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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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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白聽起來很套。”你罵我喔。這個,是他以前說過的,她記得,她呵呵笑。

“不要以為我不知道,你損我。”

“那是騎著小銀時說的吧?”他也笑。

“喝酒?”他把喝了一口的啤酒遞給她,她拿來,喝一口。然後,他們都笑了。

“你的小銀還在嗎?”她問。

“跟你的大魚一樣老。”這是隻有他們才懂的對白,於是這個片刻,生出一種誰都不能取代的親暱。面對筱魚時,方利澤偶爾會有這種覺,他被打開了。

她好像可以毫不費力就走進他心房,到他很深的地方,讓他敞開心懷,放下戒備。

他幼年坎坷,習慣防禦跟戰鬥。他現在看似成功,但時常恐懼,擔心擁有的有一又會失去。他肩膀僵硬、脖子緊繃,總是預備著要對抗什麼。

然而,在這裡,這時刻,面對筱魚,緊張消失了。他覺得好放鬆,這是跟任何人在一起時,都不會有的覺。

筱魚說:“我冰箱還有荔枝酒,加雪碧會很好喝。”

“快拿來。”

“ok!”筱魚把酒調好,端來,他們對坐,乾杯,暢飲。

兩人喝得有點茫,傭懶,舒服。

方利澤說:“我有點茫,睡一下再走。”他爬上筱魚的,蓋著筱魚的被,躺平。

他看見牆壁。

“這裡是?”他翻身,背對她,宭見窗外電線耔。

“窗外風景直爛。”

“你很會嫌欸。”筱魚痴痴笑。

“因為這裡真的很遜。”

“是,你厲害。”筱魚大笑。

“但是鬼太鼓打輸我。”

“暫時的,很快會超越你,等著瞧。”他們有一搭沒一搭地胡扯。

筱魚說:“這個荔枝酒加了雪碧好喝吧?”

“唔。”方利澤說:“我記得你以前愛喝好立克。”

“對啊,好可惜,現在都沒得買了,不知道是從什麼時候開始,都買不到了。”夜更深,氣溫更低了。

屋外,街上漸漸沒了車聲,世界變得靜悄悄。

背對她躺著的方利澤,忽然問起:“你爸媽到底怎麼回事?從不管你。”

“說來話長,你有三個小時聽我講嗎?”她以前也這樣講,玩笑的口吻。那時他沒興趣聽,但這次,方利澤說——“你講,我聽著。”筱魚怔住,眼眶熱燙。並不是真的愛訴苦,但這一句“你講,我聽著。”害她動啊,方利澤還是喜歡我的,也許不是超級喜歡,但應該是有比以前更喜歡。

假如不是對某人有興趣,又怎會想聽那個人的歷史?

筱魚慢說明。

“我爸媽都是大律師,本來很相愛,後來變仇人。一開始呢,是我爸跟他助理外遇,我媽受到很大刺,為了報復我爸,我媽就跟來教我打網球的教練搞上了。等我爸終於跟助理分手,想和我媽重修舊好,卻發現我媽外遇,還跟小她很多歲的男生在一起。我爸大受刺,雖然我不明白他有啥好刺的,結果他跑去了一個比他小二十多歲的女生——”看吧,案情好複雜對吧?還有下文喔。

筱魚繼續說:“我媽本來想跟網球教練分手的喔,想和我爸和好的。但發現我爸立刻又了小女友,她豁然開朗,乾脆搬去跟我那個教練同居。我爸看我媽這樣大咧咧搞外遇不把他放眼裡,他也在外面買房子,跟小女友同居…後來就是他們重複的不停外遇,不停打聽對方狀況,互相較勁…嗯…最後那個家就由我一人獨佔,後來他們想離婚,結果官司一直打,財產分配搞不定,事情大概是這樣——”不對,不只這樣,筱魚補充道:“你知道我為什麼搬出來嗎?因為官司打到最後,我媽希望我替她上法庭作證,有一次我爸生氣打了她,不過因為沒有驗傷,所以喔——可是,可是我爸也希望我上法庭作證,因為我媽有一次實在太生氣了,就用話問候我爸全家——欸,到最後我覺得這樣搞來搞去他們不累,我都累死了,而且我不知道要站哪一邊,而且他們反正都找到另一半有另一個家了,所以我離開家…喂?你有在聽嗎?喂?方利澤?!”呢,是鼾聲喔。

這又不是枕邊故事,聽起來很好睡嗎?

也是啦,自己都講到嘴巴酸,何況他?這確實是大爛戲,拖很久,連她這個演出者都演膩了。

看著他背對的身影,筱魚嘆息。她講這些,希望得到他的安,但,這是奢侈吧?

這傢伙也真是,對她也太無情了吧?還說他聽著呢。她在這邊冷颼颼,他倒好,蓋著她的被,編著她的,舒舒服服睡下去,都不會不好意思的,都不會憐香惜玉的,換作江紫薇,他會這麼狠嗎?

剛剛的結論要更改,其實,他不喜歡我,所以才這樣對我。可是,不管怎樣,今晚有他作伴,就算他睡著了,她還是好開心呢。

像這樣,喝點小酒,在夜裡,聽著他沉重的呼聲,那鼾聲很像向她,淹沒她,她好溫暖,好想抱抱他啊,他的身體肯定更暖。筱魚恍惚了,看著看著,臉越來越低,終於枕在茶几面,閉上眼,也睡了。

好喜歡他的呼聲,他們之間啊…暖眛離,隱隱約約,不清不楚的,持續地藕斷絲連啊。

筱魚糊地想著,她總是輸給他,任他佔著她地方、她的。她矛盾著,因為他,暗自緊張或悲或喜。他大方來去,因為她的不設防。他偏又,未曾真的佔有她,讓她屬於他。

她像化外之地,任他悠遊,任他留足跡,卻不敢要求,請他永住下來,不要走。請他在她寂寞心房…落腳。

筱魚睡了吧?

方利澤睜著眼睛,他其實沒睡。他沒回應筱魚的呼喚,是不知該如何安。雖然她講起過往,口吻平淡,沒一點引人入勝或誇張渲染的語氣。可是,那裡面的悲傷,他有聽見。

他也歷練過,經歷世事,知曉人

那些渴望被憐惜的女人,愛扮演受害者,不停強調自己悲慘,然後討溫情擁抱。筱魚要是想被安,口氣要更可憐兮兮,最好還哽咽啜泣。她以前口齒不清,就表達障礙;她現在口齒清楚,一樣不擅長表達,怎麼有人講這種事,說得這樣羅嗦平淡?叫人想安,都無從下手啊。

後來,方利澤聽見筱魚沉重的呼息。方才講話時,她的鼻音也很重。跟以前一樣,天氣一冷,她的鼻過,就好不了啊。

【上部完,請看下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