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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閲讀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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臉上的表情一如既往的温柔,但那雙發紅的眼睛明顯可以看出哭過的痕跡:“怎麼這會兒回來了?今天不上課嗎?”

“上午放假。”時轍説。

王菁往一邊挪了挪,騰出位置讓時轍坐下,關切地問:“昨天晚上上哪玩兒了?”

“同學家。”王菁的表情有些驚訝,但最後還是沒問什麼,抬手輕輕理了理他有些凌亂的頭髮:“下次不回來提前跟媽媽打個電話。”時轍低聲應道:“嗯。”

“方兒啊,方兒。”昏暗的卧室裏突然傳出一聲沙啞的呼喚,少氣無力的聲音含混不清,“方兒你在哪兒?”接着那聲音陡然變得雄渾而憨厚,嗓音分明是同樣的,氣息卻沉不少:“娘,我在這兒。”

“方兒,娘疼啊。”老婦發出一聲嘆息,氣息微弱,語如低喃,“孃的腿疼,又酸又疼。”

“嗚……”那道雄渾的聲音聽上去彷彿十分痛苦,低聲嗚鳴着,“娘受苦了,受苦了……”房間裏的老人一人分飾兩角,詭異地與自己對着話,沙發上的兩個人各有所思地沉默着,顯然是對這樣的情況已經見怪不怪了。

那是時轍的房間。

自打五年前時轍的父親去世開始,不知是年齡大了,還是一時之間承受不了這樣的喪子之痛,一直以來身體都十分硬朗的老人一夜之間卧病在牀,嘴裏喊着頭疼腿疼,到了醫院也查不出什麼問題,反而在家裏待得久了神上也逐漸出現了一些問題——最開始還是藏着掖着似的自言自語,後來慢慢地發展成對話,分明對話裏另一個角的扮演者也是她自己,她自己卻又毫無察覺。

起初時轍犯這種病的時候王菁和時轍還都覺得怪瘮人的,架不住這時間長了,再瘮人也都習慣了。

坐在沙發上的王菁目光有些呆滯落在面前的茶几上,久久嘆了口氣,側過身悄悄抬手抹了抹眼睛。

再回過頭來時她已然變回了一副若無其事地模樣,温聲問時轍:“吃飯了嗎?媽上門口給你打碗豆漿?”時轍輕輕點頭。

王菁從沙發上起身,進廚房拿了一個寬口的搪瓷茶缸,問他:“想吃紅糖炸糕還是水煎包?”

“炸糕。”屋裏自言自語的對話還在繼續,王菁走到卧室門邊,低聲對屋裏的人道:“媽,再睡會兒吧。”靠在牀上的老婦沒理會她,自顧自説着,王菁嘆着氣把門關上,出門前代時轍:“小轍,別看電視啊,趁着大清早背會兒英語。”王菁走了以後,時轍起身過去把客廳的燈關上。

他從外面院子裏搬了一把椅子進來,藉着半開的屋門和窗户外面滲進來的一小抹薄光,踩上椅子把天花板上的燈泡擰了下來。

“小轍,”屋裏人沉低緩的聲音隔着薄薄的門板傳了過來,“小轍?”時轍對這道呼喚充耳不聞,他面不改地拿手裏的螺絲刀撥動了一下燈泡底座的金屬彈片,把彈片的位置挑正,又把燈泡擰了回去。

他從椅子上下來,走到門邊按動開關,頭頂上的燈泡應聲亮起。他拿了一塊濕抹布把剛才踩過的椅子擦乾淨,正要把椅子搬出去的時候,屋裏的人又叫了起來——“小轍,小轍……”一聲接着一聲,像是一塊重足千金的磐石堵在熾烈燃燒的腔裏,乾燥、沉悶,憋得他幾乎不上氣來。

時轍的後背微弓着,抓在椅子上的雙手瘦削而膚透,能清晰地看得出他纖細漂亮的手骨,只是現下因為用了極大的力氣而骨節泛着淺淺的白。

他低着頭,睫微不可見地顫動着,緊繃的臉上有些蒼白,像是在極力承受着瀕臨崩潰的壓抑。

最終,還是失敗了——那雙低垂着的眸底冷若寒霜,他薄輕啓,冰冷地吐出一個字來:“滾。”屋裏的聲音安靜了下來,片刻後,那道聲音再次響起,卻又弱下許多:“小轍……”累積到了極限的情緒終於爆發了,那一刻憋在身體裏的怒火好像忽地一下同時燃燒起來,他拎起手裏的椅子重重地砸向關着的卧室門,夾雜着怒意的聲音陡然拔高:“我讓你滾!”搪瓷茶缸掉在地上的聲音有些刺耳。

冒着熱氣兒的豆漿在拖得明亮的水泥地上緩緩匯成一塊的地毯,香醇的氣味在空氣中彌散開來。

一向温柔的女人呆呆地站在門口,半天才從震驚中回過神來,大步衝上來衝他吼道:“時轍!你在幹什麼!”-昨天夜裏從學校回去已經快三點了,覺這半宿覺睡得也就是上眼皮兒跟下眼皮兒碰了一下。已經有幾年沒起過這麼早的程翊從踩着預備鈴進到教室裏以後就趴在桌上睡死過去了。

幾個來回的上下課鈴與聒噪的課間休息都沒能把他吵醒。

但他也沒能高興太久。

上午第三節是班主任的課。

當談子淵第三次拿着課本從講台踱下來,輕叩程翊的桌子時,程翊終於徹底敗在了自己這個執着的班主任身上。他慢悠悠地從座位上直起背,朦朧的睡眼,隨手掀開桌子上放着的不知道是上節課還是上上節課的課本,擺出一副“我已經在非常努力地裝認真了”的姿態——不然難道還指望他真的再讀一遍高三嗎?

談子淵提醒道:“語文書27頁。”也不知他怎麼有那麼多的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