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酒肉和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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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慶府東大街的南北和,是城裡首屈一指的大酒樓。酒好、萊好、地點好,門面也氣派,價錢最公道,但最難得的還是大師傅的手藝。一般酒菜館,好像有一個不成文的規矩,就是一向都以地方菜相號召,譬如有的是京津館,有的是四川館,有的是浙江館,還有山西館、湘菜館、粵菜館等等,地方不同,口味各殊,你是什麼地方人,就會上什麼地方的館子。但南北和不同,他們的第一特,就是南北口味,應有盡有,只要你叫得出什麼地方的名菜,他們一定做得出來。因此,不論什麼人,到了安慶,就得上南北和,南北和的生意,也愈來愈興隆,五開間的門面,門庭若市。
這時正當午牌時光,南北和麵前,來了一匹潔白如雪的駿馬,那馬渾身上下,沒有一雜
,雪鬃霜蹄,配上銀鞍、銀蹬,更顯得那馬點塵不染,神駿非凡!馬上是一個青衫相公,看上去不過十六八歲,生得面如傅粉,目若秋水,
紅齒白,俊美絕倫!你別看他是個文弱書生,束
帶上,去懸掛著一柄鑲嵌
緻的長劍,別有一股翩翩英氣。青衫相公才一下馬,便有店裡小廝
著上來,躬身招呼道:“相公請上樓雅座,牲**給小的就好了。”青衫相公一手遞過韁繩,旋即轉身朝裡走去。這時正當晌午,樓上五座大廳,食客盈座,差不多已有九成光景。樓梯口一名夥計瞧到青衫相公,慌忙躬身道:“相公可是一位?請到這邊來。”說著走到前面引路,把青杉相公領到靠窗口的一張空桌上落座,然後倒了一盅茶送上。
青衫相公點過酒萊,那夥計便自退下。青衫相公目光轉動,眼看全堂食客都是些商賈行旅,亂哄哄的十分喧譁,他似乎到有些心煩,輕輕攢了下眉,就別過頭去,獨自瀏覽街景。不久夥計送上菜餚,青衫相公慢慢吃了起來,吃了好久,才心滿意足的結帳下樓。慢慢行來,不知不覺走到一個僻靜的小巷,突聽耳邊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道:“娃兒,別走了,我老人家有話和你說。”青衫相公大吃一驚,聽得一怔,回頭看去,哪有什麼人影?心下不
大奇,舉目四顧,四周
本沒有什麼人,若說自己耳朵有
病,方才明明有人說話,決不會聽錯。正自驚異不置,只聽那聲音又道:“喂,娃兒發什麼愣?”這回,青衫相公聽得清清楚楚,這人在他身後說話。迅快轉過身去,依然看不列人影,一時不
大凜,這人明明在自己身後說話,怎會看不到他。心頭忽然起了一絲寒意,問道:“你是什麼人?”那聲音在耳邊道:“我就是我。”青衫相公道:“你難道沒有姓名?”那聲音笑道:“你說對了,我老人家確是沒有姓名。”祝靖在他說話之時,突然以最快迅速的身法,一下旋過身去,但依然沒見到人的影子。
只聽那聲音又在耳邊響起,說道:“你不用回頭,就是轉上幾圈,也看不到我老人家的。”青衫相公道:“你是鬼?”他說出“鬼”字,身不由己地打了個寒顫。
只聽那聲音低笑道:“光天化,哪會有鬼?我老人家是活菩薩,你信不信?”青衫相公扭扭頭道:“我才不相信呢?”那聲音笑道:“不信也好,娃兒,你叫什麼名字?”青衫相公道:“祝靖。”那聲音道:“我想要你幫我辦件事情,你可願意?當然,我也不能讓你白乾。我老人家窮歸窮,出手可不寒酸,來娃兒,時間不多,我老人家還有事去,要傳你兩手,記住了,這叫“抓狗式”
…
”祝靖聲音人耳,突覺一股大力,從身後傳來,自己左手竟不由自主地緩緩舉起,五指一張即屈,朝前扣去,然後輕輕往下一頓,拍腕鬆手。手法十分簡單,什麼人都可一學就會。祝靖暗暗驚異,他從身後傳入自己左手的這股力道,居然能像自己指揮自己的手一般,伸縮自如,這份功力,簡直不可思議。心念轉動之際,只聽蒼老聲音又道:“還有一記,叫做“打狗式”
…
”話聲甫落,祝靖但覺自己左手,忽然朝身後揮去,這一記也十分簡單。
祝靖想到自己家傳劍法中,有一招“寒梅”右手長劍劍尖斜指,划起一個小圈,左手劍訣就是向後斜揮。老人家這記“打狗式”就和向後斜揮的劍訣差不多,這比方才那一招“抓狗式”還要簡單得多。這位老人家一身武功,可說已臻化境,他方才還說他窮歸窮,拿出來的見面禮可不寒酸,但他教自己的這兩招莊稼把式,祝靖幾乎要笑出聲來。這種招式,只能打打普通野狗,如若遇上自己莊上的虎契,你手一伸,不被咬斷才怪!
只聞蒼老聲音哼,道:“小娃兒,你可是覺得我老人家教你的手法太簡單了,不夠奇奧,對不對?不信,回去跟你老子試試,我老人家可以保證,連你老子都得摔上一個大筋斗。”這話祝靖自然不信,心想:“你當我爹是誰?”蒼老聲音又道:“我老人家也懶得和你解釋,你自己慢慢琢磨,自會須悟,莫要小看了這兩記打狗招式,練純了,一世不受人欺。好了,我走了,趕得回來,咱們今晚就在南北和樓上見。”這回,他是真的走了,沒有再作聲。
祝靖聽他把兩招簡單招式說得如此神妙,心中雖有些不信,但因這位老人家的武功,實在太高了,又使他不得不信。這就依照方才左手徐徐舉起的動作,演練了一遍,因為這招“抓狗式”手法很簡單,自然一學就會。再練第二招“打狗式”左手往後輕輕一揮,自然也悉中規中矩,絲毫不難。他試過這兩記招式之後,覺得實在沒有什麼出奇之處,何以這位老人家卻說得如此鄭重!聽他口氣,好像這兩記招式練了就天下無敵一般!不,這位老人家遊戲風塵,但他決不會騙自己,莫非這兩招簡單招式之中,隱藏著高深武學不成?想到這裡,忍不住又把“抓狗式”、“打狗式”重新練了-遍。說也奇怪,你覺得它簡單,再簡單也不過,這回慢慢地一琢磨,竟然覺得並不簡單了,但他所能體會的,也只是有此
覺而已,要問他如何不簡單,卻又說不出來。當然,有這點
覺,已經夠了!祝靖不是呆頭鵝,他已從這點不簡單的
覺,堅信自己想的不錯,這兩記簡單招式之中,果然隱藏著高深武學,一時仰首向天,欣喜
狂。
祝靖原無一定去處,只因那位隱形老人說過:“趕得回來,咱們今晚就在南北和見。”因此,他決定留下來,晚上可以見到這位神秘莫測的高人。這時看看時間,差不多隻是申牌時光,回到南北和,取了馬匹,就在東大街上,找了一家叫做高昇棧的客店,準備先落下腳來。
門口一名夥計接過馬匹,另一名夥計連連哈,說著道:“相公請進。”祝靖跨進店堂,腳下一停,說道:“我不喜吵鬧,可有清靜些的房間?”那店夥連聲應道:“有,有,小店後邊,最是清靜不過,相公請隨小的來。”說著,領著祝靖往裡走去。這是最後一進院落,庭前放著十幾盆花卉,果然十分清幽。店夥打開右首一間客房的門,陪笑道:“相公請看,這間房又清靜、又寬敞,後院沒有閒雜人等進來,最適合像相公這樣的讀書人居住了。”祝靖舉目看去,房間果然相當寬敞,後窗外,是一片菜畦,打開窗戶,清風徐來,這就點點頭,表示滿意。客店夥計都是勢利眼,巴結著打來洗臉水,又沏了一壺香茗送上,才行退去。祝靖隨手關上房門,洗了把臉,眼看天
還早,就在房中練習那位隱形老人傳給自己的兩招手法一一“抓狗式”和“打狗式”這回,他完全相信這兩招手法名稱雖然俚俗,其中卻隱藏著高深武學,因此,練習之時,專心一志,十分認真,同時動作也施展得相當緩慢。哪知練了半天,這兩記招式,明明隱含玄機,但你越把它看得深奧無比,卻又平淡無奇,毫無玄奧可言。這樣又反覆練習了一陣,終於給他發現了一個秘密,就是這兩記招式,你不可把它看得太深奧,因為看得太深奧了,就會運氣行功,練得十分緩慢,這樣一來,就失之呆板,毫無變化可言。但如果你把它看得大簡單了,同樣失之草率,裡面隱藏著的變化,就使不出來。總之,這兩記招式,必須出乎自然,靈活使用,才能恰到好處。他有了這一發現,心頭暗暗高興,道:“自己鑽了半天牛角尖,其實還是這麼簡單。”這時天
已經漸漸昏暗下來,店夥掌上了燈,一面伺候著道:“相公晚餐上街去吃,還是要小的去吩咐廚下,替你老準備幾式可口酒菜?”祝靖道:“不用了,我已和朋友約好。”店夥連聲應是,退了出去。
祝靖佩上七星劍,翩然出門。這時大街上,已是萬家燈火,行人絡繹,比白天還要熱鬧。祝靖生得臉如傅粉,若塗朱,加上一雙水樣清瑩的眼睛,俊美己極,只是個子瘦小了一些,但穿著三寸高的粉底靴,看上去一樣身長玉立。一時把走在大街上的姑娘們,一個個看得著了
,眼波
盼,眉目傳情,心頭暗自詢問著:“這是誰家的少年郎君?””祝靖自然並不知道,他走到南北和,逕自登上二樓。跑堂的眼光有多尖,一下就認出祝靖中午來過,連忙
上一步,含笑招呼道:“相公來得正好,還有一個這靠窗的雅座。”說完領著祝靖走到靠窗的一張座位,陪笑道:“這裡面臨大街,相公一面喝酒,一面可以劃覽夜景,咱們城裡的姑娘,白天不敢出門,都是晚上約著同伴,出來逛街。相公這座位,正好看到姑娘們花枝招展的從大街上經過。”他因祝靖是
客,才顯得特別巴結。祝靖年少臉
,被他說得臉上微紅,點了酒菜,就一手託著茶蠱,別過頭去,欣賞街景。這裡正當十字街口,兩邊商店,燈火輝煌,行人熙攘往來,還不時有一二輛馬車叮噹過市。一陣陣弦管清唱,因風傳來,當真比白天熱鬧得多。
就在他打量之際,無意中發現對街一家綢緞店的門口,站立著一個黑衣人,正在仰首朝自己看來!不,他也許是閒眺,自己不也是看到他了麼?心中想著,不覺移開目光,朝別處看去。突然,他心頭一動,迅快忖道:“不對!這人臉如黃蠟,又穿著一身黑衣,一定不是什麼好路數。”一念及此,急急再回頭看去,那黑衣人卻已走得不知去向。
這時正當夜市最繁盛的時候,酒樓上的食客愈來愈多,五間大廳,坐了個滿堂。人一多,就亂哄哄的嘈雜起來,猜拳喝令,和跑堂的尖聲吆喝,響成一片!跑堂送上酒菜,一面陪笑道:“實在對不起,今晚客人多,教相公久等了。”說著,替祝靖斟了一杯酒。
祝靖道:“不要緊。”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敢情他不會喝酒,在喝酒的時候,微微攢了一下眉。
跑堂的陪笑道:“相公讀書人,好說話,這些客人,萊上慢了,就會拍桌子…”正說著之間,忽聽樓下響起一個破竹似的聲音,大聲唱道:“窮和尚,和尚窮。沒單掛,沒廟住。不燒香,不打鐘。赤腳走十方,破鈉掛西風。為修五臟廟,行腳酒肆中。遇上有緣人,酒來齋供。”猜拳的兩人,看得又氣又怒,左首一個喝道:“和尚,你這是什麼意思?”窮和尚笑嘻嘻地道:“兩位施主為了一杯酒,爭得面紅耳赤,窮和尚是出家之人,與人為善,替二位施主把酒喝了,不就沒事了麼?”口中說著,隨手在盤中抓起三四片滷牛
,往嘴中
去。
右首一個怒聲道:“你怎麼可以用手抓菜?”窮和尚笑道:“喝了酒,不吃些菜壓一壓,很快就會醉。施主佈施幾片牛,讓窮和尚帶它上西天佛國去走一遭,正是莫大善舉,福德無量。”說完,已經走了開去。
右首食客氣憤地道:“真是酒和尚,豈有此理。”窮和尚嘻嘻直笑,又高聲
了起來;“
要紅燒酒要醇,
連酒
在風塵。芒鞋破袖住人笑,不是龍華會上人。”他那破竹似的喉嚨,怪聲怪氣,卻自以為韻味十足,洋洋自得。一邊走,一邊又東張西望,朝這桌看看,朝那桌望望,一直走到祝靖的桌子邊上,忽然腳下一停,笑嘻嘻他說道:“還是這裡清靜些。”他朝祝靖合掌一禮道:“阿彌陀怫,小施主一個人坐在這裡,看來和我佛有緣。窮和尚這頓齋,總算是有著落了。”也不待祝靖答話,拉開板凳,就在對面坐了下來。
祝靖眼看這窮和尚雖然瘋瘋顛顛,但他口中唱的道情和剛才那首詩,不但深含禪理,也稱得上是好詩,他家學淵博,平除了學武,也兼及詩文,因此對窮和尚不覺肅然起敬,拱拱手道:“大師父只管請坐。”窮和尚嘻嘻直笑,點頭道:“小施主深具慧
,果然和我佛有緣,窮和尚說不得只好叨擾了。”話聲一落,拍著臺子,放開破竹喉嚨,大聲叫道:“堂倌…堂倌…”跑堂的趕忙跑了過來,皺著眉頭,說道:“和尚,你嚷什麼?”窮和尚倒掛八字眉一挑,兩眼一瞪,看了跑堂的一眼,道:“堂倌,你是酒樓上專門伺候客人的,對不對?窮和尚上得起酒樓,就是客人,這和尚兩字,也是你叫的麼?”跑堂的道:“那麼要我叫你什麼?”窮和尚道:“你真的不知道,還是假的不知道?”跑堂的道:“酒樓裡,喝酒吃葷,從沒出家人上來過,我怎會知道?”窮和尚道:“好,就算你不知道,那就由窮和尚教你吧,遇到和尚不能叫和尚,要叫大師爹爹。像我窮和尚這樣,年紀老的,就得叫一聲大師爺爺。”跑堂的道:“我只聽人家叫大師父,老師父,哪有叫大師爹爹,大師爺爺的?”窮和尚大笑道:“原來你知道,哈哈,大師父和大師爹爹又有什麼不同?難道你父親,不是你爹爹麼?”跑堂的不耐煩道:“好了,好了,你要吃什麼?”窮和尚道:“你不叫我大師爹爹,我佛如來一生氣,就會罰你跌一跤。”跑堂的道:“我跑了十幾年的堂,從沒跌跤過,你還是點菜吧,只是咱們這裡不備素菜。”窮和尚道:“好,好,窮和尚從不念經,自然也不用茹素了。”跑堂的道:“那你就點吧。”他就是不肯叫他大師父,窮和尚道:“你聽著,先來滷牛
一大盤,鴨翅膀一盤,花雕二斤,再要廚下做一個雞絲火腿魚翅羹,炒蝦仁,紅燒蹄花,再加清燉香
湯一大碗。”他一個人居然點了這許多菜。
跑堂的道:“小店不賣香。”窮和尚道:“窮和尚知道你們這裡不賣香
,你不會到對面
堂口去給我買一碗來?”跑堂的道:“好吧。”轉身就走。
窮和尚喊道:“滷牛、鴨翅膀。花雕二斤先來。”跑堂的沒有作聲,到櫃上打了個轉,又空著手走了過來,但他還沒有走到窮和尚面前,突然腳下一絆,身子往前一衝,砰的一聲,摔在樓板上。這下摔了個狗吃屎,差幸他空著雙手,沒端酒菜,但也摔得不輕。他滿臉通紅,爬了起來,一手摩著膝蓋,一蹺一蹺地走了過來。窮和尚大笑道:“阿彌陀佛,窮和尚不是說過,你不叫我大師爺爺,我佛如來會生氣的,如今果然應驗了。”接著“咦”了一聲,問道:“我要你滷牛
、鴨翅膀、花雕先來,你怎麼沒送來?”祝靖聽得心中不
一動,但自己就坐在窮和尚對面,
本沒看見窮和尚有何舉動。
跑堂的有些氣憤,冷笑道:“你叫的菜,一共要二兩七錢三分銀子。”窮和尚兩眼一翻,氣道:“你當窮和尚吃不起?”跑堂的大聲道:“咱們這裡,白吃白喝的人,每天看得大多了,你一個人,要了這許多菜,分明是存心…”窮和尚聽得大怒,霍地站起,一把抓住了跑堂的後領,尖聲道:“存心什麼?你說我窮和尚存心訛吃來的,是不是?告訴你,窮和尚人雖窮,如果沒找到有緣人,就不會坐下來點菜。你不問問清楚,就狗眼看人低,若是在我窮和尚年輕的時候,就這樣把你從樓窗口摔到大街上去。”他口中說著,一手已把跑堂的像抓小雞般提了起來,手一伸,就提著他向檻外伸去。
這下直嚇得跑堂的大聲呼救,叫道:“大師爺爺饒命,小的有限不識泰山,你…你老千萬鬆手不得。”全堂吃客眼看窮和尚一手提著跑堂的伸出窗檻外去,全都吃了一驚。窮和尚聽得嘻嘻一笑,把手縮了回來,往樓板上一放,說道:“你早叫我一聲大師爺爺,不就沒事了麼?”接著伸手朝祝靖一指:“你問問這位小施主,窮和尚這一頓酒,是不是他請的客?”跑堂的嚇得靈魂出竅,放到地上,雙腳一軟,差點跪了下去。
祝靖忙道:“這位大師父說的不錯,他要什麼,只管送來,酒帳全算在我的帳上。”跑堂的哪敢再說,諾諾連聲,退了下去。
窮和尚嘻嘻一聲,叫道:“喂,別忘了滷牛、鴨翅膀、花雕二斤先來。”這回,酒帳有了著落,跑堂的也吃了苦頭,哪裡還敢怠慢。一會工夫,就端著一盤滷牛
,一盤鴨翅膀,兩個一斤裝的錫壺,一起送上來,一面給窮和尚面前擺好杯筷。窮和尚早已等不及,一把抓過酒壺,湊著嘴咕嘟喝了一陣,用他又髒又破的袍袖,抹抹嘴角,笑道“痛快,喝得痛快,唔,小施主不要客氣,來,來。”口中說著來,也不用筷子,伸手往盤中抓起幾片牛
,往嘴裡
去。
祝靖看他一副幾窮兇極惡的吃相,暗暗攢了下眉頭,說道:“大師父請,在下酒量有限,已經差不多了。”窮和尚抓著一隻翅膀,一陣亂啃,說道:“小施主是讀書相公,斯文得簡直跟小姑娘一般,像我窮和尚酒不忌,卻時常三月不知
味,今晚飽餐一頓,就可以餓上三個月,哪有什麼差不多的?”一手又抓了幾片牛
,剛剛
入口中,右手又抓起酒壺咕咕直灌。他一張嘴,又是酒,又是
,幾乎忙得
不過氣來。祝靖聽窮和尚說他像小姑娘一樣,不
臉上一紅,沒去理他。好在窮和尚忙著吃喝,也沒工夫和祝靖說話。這時正是酒樓上生意最好的時候,全堂爆滿,猜拳賜令,響成一片。
祝靖不住地舉目四顧,他要等的那位神秘老人一直沒來,卻來了這位一股饞相的窮和尚,吃相饞,還不要緊,最討厭的是他說話帶骨頭,瘋瘋癲癲,沒有分寸。只見跑堂的雙手捧著一個大海碗,三腳兩步走了過來,說道:“大師父,香來了。”他這一走近,不由看得一呆,一大盤滷牛
、一盤鴨翅膀、兩壺花雕,只這一陣工夫,已經一掃而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