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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決戰前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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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陽光。

小狄醒來的時候,首先受到的是陽光,雖然並不強烈,但足以證明他還活著。他眨眨眼睛,只覺得身下軟綿綿的,鼻子裡也聞到一種幽幽的清香。他暈過去前覺自己像一條晾在沙灘上的魚,而現在就像是一隻鳥跌到了青雲裡。

這是一間淡雅靜謐的閨房,屋角的鶴嘴銅壺裡燃著香料,邊有一個大妝臺,上面堆滿了各式各樣的玩偶。小狄忽然想起他的傷。

那道長及五寸的傷口已被細細地包好,透過紗布還散發著一種清涼芬芳的藥香,小狄知道這是為他施用麻藥的結果。直到這時他才發現,在水紅錦被下他的身子竟是完全赤的。小狄想動卻動不了,麻藥的效力還沒有消退。

窗外漸暗,小狄剛想閉上眼睛,卻聞到了另外一種香氣,只見一個人捧著一大碗蓮子八寶粥走了進來,見到小狄望著自己,喜道:“啊!你醒了!”小狄當然見過這個人,那雙剛剛被陽光溫暖的眼睛立刻又凝成了冰。

這人十六七歲年紀,頭上留兩個沖天小辮,一張圓圓的蘋果般的臉似乎能擰出水來,赫然就是那割頭如割草的凌妹妹。她捧著碗走到邊,輕聲道:“喝了這碗粥,你很快就能恢復的。”小狄真想一手將那碗粥摔到她臉上,但他一個手指頭也動不了。他閉上眼睛,不去看她。凌妹妹不知他在想什麼,又道:“你怎麼了?要是不喜歡喝,我再去煮點別的。”她連換了三碗補品,小狄就是不理她,最後凌妹妹將一碗燕窩放在妝臺上,坐在邊掉起了眼淚。

小狄突然道:“你為什麼不殺我?”凌妹妹吃了一驚,拭去淚水道:“我幹麼要殺你?你看我像是忘恩負義的人嗎?”小狄道:“那你為什麼要救我?”凌妹妹道:“因為你為我擋了一刀。我記很好,不會忘了報答。”小狄咬牙出血:“你報答得真好!我替秀姑她們謝謝你。”凌妹妹嘆了口氣道:“你一定認為秀姑姐姐她們是我殺的。”小狄不說話。凌妹妹又道:“其實我若告訴你真相,你也一定不會相信,殺人的是華青青。”小狄雙目陡睜,道:“不可能!華青青已經死了,我親眼看到她的屍體。”

“不,她沒有死,你看到的屍體只是船上一個嚇暈的歌,她砍下了那歌的頭,換上她的衣服,你當然不會看出破綻,另外她還想殺你,只是沒有得手。”小狄道:“她為何要這樣做?她不是雷曉天的子麼?”凌妹妹道:“她不是。其實她的真名叫做李紅兒,是易憐香最喜歡的情人。她為了易憐香,甘願跟隨雷曉天逃亡,目的就是要查出雷家還有什麼隱藏的勢力。就在她快要完成任務的時候,你帶著玉珏出現了。所以她殺了雷曉天和秀姑,又在船頭暗算你,可是沒有得手,她不敢再戰,就帶著玉珏和雷曉天的頭回到了長安。”小狄笑了:“你編了一個很好的故事,可是並不完美。”凌妹妹也冷笑一聲:“哦?”小狄道:“那天在客棧,你說是你放信鴿通知雷曉天逃走的,華青青自然也聽到了,可她回來之後居然沒有讓易憐香殺你,這是怎麼一回事?”凌妹妹道:“你到是很細心,實話告訴你,那信鴿本是易憐香自己放的,目的就是讓雷曉天帶了華青青逃走,我開始並不知道她的身份,只是在她回來後才明白整件事的。”她歪著頭問小狄:“還有什麼不明白的?”小狄不再說話,只覺得傷口有些隱隱作痛,手指也勉強能動了,麻藥的效力已漸消退。

凌妹妹捧起那碗燕窩,送到小狄嘴邊,道:“再不喝就要涼了。”小狄看著她那雙誠懇的眼睛,突然一揚手,將碗打飛到了牆上,摔得粉碎,濃濃的粥汁順著雪白的牆壁滑下。凌妹妹吃了一驚,向後跳起來,道:“你…你怎麼了?”小狄盯著她,一字字道:“我救過你,你也救過我,如今互不相欠,你無需再照顧我,我也不會接受碧落堂的一絲恩惠。”凌妹妹像看怪物一樣看著他,半晌才道:“你知不知道你現在像什麼,像瘋子。”小狄不為所動,冷冷道:“我的衣服在哪裡?”凌妹妹忽然笑了,笑得很怪,她舒舒服服地坐在一張椅子上,雙手抱在一起,道:“你那身又髒又臭的爛衣服早給我扔掉了,這裡雖然有衣服、有鞋子、有單,可說起來都有是碧落堂的東西,你既不肯接受碧落堂的恩惠,那我也愛莫能助,你就請便好了。”小狄一步步走向門口,雖然很慢,卻絲毫沒有要停下來的意思。

她滿以為小狄會無可奈何地呆在被子裡,哪知道小狄聽了她的話,臉上毫不動容,慢慢地掀起錦被,赤地站下地來。他臉蒼白,寬闊的膛上纏著紗布,裡面又有血在滲出。小狄一步步走向門口,雖然很慢,卻絲毫沒有要停下來的意思。

門外夕陽漸落,但人還是多得很,如果小狄這樣走出去,不轟動全城才怪。凌妹妹看他快要走到門邊,突然跳起來,從櫃子裡扯出一套衣服,向小狄扔了過去,大叫:“穿上你的臭衣服馬上滾,滾得越遠越好。”衣服正是小狄那身,只不過已洗得乾乾淨淨,連上面的破都已經補好。小狄面無表情,一件件穿起,走出門去。

凌妹妹看著他的背影,淚珠一顆顆滾落下來。

夕陽落下去,凌妹妹臉上的淚水已經幹了,她還是一動也不動地盯著門口,似乎還在等小狄回來。門是開著的,幾片落葉飄進屋子,在地上旋轉翻滾,可小狄始終沒有回來。

突然,凌妹妹好像明白了什麼,臉上登時失去了血,她驚叫一聲跳了起來,衝出門去。她已明白小狄為什麼不肯在這裡養傷,碧落堂的人此刻一定在全力搜捕他,他決不能讓救他的人受到牽連,可她卻錯怪了小狄。凌妹妹後悔得幾乎要打自己耳光,她只希望見到小狄時他是活生生的。

小狄的確活著,但已陷入絕境。

在一條昏暗的小巷裡,四個人已將他團團圍住,兩柄劍,一柄刀,一條鏈子槍慢慢近,隨時可以要他的命。小狄盯著敵人,他已無力再招架。

寒光一閃,站得最近的一個年青人一劍向他咽喉刺去,小狄看著劍尖,臉上出奇的平靜。死亡已距他不及三寸,突然一條嬌小的人影躍了過來,一手抓緊了劍鋒。

劍尖停頓,鮮血自劍刃上滑落。

年青人臉一變,已看清了來人,不由驚呼道:“凌香主!”凌妹妹盯著他道:“言七,這個人你不能殺。”言七一跺腳,低聲道:“香主,這個人是堂主親令誅殺的,屬下…”凌妹妹道:“好,你若一定要殺他,就先殺我。”言七面為難之,對另一個青年道:“阿九,你說怎麼辦?”言九冷冷道:“好辦。”驀地一劍橫斬,血花四濺,那使刀和鏈子槍的人各自發出半聲慘呼,立時倒斃。

言七大驚失:“阿九,你…你幹什麼?”言九一言不發,向凌妹妹一揖到地,拉了言七便走,言七長嘆一聲,道:“香主,好自為之。”凌妹妹點點頭,背起已近虛脫的小狄,辯認一下方向,拐進了巷子深處。

言七和言九並肩疾行,言七輕聲道:“阿九,這下子禍可大了,要是給堂主知道,那還了得?”言九道:“七哥,你忘了香主曾救過孃的命麼?”言七道:“我沒有忘,我在想堂主一定會查出吳玄和陸全盛是死在咱們兄弟手裡,所以長安是不能再呆下去了,…”忽聽黑暗中有人冷冷道:“你們是不能在長安呆下去了,”言家兄弟齊齊一驚,雙劍出鞘,喝道:“什麼人?”只見一個瘦削的人影從黑暗中走了出來,眸子中閃著刀一般的光芒。這人站在言家兄弟面前,用一種平靜的語調道:“我會帶你們去一個絕對安靜的地方。”言七目光中出驚駭之,道:“丁…丁先生。”丁秀古緩緩出一柄劍,劍身圓滑無刃,劍尖利如蜂刺,整支劍看來像是一長釘。言家兄弟對望一眼,雙劍齊出,剪而至,丁秀古目光一寒,釘子般的長劍如毒蛇般刺出,黑暗中頓時飛起了血光。

凌妹妹負著小狄,穿梭於一條條小巷之中,小狄的體力正在恢復,他已記不清穿過多少條巷子,也不知道凌妹妹要帶他去哪裡。

不知何時,有霧升起,凌妹妹在一條巷子前停下來,她息了一會兒,對小狄道:“你再撐一下,我們就快到了。”小狄卻道:“不要再走了。”凌妹妹道:“你難道還在生我的氣?”小狄道:“我不生氣,有人追來,而且已經很近了。”凌妹妹道:“你怎麼知道有人追來?”小狄道:“不要問了,放我下來。”追獵,是原野上不變的生存法則,只不過有時獵殺者成了獵物,而獵物變成了獵殺者。丁秀古現在就覺自己變成了獵物。

這是一條很窄的巷子,巷子中間有一棵大榕樹,樹幹上掛著一盞氣死風燈,在夜風中不住搖擺。丁秀古握緊了劍,一步步走過去。他走到樹下,站定,突然道:“出來!”話音方落,樹後果然走出一個女孩子。丁秀古淡淡地道:“小凌,你不該這麼做的。”凌妹妹頭一昂,說道:“我已經這麼做了,而且一點也不後悔。”丁秀古道:“你是個聰明的孩子,當然明白這麼做的後果。”凌妹妹道:“是的,不過我想讓你知道,並不是只有大丈夫才能有所必為,小女子也一樣可以的。”丁秀古的目光突然動起來:“我問你,一年以前你險些死在‘小重樓’的練芳芳手裡,是誰拼著挨她一記‘澄江靜如練’把你救回來?”

“是你。”凌妹妹道。丁秀古又道:“兩年以前你生病想吃荔枝,又是誰三夜不眠、四不休,跑壞七匹好馬,將嶺南鮮荔枝送到你頭?”

“也是你。”凌妹妹道:“這些事我記得很清楚。”

“就算你忘了也不要緊,可你為什麼對一個沒有任何身世背景的窮小子青眼有加?他能給你帶來什麼,只有災禍。”凌妹妹笑了:“就算是死也不要緊,我就是喜歡他,你雖然對我很好,可我從來就沒想過要嫁給你。”丁秀古的眼神彷彿受傷的野獸:“好,我得不到的,別人也休想得到。我就殺了你,然後再殺小狄。”他的劍緩緩舉起。

忽聽身後有人道:“你最好別動。”丁秀古冷笑一聲:“小狄?”身後那人道:“不錯。”丁秀古道:“小凌在前面做餌,你在後面偷襲,以為這樣就可以對付我麼?”小狄道:“你錯了,我是餌,小凌才是要殺你的人。”丁秀古冷笑:“你以為我會信你的話?我能受到你身上的殺氣。況且我很清楚,小凌本不會對我出手。”

“你又錯了。”凌妹妹手中不知何時已多了一柄薄如蟬翼的刀,她幽幽地道:“你難道不明白女人為了自己心愛的人,什麼事都會做得出來的?”丁秀古臉上忽明忽暗,不知在想什麼,過了一會兒,他突然收劍,從凌妹妹身邊走過去。小狄道:“慢著,我還有一句話。”丁秀古腳步一頓,冷冷道:“說。”小狄道:“你回去告訴易憐香,三天之後,我一定會去找他。”丁秀古點點頭,背影終於消失在淡淡的霧氣裡。

房子雖然低矮簡陋,卻打掃地很乾淨,屋裡雖然陳設不多,看著卻很舒服。小狄躺在上,眼睛望著凌妹妹道:“你不該救我的,現在易憐香已知道你背叛了碧落堂。”凌妹妹道:“我沒有背叛碧落堂,我只是背叛了易憐香。”小狄道:“在我眼裡,易憐香就是碧落堂。”

“可我不是。”凌妹妹的眼睛突然發出了光:“易憐香不能代表碧落堂,他本不配,碧落堂永遠都應該姓雷。”小狄不以為然:“可是雷萬嘯和雷曉天都已經死了。”凌妹妹走到邊,用一種驕傲的眼神看著他,道:“他們是都死了,可還有我。我也姓雷,我叫雷小妹。我就是雷萬嘯的親生女兒。”小狄怔住:“那雷曉天…”雷小妹道:“他不是我的親哥哥,他只是爹爹收養的一個孤兒。這樣做的目的就是為了提防有人對雷家不利,爹爹將我的身世秘而不宣,又將曉天哥留在外面,這樣一旦有人奪權之後,必定急著翦除曉天哥,而我就可以趁機而動。”小狄道:“這麼說你很想殺易憐香報仇了?”雷小妹點頭道:“是的,只可惜我不是他的對手。”

“所以你才會救我,好讓我為你去殺易憐香。”小狄霍然坐起,直視雷小妹:“我問你,秀姑他們到底是不是你殺的?”雷小妹的目光也毫不示弱:“你以為本小姐是為了你和易憐香拼命而去殺你的親人麼?告訴你,我若報不了仇,大不了死在易憐香手裡,也絕對不會做這種卑鄙無恥的事。況且我也不會求你去殺易憐香。”說到這裡,她的聲音低了下來:“我救你只是因為…因為…”她沒有說下去,用眼角悄悄瞟著小狄。

小狄的目光漸漸緩和下來,又躺回上,半晌才道:“你這裡有刀麼?”雷小妹一怔,問道:“刀?什麼刀?”小狄道:“什麼刀都可以,越多越好。”雷小妹笑了:“這下子你問著了。”她伸手在底掀了一下,只聽“喀”地一聲,板像是長出了翅膀般向兩邊伸展開去,原來下有夾層,雷小妹打著了一個火摺子,點上蠟燭,小狄立刻就看到了各式各樣、閃著寒光的刀。

單刀、雙刀、彎刀、朴刀、刀、戒刀、鬼頭刀、雁翎刀、潑風刀、斬馬刀、魚鱗紫金刀、九耳八環刀、金背砍山刀,甚至於扶桑忍者用的倭刀。小狄看得眼睛都直了。雷小妹問:“你用這麼多刀做什麼?”

“殺人。”

“可是殺人的高手只用一柄刀就足夠了。”小狄拿起一柄雁翎刀,用手試著刀鋒,緩緩道:“我不是什麼高手,我殺人大多靠偷襲,被偷襲而死的人大多都含有一股怨氣,這股氣往往可以使他們能多支撐一會兒,你若此時去拔刀,一定會傷在他們的瀕死一擊之下。”雷小妹沉默片刻,才道:“你這麼悉殺人,以前是做殺手的?”小狄搖頭。

“那你以前是做什麼的?”

“你在打聽我的來歷?”小狄問。雷小妹道:“你的來歷難道是不可告人的麼?你是避仇的公子,還是逃難的王孫?”小狄冷笑:“我沒有那麼尊貴的身世。”

“那還有什麼不方便說的?”雷小妹脫去鞋子,倚到他的身邊,幽幽地道:“我和你在一起的時間只怕已不多了,我希望記住你的每一句話。”門外有風吹過,樹葉輕響,天地間充滿了安寧與平和。

雷小妹身上發出淡淡的少女體香,環繞在小狄周圍,小狄的目光似乎很遠,又似乎很近,過了片刻,終於開始了也許是他這一生中最長的一段話:“我的家在北方的草原上,背靠著一座大山,我們的部落叫狄夷族,就住在山腳下,多少年來始終過著平靜的生活。我們部落的標誌是豹子,每個男人身上都紋著一隻豹子,我的圖形紋在右大腿上,你一定看到過。”雷小妹的臉紅了紅,沒有說話。

小狄接著道:“我們族裡只有族長才可以紋兩隻豹子,每過十年,大家都會選出三位最勇敢、最有號召力的年青人,做為族長的後選。但他們是不是真的有領導全族的能力,還需要證明,所以他們三個人要共同去獵殺一頭成年、強壯的豹子。豹子是我們部落認為最兇猛的動物,如果他們可以做到,就證明他們可以戰勝草原上一切困難。那一年又是選族長的年份,我正好是二十二歲。”雷小妹問:“於是大家選了你?”小狄道:“他們沒有選我。看著那三個人興奮動的臉,我不服氣,我決心一個人去獵殺一頭豹子。那天夜裡,我帶著三把刀,一個人闖進了大山。整整五天五夜,我不知道是怎麼過來的,當我終於扛著一頭比自己還要重的成年獵豹走出大山時,我的覺就像是你們漢人做了皇帝。”

“那麼大家承認你是族長了麼?”雷小妹問。小狄的聲音裡突然充滿了痛苦:“沒有,我永遠也等不到那一天了。當我回到部落時,部落已經不存在了。所有的木屋都被燒得只剩下死灰,草原上到處都是腐臭的氣味,到處都是被野狼和食屍鷹啃剩的白骨。我知道我們的部落被別的部落洗劫了。我沒有淚,我扔掉死豹子,像一頭受傷的野獸衝進了草原。我要追到那個野蠻的部落,要為自己的親人族人報仇。終於在三天後,我追上了那個遊牧民族,他們人很多,男人都很強壯、很兇惡,可是我不怕,每天夜裡,我都會潛進他們的駐地殺人,只要有人獨處,就一定會死在我手裡。”

“我追了他們四十多天,殺死了一百零五個人。那些子我覺自己已不是人,而是頭野獸。每天除了吃飯睡覺,就是殺人。他們當然知道有人在追獵他們,可是他們找不到我,每天夜裡都會有人死掉,他們變得很害怕,我親眼看到幾個年青人被嚇瘋了,自己衝進了狼群裡被撕成了碎片。我就這樣殺下去,直到殺第一百零四個人,那時有個人躺在帳篷裡面,我以為他睡了,從背後一刀就刺進了他的,可當這人慘叫時我才發現竟是個女人,而且還懷著孩子。她的腹部被刀鋒劃開了,出一個不成形的胎兒。當時我吐得一塌胡塗,那女人臨死時的眼神我一輩子也忘不了,從此以後,我不再殺人,甚至看到血就會嘔吐。”雷小妹道:“可是你現在又在殺人了。”

“是的。”小狄道:“不是我要選擇殺人,而是我已經沒有選擇。”蠟燭燃到了盡頭,吐出一大朵焰花,然後滅了,月光從外面灑進來,地上像是凝了一層白霜。

小狄的眼睛已經閉上,他快要睡著了,不知什麼時候,他覺得有人貼近了他的身子,一隻手抱住他的肩膀,接著一對溼潤火熱的湊上了他的臉。小狄猛醒,一把推開了雷小妹,用眼睛盯著她道:“你做什麼?”雷小妹沒有回答,月光照在她滿是淚痕的臉上,楚楚可憐。小狄道:“你不可以對我這樣的。”雷小妹幽幽地道:“我不比她漂亮麼,不比她好麼?你為什麼還是忘不了她?”小狄望著窗外,半晌才道:“你比她漂亮,也比她好,但是…你不是她。”愛一個人是沒有理由的,你可能很多方面都比她好得多,但是你永遠都不可能成為她。長夜寂寂,冷風送來單調的更聲,已經是四更天,易憐香還沒有睡。

華青青為他燉好了一碗燕窩,易憐香端在手裡,調羹在碗裡輕輕攪動,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音。釘子垂著頭站在他跟前,看起來就像一條溫馴的狗。

易憐香喝了幾口燕窩,問道:“你見過了小狄?”釘子道:“是。”易憐香道:“為什麼沒有殺他?你不是他的對手麼?”釘子道:“不是,因為小凌和他在一起,她若同時出手,我沒有把握。”易憐香“哦”了一聲道:“小凌會和他在一起,女孩子的心意真是難以揣測。不過我不怪她,女孩子總會有一些情上的衝動。”他一轉話題:“你看小狄是個怎樣的人?”釘子想了想才道:“他很冷靜,而且不怕死。因為他說三天後會來找堂主。”易憐香笑了,對釘子道:“你相信他的話?”釘子道:“我看他不像是說謊的人。”華青青也同意釘子的話。易憐香搖搖頭,道:“小狄無疑是個聰明人,他比誰都清楚在長安城多呆一天,就離地獄近了一步,他難道會留給我們三天的時間去找他麼?所以他在說謊,我斷定他明晚就會來。”釘子道:“堂主說得是,屬下知道該怎麼做。”說罷退了出去。

華青青對易憐香道:“這一次可千萬不能大意,小狄雖然不會武功,可殺人就像劈柴一樣,我擔心…”易憐香用手輕撫她的臉,道:“沒什麼可擔心的,碧落堂難道會怕了一個小狄?在這雨樓外面,釘子會佈下五道埋伏,小狄就算全闖過來,他的血也要掉一半,能不能過得了釘子那一關還不敢說,更何況還有我。”他起身走到窗前,東方已顯魚白,天就要亮了。他知道下一個夜晚絕對是不平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