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回錦衣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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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個江湖漢子似是酒已過量,竟毫無忌憚地先向掌櫃打聽了一下錦衣公子回店的情形,隨指名要住在他緊鄰的上房。
帳房是一位四十上下的瞿瘦中年人,再三要求道:“他們隔壁的兩間上房,已經有客人住下了,請客官將就住另外兩間吧。”江湖漢子把牛眼一翻道:“不行,大爺要定了那兩間,你叫他們讓出來。”帳房為難地道:“這叫我們怎麼說,同是住店的客人,怎好叫人家讓。”江湖漢子大怒,把櫃檯一拍道:“不行也得行,除非你是活得不耐煩了。”帳房氣得張口結舌,半晌說不出話來。
杜君平看在眼裡,心中大為不滿,正自思量如何出面為店家解圍。突然,由裡面傳出一個冷冰的嗓音道:“店家,你這店內,除了原有的客人外,不用再住客人了,全部房間我都包了。”杜君平一聽那嗓音,便知是錦衣公子,暗道:“這下可有熱鬧好瞧了。”帳房正自為難之際,錦衣公子平空又吩咐這一番話,雖知是衝著四個江湖漢子來的,他可不敢接茬。睜著雙眼,望著錦衣公子發怔。
錦衣公子又道:“這是定金,拿去。”呼的一道金光直櫃檯。一塊足有十兩重的金子,平平穩穩落在帳房面前,竟未發出一點響聲。
四個江湖漢子見錦衣公子顯了這一手,不覺一怔,囂張之氣大減,怔了怔方道:“店家,你去是不去?”帳房無可奈何地一指錦衣公子道:“你老沒聽見說嗎,這店內的房間全都包了。”江湖漢子大怒道:“你問他是不是成心與大爺們找碴?”此時錦衣公子已緩步行了過來,冷峻地道:“是又怎樣?”江湖漢子對他上下打量了一番道:“朋友,招子放亮一點,這江口鎮可不是你撒野的地方。”錦衣公子仰著臉微哂道:“本公子懶得與你們這批狗腿子計較,去告韓三公,有膽就明著來,派些狗腿子跟著,那可是自尋死路。”四個江湖漢子同時心頭一懍,來時他們曾經奉有嚴令,對這錦在公子只可暗中監視,摸清路數回報,不得正面衝突,免致打草驚蛇,只因近各路人馬俱都順利無阻,完成任務,從未出事,大家未免驕狂起來。如今與錦衣公子已然面對面,倒不知如何應付才好。
四個互相一丟眼,仍由先前那漢於回話道:“朋友,你是哪條道上的,請亮個萬兒。”錦衣公子朗聲一笑道:“憑你們哪配問本公子的姓名,是識相的就與我快滾。”江湖漢子來時氣勢洶洶,錦衣公子出面後,已算是收斂了許多,無奈錦衣公子言詞咄咄
人,令他們簡直無法下臺。頓時引發了潛存的一點兇戾之
,轉臉對同伴喝道:“併肩子上,宰了他。”錚、錚,四把鬼頭刀一齊出鞘,緩緩向錦衣公子迫近。錦衣公子大笑道:“你們當真是打算不要命了?”就在這時,門外突然匆匆行來了一個年在五旬左右的黃衫老者,沉喝一聲道:“你們這是幹什麼?還不與我退下。”四個江湖漢子一見老者,面容陡變,趕緊將刀入鞘,趨前行禮道:“參見…”黃衫老者一擺手道:“免了,本座是怎樣吩咐你們來著,還不與我滾回去。”四個江湖漢子諾諾連聲,低頭緩緩退出店去。
黃衫老者復又對錦衣公子拱手道:“小兄弟們無知,對兄臺多有冒犯,請看兄弟份上,多多包涵。”錦衣公子愛理不理地道:“豈敢,豈敢。”黃衫老者又道:“兄弟俞長庚…”突見門外行進一人,立刻住口不言。
杜君平抬頭一看,只見夏楚匆匆行了進來,一眼瞥見俞長庚,臉上頓現怒容,望了他一眼,徑自走向杜君平。
錦衣公子似是十分輕視黃衫老者,對他自報名號,故作未聞,轉身往內行去。黃衫老者自覺沒趣,同時因為夏楚面之故,不敢多做停留,匆匆出店而去。
杜君平看在眼內,對夏楚問道:“前輩認識那老者嗎?”夏楚點頭道:“咱們進屋內再談。”二人進入屋內,夏楚劈頭一句便道:“這位錦衣公子是修羅門下。”杜君平道:“前輩如何知道的?”夏楚放低嗓音道:“實不相瞞,自令尊死後,本幫對四大副盟均極其留意。第一是飄香谷,她雖傳死訊,但無確實證據,令人無法相信。第二是千手神君東方玉明,他躲在神風堡納福,仗著堡內的機關消息神妙,外人莫測高深。”杜君平忍不住言道:“這與先父之死何干?”夏楚搖手示意道:“你別打岔,聽我說下去。”跟著又道:“第三是修羅王郭德,他遠居海外,與中原斷絕,任憑打什麼主意,外人都無法知道,但本幫仍然派高人混進了他們島上,並得知此人雖遠居海外,仍無時無刻不想著進入中原。”杜君平仍覺茫然道:“前輩,請你長話短說好不好?”夏楚輕喟一聲道:“至於本幫為什麼要費這麼大的力量,查探這些人的動靜?這事說起來你不難明白。因為除了令尊以外,堪於問鼎盟主的,只有這三人。”杜君平恍然大悟道:“貴幫懷疑暗害先父的,就是這三人中的一人?”夏楚點點頭道:“事實上使人不能不懷疑。”杜君平搖頭道:“可是貴幫已把路走錯了。”夏楚道:“此刻說這話還嫌大早。因為飄香谷主的師妹已出現在天地盟中,神風堡內的情形,外人至今不知。而修羅王的門下,已分批進人中原,真像未明前,你能說誰是誰非?”杜君平又道:“天地盟已然公開出面活動,我敢斷定暗害先父的,就是天地盟。”夏楚打斷他的話頭道:“你該知道,天地盟的盟主,恐怕已不是鐵髯蒼龍了。”杜君平沉
半晌道:“經你這般一說,倒把我
糊塗了,不過我相信決不會是飄香谷主。”夏楚長吁一口氣道:“目前哲不去談論這些了,剛才據本幫傳報,江南分壇確巳對本派展開行動,幫主著我們即刻回幫,咱們這就走吧。”杜君平想了一會,搖頭道:“晚輩打算晚走一步,前輩你請便吧。”夏楚甚
意外地道:“你為何要晚一步走?”杜君平笑道:“那還用說,自然是眼下這件事了。”夏楚不便相強,點了點頭道:“你既要留下,老朽只好先行一步了,不過凡事務必小心。”立起身來往外行去。
杜君平目送夏楚走後,自己倒不知對這事如何著手才好,不過他可以斷定,晚間必有事故。
一個人正自暗中盤算之際,突然門外有人輕輕在門上彈了兩下。隨問道:“是哪位?”門外一個嬌的嗓音答道:“是我。”杜君平心中甚覺奇異,據他所知,此間並沒有
人,但他仍然起身把門開了。只見一位青衣小廝,當門而立,未語先笑道:“家公子請杜公子談談。”杜君平怔了怔道:“貴上是誰?”小廝笑了笑道:“就是你隔壁的緊鄰。”杜君平恍然大悟,原來就是錦衣公子,隨道:“好吧,我就過來。”隨著小廝穿過一個小月
門,來到隔壁上房,錦衣公子已候在門首,當下拱手道:“不知兄臺寵召有何教諭。”錦衣公子微微一笑道:“且請裡面再談。”行至屋內分賓主坐下,小廝送上香茗,錦衣公子笑了笑道:“兄弟與兄臺素不相識,冒昧相邀,兄臺定然覺得十分意外。”杜君平朗聲笑道:“四海之內皆兄弟也,兄弟倒不覺有什麼不妥。”錦衣公子格格笑道:“兄臺
懷豁達,果然與眾不同,兄弟佩服得緊。”杜君平亦笑道:“看兄臺一派斯文,不像是我輩中人,請教尊姓大名。”錦衣公子道:“小弟姓易名曉君,乃是東海人氏。”杜君平道:“這樣說來,定是修羅門下了。”錦衣公子微笑不答。
杜君平又道:“修羅門下有位任長鯨,兄臺認識嗎?”錦衣公子點點頭,他似甚不願談起門派之事,隨將話題一轉道:“杜兄是從武當來。”杜君平愕然道:“易兄如何知我姓杜?”錦衣公子微微一笑道:“杜大俠一代神劍,他的後嗣江湖上人焉有不識之理。”杜君平哈哈笑道:“這話不通,兄弟初出茅蘆,江湖知道我的人極少,可說藉藉無名。”易曉君道:“人的名兒,樹的影兒,兄弟一進入中原,便已聞知兄臺的大名。”笑了笑又道:“我知兄臺此行乃是回金陵,是以冒昧請你來談談。”杜君平甚詫異道:“兄弟的行藏,兄臺似乎瞭如指掌,但不知有何教諭?”易曉君放低嗓音道:“實不相瞞,兄弟此番進入中原乃是密察武林一件公案,不想一進入中原,便被天地盟盯上了。”笑了笑又道:“這批武林敗類,兄弟原不怕他,只是近
得著一驚人消息,是以兄臺前來,共作商量。”他說了半天,仍然沒有說出所以然,杜君平不便
言,望著他微微一笑。
易曉君突然面容一整道:“近天地盟已準備在江南地區大舉發難,兄弟委實有些看不過去,杜兄可有意與兄弟合作?”杜君平這才明白,長吁一口氣道:“天地盟已成為武林公敵,易兄有意為江湖一伸正義,兄弟願附冀尾。”易曉君格格笑道:“這般說來,杜兄是答應了?”杜君平點點頭道:“兄弟向不輕諾,兄臺果有需我之處,自當勉力以赴。”易曉君道:“咱們就此一言為定,我要讓天地盟自顧不暇,再沒工夫去侵擾旁人。”杜君平沉忖有頃道:“兄弟必須在九月以前趕去一處地方,在這以前倒沒有什麼事情,但不知易兄打算如何進行?”易曉君微微一笑道:“我知杜兄須去參與天地盟的九九盟友大會,現在時間還早,咱們盡有時間大幹一場。”一則同仇敵愾,再則他與任長鯨情誼甚篤,是以憤然一口應允下來,易曉君得他允諾,心中大為喜悅,當下悄聲道:“目下各派遭逢天地盟的截擊,在外行道的門人子弟,已有部分撤回,不敢再在江湖行走,天地盟已算初步達到目的了。”杜君平點頭道:“但看他們下一步棋如何?”易曉君道:“小弟已著人探聽去了,不久便可有回報,杜兄儘管安心歇息一晚,明早咱們再談吧。”杜君平立起身來道:“兄弟暫且告辭,明天再談吧。”說時目注窗外,驀地一聲朗笑道:“朋友,既來了便該大大方方
面才是,何故躲躲藏藏。”他的話未說完,易曉君的青衣小廝,已如一縷青煙般由後窗
出。
易曉君卟的把燈吹熄道:“杜兄,咱們分頭追趕。”閃身由後窗疾而出。
杜君平一提氣,飄香步法施開,飛向前院去。他剛才發話,僅是憑
覺察知有人停在簷頭,並不曾看清是什麼人,登上簷頭一看,但見明月在天,不見一個人影,心中不
躊躇起來,究竟往哪面追呢?
突地,東北角上人影一閃,似有一條人影對他招了招手,當下連念間也未轉,疾若飄風飛向來人追去。
那條黑影似意有意引逗他,竟在前面不徐不慶地奔跑,杜君平雖然一力施展開輕功,因與對方原就有一段距離,是以竟無法追及。
晃眼之間,二人已出了鎮集,杜君平霍地把腳步收住,前面那人也把腳步停下,又對他招了招手。
杜君平大奇異,舉步又追,奔跑了約有五六里遠近,已到一處破廟之前,那人徑自進廟去了,杜君平在廟門略事停留,也舉步進入。
這廟規模不大,進門穿過大殿,便是一間小佛堂,佛堂之內,端然坐著一個人,赫然竟是孟紫環,杜君平不覺一怔。
孟紫環微微一笑道:“不用驚怕,如果我存有惡意,這一路之上,你早就沒命了。”杜君平怒道:“那可未必見得。”孟紫環又道:“我知你極為自負,那是因為你尚不知天地盟究有多大力量。”杜君平冷笑道:“你不用拿這些來嚇唬我,杜某並非三歲小娃。”孟紫環笑了笑道:“我可以告訴你,你所恃仗的丐幫不便要瓦解,青衫劍客、妙手書生徒負虛名,如今已是本盟的階下囚,至於華山三鶴,他們也起不了多大作用。”杜君平冷哼一聲道:“那不相干。”孟紫環格格笑道:”自然,這些人只是虛張聲勢,並幫不了你的忙,實際為你策劃的,另外還有一批人,是嗎?”杜君平臉上一片嚴肅,默然不答。
孟紫環又道:“令尊在武林之中,是功是過,各有不同的說法,但他已經死了,一死百了,自然用不著再去提他,至於天地盟之事,或許有許多人不滿,不過話說回來,如果沒有天地盟存在著,武林將不知是怎樣一個局面。”杜君平接道:“你口口聲聲以天地盟自居,究竟天地盟的盟主是誰?”孟紫環道:“那還用說,自然是鐵髯蒼龍肖錚了。”杜君平微哂道:“那麼你呢?”孟紫環道:“本座乃是代表師姐謝紫雲,擔任副盟之職,難道有什麼不對?”杜君平搖搖頭道:“據我所知,盟主的大權恐怕早已旁落,並非是肖盟主了。”孟紫環面容一變道:“你憑什麼作此推想?”杜君平朗聲笑道:“想那肖大俠,一生正直不阿,豈會做出許多天怒人怨之事。”孟紫環輕喟一聲道:“這也難怪,天地盟確實有些事難以盡如人意,不過天地盟人手有限得很,自難事事料事周全。”杜君平哼了一聲道:“這不是理由,天下事雖無奇不有,但理只一個,背情悖理之事總說不過去。”孟紫環深以為然道:“不錯,我承認這是對的。”頓了頓又道:“天地盟自成立以來,因未容許黑道門派參加,以致怨言甚多,甚至以對抗天地盟為由,起而對抗,如此一來,不僅未收主持武林公道之效,反倒促成了黑道中的大團結,盟主有鑑及此,才把會章稍加修改,容納邊荒四怪入盟,以消弭紛爭,不想竟招致盟友的不滿。”杜君平縱聲大笑道:“好主意,在下可以為你打個譬如,官家為了防盜,養了一批捕快,後來為了怕強盜來對抗,連強盜也請來為捕快,其後果如何,不難想象,焉得不怨聲載道。”孟紫環冷冷一笑道:“我知你獲得先入為主之言,斷難接受我的忠告,不過我得告訴你,一個人容忍乃是有限度的,到無法容忍之時,可就顧不得許多了。”杜君平搖頭道:“我不懂你這是什麼意思?”孟紫環道:“我不妨對你明說,本盟若是對你有惡意,十個杜君平也完了,你幕後之人並非是真正為你幫忙,無非是利用你為餌罷了。”杜君平冷冷道:“在下仍是不懂。”孟紫環又道:“令尊與盟主,並稱乾坤雙絕,盟主既已順利應選,沒有理由要害你爹爹,而你幕後之人,一口咬定天地盟是殺害你爹之人,並指使你與天地盟為仇,用意無非是要天地盟殺你,起武林同道公憤。”杜君平哼了一聲道:“事實上天地盟早已有下了殺死在下之心,這是在下親身所經歷。”孟紫環點點頭道:“這個我承認,那是意
將你逮捕加以軟
,免你在江湖上遭受意外,於人口實。”杜君平又道:“你今晚引我來此,就是為了告訴我這些事?”孟紫環冷漠地道:“我不希望你跟著那姓易的小子胡鬧,是以把你引來。”杜君平立起身來道:“這是我的事情你管不著。”孟紫環冷笑道:“在本座面前你還想再走?”杜君平怒道:“你能把我留下?”孟紫環格格笑道:“不信你就試試看。”杜君平大怒,雙臂貫足功力,大步往外行走,嘴裡卻道:“看誰敢於攔阻我。”但見暗影中人影一閃,行出一位面
陰沉的黑袍老者,森森地道:“經老夫佈置過的地方,能安然行出的,只怕找不出幾人。”杜君平抬頭見是百毒門主,不
一怔,憑真實武功,不見得會怕了他,只是那種無聲無息的施毒功夫,卻令人防不勝防。”百毒門主陰沉地道:“乖乖地回去坐著吧,本座並無傷你之意。”杜君平只覺一股怒火直衝了上來,大喝道:“鹿死誰手,此刻還很難說。”呼的一掌推出,一股雄猛掌勁,直撞了過去。
百毒門主微微一哂,大袖一拂,也拂出一股陰寒潛力,兩股力道相接,杜君平只覺心神一震,不自主地退了半步。
百毒門主冷哼了一聲,身子連搖了幾搖,表面看來,他似略勝一籌,實際內腑已然受傷。
杜君平丹田一提氣,只覺氣機暢順,並未受傷,心頭一寬,舉手又一掌攻出,百毒門主不願再與他硬拚,左掌一引,把掌力引開,右臂一抖,長袖猶如一朵黑雲,當頭罩下。
杜君平只覺他左掌一引之下,似有一股絕大的引之力,將自己的掌勁引開,心頭不覺一懍,立刻氣貫下盤,往旁裡一挪,身形忽地移開五尺。
百毒門主嘿嘿兩聲獰笑,如影隨形,乘勢疾攻而上,忽袖忽掌,頃刻之間已攻出七式。
杜君平長笑一聲,揮掌疾,以牙還牙,也回攻了九式。他此刻功力,已然凌駕邊荒四怪之上,招招有如巨斧開山,十分威猛,硬把百毒門主的攻勢封住。
可是,百毒門主他是另有目的,並不求在招式上爭勝,突地把招一撤,陰森森地道:“娃兒,你可以走了,但老夫告訴你,最多隻能堅持到百步。”杜君平心頭一驚,暗中運氣一試,果覺有些室礙,當下一聲不哼,疾步往外奔去,他雖中了百毒門主無形之毒,仗著一點真元未散,行動之間仍然疾若飄風。奔跑了約有一百餘步,已覺難以支持,但他乃是意志極其堅強之人,仍然咬牙前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