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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師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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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最後只會成為你的負累。”風涯祭司輕蔑地笑了一下,看著驚才絕豔的弟子,眼裡卻有悲哀無奈的光,“你對天地神鬼沒有半絲的敬畏;對眾生也沒有任何悲憫;你不會愛人、也不會被人愛——”

“我不需要這些,”昀息傲然回答,“如果我足夠強。”聽得那樣的回答,風涯大祭司微微苦笑起來:“記住:我們不是神,可我們也不是人,我們只是怪物…豈無一時好,不久當如何?所有的物慾膨脹到極限後也終將消失,可在那麼漫長的歲月裡,如果除了仇恨內心什麼也沒有、你又將何以為繼啊!”昀息一怔,然後立刻微微冷笑起來。

何以為繼?難道那些反覆背叛他的凡人,就是支撐著將來無盡歲月的支柱?既便善良如沙曼華、也會為了自己的慾望而毫不遲疑地將箭向恩人——一次次的背叛,一次次的原諒,直至心灰意冷!難道師傅要自己學他、為這種凡俗羈絆而陷入危境麼?

知道自己一生也無法在術法或者武學上、超越幾近天人的師傅,所以他只有抓住師傅心裡的弱點:夷湘,沙曼華,他自己…所有師傅在意的、相信的、關注著的——他要一地、將這個“神”內心的支柱完全敲碎!在轟然倒塌的剎那,他才能尋到機會吧?

然而此刻、師傅卻想將那個致命弱點也傳給他?冷笑。

“昀息,雖然我教並不提倡、我們自身也未必能做到——但你要記住:對某些‘真’或‘善’應該心存敬畏。”臨走前,俯身靜靜凝視沙曼華沉睡的臉,風涯祭司抬起頭來看著弟子,說了最後一句話,“這一點本心,是上窺天道的奠基之處…否則,便是入了魔道。”

“你知道未來有多長?看不到盡頭…你將何以為繼啊。”師傅走的時候,外面已經透出了微亮的曙光。昀息推開窗,默默的看著那一襲白衣穿過開滿火紅曼珠沙華的聖湖畔,沿著碧水離去。靈鷲山頂的風帶來木葉清冷的氣息,推開窗的剎那、溼潤的雲霧翻湧而入,模糊了師傅的背影。

他知道、師傅是要去月神廟做最後的祈禱和告別,然後離開南疆去往帝都。

白衣少年無言地握緊了手心的那顆月魄,微微蹙起了眉頭——說什麼治傷,說什麼龍血之毒,都不過是藉口。師傅恐怕不會不知道自己如此威利誘他前往帝都的真實意圖罷?然而,如他所料、師傅還是去了——那一去,恐怕不會再回來。因為那個人也會去帝都…普天之下,他若要死、也只配死在那個人的手下吧?

昀息想起了那些被苗疆百姓視為神明的白象——那些潔白強悍的龐然大物一生驕傲、能預知自己的死期,在死亡到來之前,它們唯一做的事情,便是離開所有人、找一個秘密的地方靜靜等待死亡來臨。那是一種維持到最後一刻的生命尊嚴。

雲氣和晨霧湧上他的臉,微涼而溼潤。

昀息回頭看了看昏中的女子,抬手按上了腦後三處深入見骨的傷,眉頭皺得更加緊——這種多年金針封腦落下的病,連師傅都沒能治好,加上如今這一折騰、腦中舊傷復發,只怕內部已經積了血塊吧?唯一的方法就是破顱疏通淤血——但這樣又該冒多大的風險?

然而,為了以防萬一、這個女子無論如何還是必須活著。那只有冒險破顱了——白衣少年的手指慢慢握緊了寶石,冷定漠然地想著。

“豈無一時好,不久當如何?

你將何以為繼啊。”那樣悲憫擔憂的語氣、彷彿一種不祥的咒語在他心中迴響。

――――――黎明前夕,急促的馬蹄聲從山道上傳來,驚起撲簌簌一群飛鳥。

馬車上一行人紛紛驚呼怒罵、卻留不住那個奪路而去的白衣公子——雖然在動彈不得的情況下被連夜帶出月宮、可一旦點解除,公子舒夜就再也不顧長孫斯遠的阻攔,立刻奪馬回奔月宮!終於再次見到了沙曼華…難道又要相見不能相從地擦肩而過?

那個念頭是如此強烈、以至於長孫斯遠神慎重苦口婆心地對他說了什麼,旁邊那些帝都來的武林高手又說了什麼,他都沒有仔細聽;甚至也沒有去想如何對付那個妖鬼般可怕的大祭司——公子舒夜只是縱身躍起、奪馬、回頭狂奔而去。

“公子!”旁邊長安探丸郎的黑九郎沉不住氣,厲聲,“你回月宮只有送死!”

“別管我!”白衣公子同樣厲聲回答,掠上馬背。

“可你就不管候爺的死活了麼?你知道候爺在帝都被那個女人害成什麼樣?”白六郎幾乎要發出暗器去擊落這個奔走的人,怒罵,“你們是生死兄弟啊!大家都在長安等著公子來替我們作主報仇!可為了一個女人,你就不管——”馬背上的人似乎聽到了一句兩句,身子微微一震。然而轉瞬馬已經跑遠了。

“他媽的!見了女人就忘了兄弟!”

“候爺瞎了眼,認了這樣的兄弟!”馬車上陡然被怒罵聲湮沒,當下探丸郎中幾個殺手便要追出去,然而長孫斯遠微微擺手,阻止了所有人的躁動。

“不要追,追了也追不回來。”這個三十許男子清俊的臉上有一種深深的疲憊,把玩著手裡的什麼東西,淡淡道:“停車。我們在這裡等他——”

“那小子還會回來麼?”黑九郎憤憤不平。

“等到傍晚。”長孫斯遠看著晨霧瀰漫的來路,慢慢道,一貫從容的神裡卻有再也掩不住的蕭瑟,“如果他不回來、我們就自行回帝都。”黑九郎恨恨:“也是。總不成沒他就不救候爺了——最多大家齊心合力,和那個女人拼了!”周圍的殺手們轟然應了一聲,個個眼裡都有不顧生死只為報君恩的堅決。

——這些,就是鼎劍候多年來網羅的江湖奇人異士裡、剩下最中堅也最有力的死黨了。然而這一群擺在檯面上、引著帝都追殺的力量,也不過是一張早就打算要捨棄的牌罷了。

長孫斯遠眼神微微一閃,只是垂頭玩著那個東西:那是一個小小的木偶,白楊雕刻,關節上都有隼鉚相連,可以隨意活動。他聚會神地挪動著偶人的雙手,擺出一個個姿態,不顧旁邊人詫異的眼光。

——誰也不知道這個在帝都呼風喚雨的謀士、為何身邊會攜帶著這樣一個東西。

不過半,太陽剛到頭頂,馬蹄聲猝然響起在遠處,所有人不由神一振,望向來路,連長孫斯遠都不例外——那裡,一襲白衣從濃翠的竹林中直穿而來,閃電般飄落。

公子舒夜。那個決然而去的人、不過片刻居然又重新回到了這裡!

“你剛才說、墨香他出了什麼事?”一掠而來,便拉起了長孫斯遠的衣襟,急促地問,“再說一遍!你剛才是說…他、他被頤馨長公主給幽了?他怎麼會被那女人幽!”顯然是方才心急之下沒有仔細聽清,奔到半路才慢慢回過神來,公子舒夜策馬狂奔而回,厲聲向他喝問,臉猙獰可怖。

“頤馨長公主和明教勾結、暗中培植黨羽驟然發動政變,候爺被暗算,”長孫斯遠神不動地重複了一遍,加了一句,“如今被挑斷了手腳筋脈、攝去了心神,幽在紫宸宮裡,已經成了一個傀儡——長安探丸郎多次營救、都不曾成功。”

“怎麼會這樣!”公子舒夜一聲厲喝,將長孫斯遠的領子拉緊,“墨香那傢伙應該是個很明的人!我離開敦煌不過一年多啊…他怎麼就會到了這種地步?是不是內部有細出賣了他?——你這個軍師是怎麼當的?”被勒得幾乎不過氣來,長孫斯遠蹙眉,卻不回答一個字,只問:“那你隨不隨我去帝都?還是,依舊要去月宮送死?”公子舒夜一怔,鬆開了手,回頭望著極遠處那一座籠罩在雲霧裡的靈鷲山,久久不語。

那麼象…居然那麼象!和一年前在祁連雪山頂上、因為要救墨香和敦煌,生生錯過的時候竟然一模一樣!——咫尺之遙,卻始終緣吝一面,命運的巨手撥著兩個人,竟是從不肯給上半絲的機會。難道真的要等到來生再見?而做兄弟,卻是有今生沒來世。

他忽然苦笑起來,笑了許久,終於抬頭對那幫看著他的江湖人說出兩個字:“我去。”頓了頓,似是下了決斷,公子舒夜揚起頭來,直指北方,厲聲:“我們一起回去、將那個女人拉出來斬了!”

“是!”所有武士和殺手都舉刀歡叫起來,聲震雲霄、驚得飛鳥一群群撲簌飛出。

公子舒夜回頭,卻看到長孫斯遠的目光。所有人都在歡呼,唯獨這個清俊的男人卻是沉默的,看著自己、忽地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將那個奇怪的木偶放入了懷中,對他招了招手,輕聲:“上車,我有話對你說。候爺臨難前、預料了將來的全盤局勢,做出了安排——他留了一封密函,要我親手給你。”真是一個令人看不透的人啊…公子舒夜和鼎劍候相數十年,對他身邊這個謀臣也不是不悉。然而以他的眼光、卻一直都不能猜透,這個男子心裡到底都在想什麼?

他最後朝著靈鷲山的方向看了一眼,足尖一點、便飛速掠上了馬車,放下了垂簾。

人生是一場負重的狂奔、需要不停地在每一個岔路口作出選擇,而每一個選擇、都將通往另一條截然不同的命運之路。那麼多年了,從崑崙雪域到敦煌古城、從苗疆月宮再到帝都長安…一次次命運的分叉路口,他選擇了捨棄。如今他們之間、已經是越走越遠了麼?

沙曼華,沙曼華…此次若能平安化解帝都危局、我必當返回這裡來找你。

那時與你重又相逢、如天地初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