面前,上下打量,道:“文小姐,恭喜你有驚無險,大病初癒。”我冷冷襝衽:“這是拜丞相所賜,也多謝丞相出手相救。”他醜怪的臉上,現出複雜難描的神情,悠然說道:“人生事真乃不可預料。錦雲,還記得我們在華清園把手相談甚歡,幾不見,你待我竟這般冷若冰霜。”我淡淡道:“相爺,你皇命在身,不宜多耽,這就請吧。”許瑞龍眨了眨眼,微笑:“想不到文小姐決絕若此,莫非連你情郎生死安危,你也不想知道了麼?”我氣往上衝,笑道:“宗家受皇命抄家,震驚朝野,宗質潛的下落,相爺你雖然翻雲覆雨,變化無常,終究是不敢當朗朗乾坤、天下萬民耍
那些見不得人的手段罷?”目睹我的
烈,許瑞龍依然行若無事,好笑般地笑了起來,半晌,慢慢地道:“錦雲,――我要娶你。”我一愣,再也無法按捺
中怒火:“你在做夢!”
“啊哈。”他怪叫,拍拍腦門“我怎麼就沒覺得在做夢呢?”他以掩耳不及迅雷之勢,在我來不及躲閃之前,衝到我耳邊,低聲說了一句話。
一句話入耳,我驚怒集,身子止不住如秋風落葉般瑟瑟抖,幾
跌倒。兩頰火熱,而更勝於冰雪的寒意,卻自心底油然而起。
他說的是:“你就不記得我怎樣為你妹子暫緩毒勢作?”他微微含笑,猙獰的一張臉如同惡魔“你既要解除血毒,又豈有例外?”我一步步向後,退到大堂的門柱,靠著它。
許瑞龍隨到門口,指住一個個正在被押入囚車的宗家人犯:“文小姐一念之仁,牽動眾人,這些人命
關,全看文小姐趨退如何。”我神智漸復寧定,道:“我明白啦,你且請回。”許瑞龍甚是得意,微笑著道:“文小姐,想你父母雙亡,清雲如長輩,三
之後,我當向清雲下聘,擇定佳
,
娶千金。”語聲輕柔,卻象是焊燒的鋼箍一下夾住心房,痛得幾難站立,一低頭,一口鮮血吐在地下。身體裡那股寒意越加劇,使我氣血凝滯,想是傷勢尚未全好,一經催
,又有重新作的跡象。
“唉,又吐血啦。”他看著腳下的一口鮮血,不無憐惜,但無一字不令我抖厭惡“晉國夫人誥同皇妃,金枝玉葉,何等尊貴,你要多保重才是。”他伸手替我擦拭角鮮血,忽地一隻有力臂膀半途伸出,詠剛擋在中間:“許丞相,你待怎地!”許瑞龍哼了一聲,面
變得極其難看,兩隻被刀鋒刮裂的眼球怪怪地斜睨過來,嘿嘿笑了幾聲,大聲道:“文小姐,身為下官未過門的
子,與別人拉拉扯扯,成何體統!”許瑞龍前面的話說得極輕,除我而外別無一人聽見。猛聽此語高聲說出,人人震愕的眼光向我望來,詠剛亦是大吃一驚:“錦雲?!”我強忍著天旋地轉,慘然笑道:“相爺,你這個威風,三
之後作尚也不遲。”話雖這麼說,卻也同時推開了詠剛,跌跌撞撞地宗府門外衝出。
我不曉得穿過多少街道,不曉得推開多少駐足的行人,直跑到鳥絕人杳,稗草荒郊。
也辨不清是悲是憤,抑或是羞慚集。或,什麼都不是,在那一重重接踵而至的打擊之下,內心深處只是一片寂寥的空曠。極力奔跑之餘,體內翻湧的血氣反而漸漸暢通,平息。
劉玉虹臨去那番話,是在寬,更多是在表白。
她和楊若華等人隱匿不出,實有不得已的苦衷。許瑞龍與清雲私怨糾纏十餘年,所缺的只是一個打擊清雲的突破口。軍備之爭由許瑞龍挑起,意圖不僅在宗家更在清雲,最關鍵亦最,便是身兼雙重身份的劉玉虹。
他是如此成功的利用了我對清雲言不盡道不明的嫌隙,一步步得劉玉虹不得不
面,以宗家身份落罪入獄,只要清雲不想和朝廷鬧翻,劉玉虹就無法對抗以朝廷名義出現的許瑞龍。
一切恍若巧合,又無不在他算中,然而眼下這種局勢,真的就是一敗塗地毫無翻轉餘地了麼?
“文姑娘,文姑娘…”
“錦雲!”遠處一聲聲呼喚,漸行漸近,詠剛和清雲弟子自後追來,我從樹下陰影裡現身。
為的清雲女弟子在稍遠一些停步,小心翼翼問道:“文姑娘,我們這就回去吧?”這名女弟子面目陌生,估計是追隨、服侍劉玉虹的,以往也未過面,我淡淡瞧著她,道:“不,我暫時不回去。”那弟子有些著急:“楊夫人在分舵,等著文姑娘回去共同商量大計呢…”我微微一笑,歷歷數月如幻夢,這一時的清醒、冷漠與從容連自己亦是吃驚:“哦,楊夫人出宮了麼?――就請姐姐轉告,我很快就會回來。”不再理會那個舉足難定的女弟子,把目光投向詠剛:“詠剛。”詠剛慢慢走上來,他眼睛裡閃爍著一點點晶亮的東西,表情卻是自然溫和的,甚至掛著一絲微笑:“只管去做你想做的事,我等你。”我抱住詠剛,緩緩說道:“你等我三天,三天後我若救得他們
命,自當遵守與君先前約定,三天後若是仍舊束手無策,文錦雲這身子便不再是自己的了。”他口
一動,我不讓他出聲“當真走到那一步,但願你和那位谷姑娘…”
“我等你。”他斷然道“三天以後你不來,我回家鄉。錦雲,你記著,辛詠剛此生決不再負,不管變故若何,你生死若何,我永遠在家鄉等著你。”我嘆了口氣,知道勸無可勸,柔聲道:“既如此,你隨她們回清雲分舵好不好?那人窮兇極惡,不可理喻,你孤身在外,我實是難以放心。”詠剛沉默了一會,他自然還記得不久以前生的那場糾紛,被人棄如蔽履的相逐,然而我哀求地望著他,終於允諾:“你放心。”目送詠剛一行遠去,從林木深處有風徐徐吹來,滿地青翠於風中折舞,在刺目的陽光下盪漾一層金黃。四野悄悄,籠罩著一種寧靜的淒涼和決絕。
風聲裡,忽然傳來一縷冷雋殺機。
我向左側閃開,冷電般劍光自我身邊滑落,在半空一頓,劍身迴翔,光華大作,將我全身籠罩在內。
“銀薔!”我震驚地脫口而出,看著一襲嬌紅的持劍女子。於間不容之際,低頭,側身,躲過了有如水銀洩地般入侵的劍芒。
銀薔臉沉若水,眼神冰冷烈,劍影再度化出清光萬千。
我指尖一扣,按定冰凰軟劍的機括,卻只連鞘帶劍揮灑擋出。――只是看銀薔那劍的漫天光華,便知不俗,冰凰劍天下無雙,我怕相之下毀損了她心愛之物。
然而,冰凰軟劍的劍鞘,被那樣的鋒銳掠過,劍身微微震動,豁然的,輕輕脆脆響了一聲,一件物事紛紛然四下散落,飛墜一地。
“呀…”我失聲叫出,顧不得凌厲的劍氣仍在進,彎
俯身,拾起一小塊碎玉,手指卻在那一刻間僵硬,――滿地碎若砂塵,我又怎麼拾得周全?
劍氣凝在臉前數寸,吐不定,銀薔恨恨地問:“怎麼不躲?”我微微笑了,按劍站起身來,五指鬆開,撒開那些晶粒。剝離了原先那顆清光絕世的明珠,後期加工鑲嵌上去的佩飾,縱然看起來華美無暇,終究是不經一擊。
“是我媽媽的劍。”我這樣解釋。銀薔忽然間一窒,那犀利的女子,內心深處卻是柔弱,她固執地轉過臉去,低聲道:“你拔劍出來,我――真恨不得殺了你!”她清麗絕俗的面龐憔悴不堪,盈盈的身軀彷彿弱不
風。這些
子,這個女孩獨自承受了多少?我心中憐惜,輕聲喚道:“妹妹…”
“誰是你的妹妹!”銀薔憤怒地叫了起來,淚霧頓遮雙眸“我才不稀罕,什麼稱兄道妹的這一套。”
“…我不會和你拔劍相對,更不能死。”我緩緩道“我的命已是別人舍予,更必須留著來對付一個人。”銀薔的身子劇烈一震,臉變得蒼白起來,一鬆手,長劍滑落,她捂住了臉龐:“怎麼對付那個人?我…生時好苦,我寧可不活著,…只要他平安無事。”我柔聲道:“別這麼說,他不會辜負你,你們終將團聚。――加上你們的孩子。”她身子一震,抬起驚愕莫名的臉:“你怎麼知道、怎麼知道…孩子?!”
“他得到你的訊息,當夜酩酊大醉。我無意間撿著了那封信。”我解釋“從一開始我就相信那個孩子是有的,你那麼愛他,自然會保全那個孩子。”銀薔半晌沉默,似是傷心無限,又似滿懷愛憐繾綣,邊不覺
出一絲笑意:“他多可愛啊…”忽然紅暈滿頰,低聲問道“他知道嗎?”我微笑:“男子總不及女孩兒家心細。但他好生傷心,那晚聲聲念著你的名字,便是我立於對面,他也只當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