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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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下道後,依照林紫瑩的指示,往霧峰方向開去,經過一大段稻田與樓房
錯的路後,車子轉進了一座三合院的曬穀場。車子一開進三合院,就陸陸續續有些人從屋子裡走出來,有林紫瑩認識和不認識的。
林紫瑩一看到這麼多人,直覺反應是不妙,難道媽媽已過世了,所以才會有這麼多人聚在這裡商量後事?還沒等車子停妥,她就推開車門下車,看到父親,她焦急的問:“爸,媽呢?她怎麼樣了?”問完也不等父親回答,整個人就往大廳跑。還好,大廳裡沒有佈置成靈堂的樣子,她又往外跑到父親身邊,焦急的問:“媽在哪裡?”她父親林明龍的雙眼一直盯著王硯雋的車,若非親眼所見,怎麼說他都不會相信自己那不起眼的女兒是坐這輛黑得耀眼、價錢更是高貴,有錢人才開得起的“面子”車回來。
林紫瑩一點都不知道父親在想什麼,她心焦的搖著他的手,重複的問:“媽在哪裡?”她終於把父親的視線從賓士車上轉到她身上。
林明龍心裡不滿的看著女兒,若照以往的情況,他早巳一巴掌打在她臉上,先施展一下他的威風再說,但今天有這麼多外人在,他不得不控制自己的衝動,儘量裝得慈祥的語氣說:“你媽好多了,就在最後面的房間裡休息,你去帶她出來吧。”林紫瑩不滿的看了父親一眼,又往屋裡跑去,他們彼此心裡都知道,所謂最後面的房間指的是小倉庫。他竟這麼殘忍,將媽媽關到小倉庫裡,以前她也被關過,但是媽媽仍會揹著他照顧她,現在媽媽被關在那裡,不知有沒有人揹著他照顧媽媽?
小倉庫雖然約有一般房間的兩倍大,但它的用途只是堆放東西,若沒有改裝過,本就不適合住人,而爸爸竟對媽媽做出這種事來。
蕭文秀一看到開門進來的是女兒,忍不住心疼的埋怨“你回來幹什麼?我不是告訴過你,除非是我叫你回來,不然就不要回來,你怎麼不聽我的話?”她嘆氣的說:“我這輩子是完了,但你的人生才剛開始,我既不能幫你什麼,就更不要你為了我而影響到你的幸福。”媽媽一定是病胡塗了,才會這樣胡言亂語。林紫瑩心裡想著,但更高興母親的情況並不像父親在電話裡講的那麼嚴重,母親除了面容哀慼、憔悴外,似乎沒生什麼病。她拉著母親的手,撒嬌的說:“媽,難道你不喜歡看到我?”
“憨查某囝仔,我就是因為愛你才不要你回來。”蕭秀文慨的說。女兒和她最貼心,但是為了讓女兒遠離丈夫施暴的魔掌,她寧願忍受思念之苦也不願女兒回來。
小倉庫裡的空氣實在不好,充滿著黴味,林紫瑩拉著母親的手往外走。
蕭文秀順著她的手勢,跟她走出小倉庫,邊走邊推她“快走吧,能走多遠就走多遠,不要再回來了。”
“為什麼?”林紫瑩既傷心又不敢相信的問。為什麼她有家歸不得?
“那個死凸肚的玩六喝彩輸了不少錢,再加上經濟不景氣,貨運行的生意不好,他需要錢週轉。這個天壽凸肚短命的竟然把主意打到你身上,拿了蔡家一百萬,準備把你嫁給對方智障的兒子。”蕭文秀咬牙切齒的說“他怕我告訴你,竟然把我關起來,自己打電話騙你回來,那一百萬明明就是賣女兒的錢,他竟然說是聘金。”她氣丈夫氣得咬牙切齒,卻很無奈的知道自己幫不了女兒,只能要她快逃。
“你快走吧,不要再讓你父親找到,不管他用什麼理由你都不要回來。若萬一我有怎麼樣的一天,我會託夢給你,只要我們心靈相通,世俗上的形式與虛禮都是沒有必要的。”說起丈夫,她有太多的恨和不滿,但到最後,她都只是很認命的壓抑著,認為那是她的宿命,認命的以為她該如此。婚姻路上,她是如此嘔心瀝血、嚐盡心酸的走了過來,她不願女兒再走上同樣的路。
“媽,別擔心這個,我已經滿二十歲了,若我不嫁,他就算拿了人家一千萬,人家還是娶不了我。”林紫瑩不很擔心的說。現在都什麼時代了,父親竟然還想用十八世紀的思想和作法來替她決定一生。她願意孝順,但絕不是愚孝,更不會聽從父親如此荒誕無稽的要求。
“那個『空看』的男人,竟敢說他這麼做是為你好,還異想天開的認為,嫁給一個白痴,以後他們家的財產都會變成你的。
“困罔困,不要眠夢了。”他能想到的人家就比他笨,不會預先提防嗎?”蕭文秀義憤填膺的說林明龍。
母女兩人邊說,邊走向大廳。
林明龍已招呼大家到大廳坐著,大嫂羅麗婷正端著飲料從廚房走來,看到林紫瑩不用同情的眼光看著她,可是內心裡
惡的角落又覺得有點幸災樂禍,她這麼辛苦的讀書奮鬥,處處表現得比兄弟強,可是到頭來卻嫁個白痴丈夫,一點都不如她這個只有國中畢業的平凡女人。女人,菜仔命,有時認命的過比較不會覺得痛苦。
不覺得痛苦並不是真的沒有痛苦,只是習慣了,也麻痺了。
林明龍一看到林紫瑩出來,馬上很熱絡、很親切,像個好父親的問:“紫瑩啊,你這朋友是做哪一行的?怎麼都沒有介紹一下?”王硯雋坐在靠大門的椅子上,腳邊放著林紫瑩的行李,兩眼正盯著她看。
她躲著他的目光,很簡短的對父親說:“他是我朋友,叫王硯雋。”她覺得沒有必要告訴父親太多。
林明龍碰了個軟釘子,正想再問些別的事,來談親事的蔡宗輝已等不及的催他“親家啊,我們已等了這麼久,你女兒也回來了,趁現在律師在這裡,我們就將訂婚和結婚的事一起討論一下。”他很滿意林紫瑩的模樣,認為一百萬花得值得。
直到這時,林紫瑩才注意到大廳的八仙桌上擺滿了紅得泛出洋洋喜氣的盒子。這些人還真迫不及待,好子也不挑,她一回來就要把她娶走。現在都已是二十世紀未了,為什麼在好多人心中仍存著裹小腳時代的觀念?
林明龍是個好大喜功、愛面子的人,就算他真的是在賣女兒,他仍要求對方一切照習俗來,得喜洋洋讓女兒像是嫁出去的樣子,他不想讓別人在背後指指點點的議論他。
林紫瑩抑住一肚子的怒氣,問坐在旁邊的一個陌生男子“請問你是他們的誰?”林律師說:“我是律師。”是蔡宗輝請他來的。
“那正好,你是律師,你一定懂法律,請你告訴大家,我已滿二十歲了,在法律上我可以自己決定我的婚事,若我不願意誰都無權替我決定,而這個誰包括我的父親。”林紫瑩很理智的表明,她本就不接受父親替她決定的事。
這是什麼話?簡直是大逆不道,漠視尊長!林明龍一聽馬上火冒三丈,這個家他最大,他就是王,一切由他作主,沒有人敢違抗他的決定,而紫瑩竟敢公然在外人面前反抗他,他一定要教訓她,讓她明白這個家還輪不到她說話,一切他說了算數。
他忿忿的一腳從林紫瑩背後踢去,力量之大、用心之狠,馬上讓她趴跌在地,他一不做、二不休的迅即欺前揪著她的頭髮,拖著她,要她跪在祖宗牌位前,為她自己說的大逆不道的話認錯。
事出突然,很多人都嚇住了,等蕭文秀反應過來時,王硯雋已早她一步捉住林明龍的手,冷冷的說:“把你的手放開,不然你可以問在場的律師,你這種行為法院可以判你什麼罪。”王硯雋的語氣和潛藏的力量震懾住林明龍,雖然他不知道王硯雋的底細,但他明白,他絕對惹不起眼前這個男人,他乖乖的將手放開,因為他只敢欺負比他弱小的人。
蕭文秀扶起林紫瑩,心疼的問:“有沒有怎麼樣?”她長期生活在丈夫施暴的陰影之下,很明白丈夫的拳腳在身上造成的後果。
林紫瑩咬咬牙,眼眶裡沒有一滴淚,她恨恨的將蓋在臉上的頭髮往後甩,出一個要母親安心的笑,可是她也知道她騙不了母親“沒有多嚴重,只是會淤青幾天。”蔡宗揮看未來媳婦的表現,心裡很矛盾,他當然喜歡她的冷靜、聰明、機伶、堅強,這些特質對他那低智能的兒子會有所幫助,可是她必須是乖巧、馴服、聽話的,這樣她才會認命的留在兒子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