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節秦帝國驟然滅亡的兩個最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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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亥素質過低而近於白痴,偶然十六也。
秦帝國功臣階層因李斯突變而分化不能凝聚,偶然十七也。
趙高之惡野心膨脹變形,大出常理,偶然十八也。
陳勝吳廣之“閭左徭役”突發暴動,偶然十九也。
關中老秦人人口鋭減,對惡政變失去強大威懾力,偶然二十也。
必須申明的是:上述偶然,並非指這些事件或因素是無原因爆發,而是指恰恰在這一時刻爆發的突然。譬如最為關鍵的兩個人物——趙高與李斯的突變,可謂這種偶然的典型。以趙高前期表現與功績,始皇帝對其委以重任且信任有加,是完全正常的,幾乎是必然的。唯其如此,趙高的人之惡變突然發作,並無必然,確實是一種人突變的偶然。若説趙高從少年時代起便是一直潛藏在始皇帝身邊的佞或野心家,是十分滑稽的。李斯更是如此,以其前期的巨大功績與傑出才具,及其自覺的法家理念與幾次重大關頭表現出的堅定政治抉擇,實在不可能在其與蒙恬的地位高低上計較。然則,李斯恰恰接受了趙高説辭,恰恰計較了,這是必然麼?僅僅以李斯青年時期的“廁鼠官倉鼠”之説,便認定李斯從來是一個私慾小人,同樣是滑稽的。李斯與趙高,都是英雄與魔鬼的無過渡對接的異常人物,其突然變異,無疑隱藏着人潛質的巨大秘密。但是,從社會原則與政治原則出發,任何時代的人事任用都只能遵循實踐法則,以人物的既往歷史去判定,而不可能以極少數的突然變例去判定。從本質上説,趙高與李斯的政治地位,是其努力奮爭的結果,是歷史的必然。從人事任用權力説,始皇帝重用趙高李斯是合乎邏輯的,同樣是必然的。唯其如此,趙高李斯的突然的巨大的變異,實在是一種不可預知的偶然。
種種偶然導致的這場政變,是歷史上摧毀力最強的惡政變。
作為一種權力更迭的非常態方式,政變從來存在於從古至今的政治生活之中。就其結局與對歷史的影響而言,政變有三種:一種是相對正義方發動的良政變,譬如後世最著名的李世民玄武門之變;一種是僅僅着力於奪權而不涉及國策,無可無不可的中政變,譬如趙武靈王末期的政變,以及後世的明成祖朱棣政變;第三種便是破壞力最強的惡政變,其典型便是始皇帝身後的趙高李斯政變。
這場政變之所以成為惡政變,是由其主要發動者的特質決定的。這一政變的軸心人物是趙高、胡亥、李斯三人。三人的具體謀求目標不同,但目標的基點相同:都是為了謀求最大的個人利益,或為私慾所誘惑。其最為關鍵的李斯與趙高,都是帝國的赫赫功臣,趙高掌內廷大權,李斯掌國政大權,既有足夠大的權力影響,又有足夠大的社會聲望,同時更有改變始皇帝既定意志的權力手段。
然則,政變之所以成為惡政變,並不在於政變開始與過程中的權謀與惡,而在於政變成功之後的再度惡變。若胡亥即位後,趙高與李斯同心為政,妥善推行李斯已經在始皇帝在世時開始了的適度寬政,減少徭役徵發,而避免了農民的突發暴動,這場政變完全可能成為無可無不可的中政變。然則,事情沒有按照正常的邏輯發展,而是再度惡變,大大偏離了李斯捲入政變的初始預期。這裏,決定的誘發因素又變成了胡亥。胡亥即位後,低能愚頑的享樂意識大發作,進一步誘發了趙高全面縱國政的野心,並最終導致了趙高再次發動政變殺了胡亥。在這再度惡變的過程中,李斯幾掙扎,幾將國政扳回常態,然由於已經與帝國權力層的基力量疏遠,李斯的努力顯得蒼白無力,終於陷入了趙高的陰謀而慘死。
因再度惡變,這一政變終於走上了惡道路。
惡果之一,秦帝國堅實的權力結構迅速崩潰。在趙高“誅大臣而遠骨”的殘酷方略下,嬴氏皇族被大肆殺戮,帝國功臣被一一剔除,中央政權發生了急劇的惡變。
惡果之二,反其道而行之的種種社會惡政——大工程不收反上,大徵發不減反增,賦税徵收不輕反重,迅速發了烈的民眾反抗,由此而誘發復辟勢力全面復活,使社會動盪空前烈且矛盾織難解,大災難終於來臨。
惡果之三,秦帝國羣策羣力的施政決策方式蕩然無存,驟然轉變為胡亥趙高的荒唐臆斷。中央決策機構全面癱瘓,以致胡亥對農民暴動的社會大動亂程度的荒唐認定,本無法得到應有的糾正。在始皇帝時期,這是無法想象的。
惡果之四,中央政令的荒謬,與社會治情嚴重節,致使郡縣官吏無所適從,紛紛生出疏離之心。天下政務幾近癱瘓,軍力財力無法凝聚,無力應對愈演愈烈的社會動亂。
惡果之五,惡政導致秦帝國邊地主力大軍人心浮動,戰心喪失,戰力大減。九原主力軍固然糧草不濟,嶺南主力軍固然山高水遠,然若不是惡政猖獗,以秦軍之頑韌苦戰傳統,必全力以赴挽救國難。以章邯之刑徒軍,尚能在平亂初期連戰大捷,若秦軍主力全面出動,穩定大局當不是難事。事實卻不然,除了王離一部,兩大秦軍主力皆未大舉出動。其本原因,正在於政治的惡變從基上毀滅了秦軍將士的歸屬。敗政惡政無兵,這是千古不變的道理。從政治特質決定軍事特質的意義上説,秦軍的聲威驟然消失,並非不可思議的秘密,其本原因,正在於政治的惡變。
綜上所述,秦帝國滅亡的直接原因是顯而易見的。
其二,戰國大爭傳統形成的巨大慣,導致了空前劇烈的全面動盪。
秦末動亂之快速劇烈,在整個人類歷史上獨一無二。
僅僅一年,天下大勢面目全非。自古所謂天下大勢,通指三個基本面:一曰朝局,二曰民治,三曰邊情。朝局者,政情軸心也。民治者,人心基也。邊情者,存亡之首也。對此三個基本面的總體狀況,古人一言以蔽之,統歸於“治亂”兩字。天下穩定康寧謂之治,天下動盪紛擾謂之亂。是故,治乎亂乎,天下大勢之集中表徵也。
從始皇帝病死沙丘的公元前210年七月二十二,至公元前209年七月大亂之時,堪堪一年,天下由盛大治世陡然化作劇烈亂世,轉折之快如颶風過崗萬木隨向,實在是中國歷史上絕無僅有的一次大象飛轉。及至大澤鄉九百徭役揭竿而起,竟能達到“旬之間,天下響應”的速爆發之勢,為後世任何大動盪所望塵莫及。在社會節奏緩慢的自然經濟時代,煌煌強勢一年急轉直下,實在是不可思議的。在中國乃至整個人類歷史上,事實上也只有這一次。
歷代史家解釋這一現象,無不歸結為秦“暴政”蓄積已久,其發必速。所謂“天下苦秦久矣”正是此等評判之依據。實則不然,這種轟然爆發而立即瀰漫為整個社會大動亂的現象,固然與秦二世惡政有直接關聯,也與始皇帝時期的帝國施政有關聯,但不是必然關聯,尤其不是長期“暴政”發一朝大亂的必然因果關聯。基本的原因是,秦帝國並非暴政,更不是長期暴政。秦末大動亂其所以驟然爆發且立即全面化,其所以成為人類歷史之唯一,本的原因,取決於那個時代獨有的特質。不理解或有意忽視這一特質,則無法深刻解析這一歷史現象。
秦末社會的獨有特質,在於戰國大爭傳統依然是主導的時代神。這種神,決定着時人對種種事件的認知標準,也決定着隨之而來的反應方式與烈程度。為此,要深徹體察兩千餘年之前的那場劇烈大爆發,首先得理解那個時代的價值理念,理解那個時代的行為方式。否則,不足以解釋其普遍而劇烈的反應,不足以解釋其大規模地酷烈演進。作為解析人羣活的歷史奧秘的探索者,最不能忽視的,便是發掘那個時代已經被史書風乾了的鮮活要素。否則,曲解是必然的。
首先要關注的大背景,是秦帝國建立後不同羣體的社會心態。
秦帝國惡政變發生之時,一統天下尚只有短短的十二年。無論以哪個時代的變化標尺衡量,十二年,都是個太短太短的時段。其時,七大戰國生死拼殺的那一代人,全部正在盛年之期。新生一代,尚處於上一代人的風信標之下。家國興亡所導致的巨大的神鴻溝,尚深深植於種種社會羣體之間,尚有很遠的距離才可能彌合。就權力層面説,戰勝者成了一統天下的君王與功臣,戰敗者則成了失國失地的臣民或罪犯。此間鴻溝,既不可能沒有,也不可能不深。就民眾層面説,戰勝國臣民的主宰、榮譽與尊嚴,以及獲取巨大的戰勝利益的愉悦,都倍加強烈。滅亡國家的民眾濃烈的淪喪、失落與自卑,以及在社會利益分割中的不公平,卻鮮明地放大了。此間鴻溝,既不可能沒有,也不可能不深。就關注焦點而言,作為戰勝者的帝國政權與本體臣民,立即將全部心力投入到了大規模的文明創制之中,力圖以宏大的建設功業達到人心聚化,從而達到真正的天下大治。作為戰敗亡國的山東六國臣民,其需求要複雜得多:民眾孜孜以求的是,力圖從統一新政中獲得實際利益的彌補,獲得神淪喪的填充。六國貴族則殷殷渴求於復辟,殷殷渴求奪回已經失去的權力、土地與人民。此間鴻溝,不可能沒有,更不可能不深也。
凡此種種鴻溝,意味着這時的社會心理尚處於巨大的分裂狀態。
帝國政權的統一,距離人心的真正聚合,尚有很大的距離。
雖然,從總體上説,天下民眾確定無疑地歡統一,並欣然接受了統一。始皇帝大巡狩刻石中的“皇帝並一海內,天下和平”並非虛妄之辭。然則,歷史與社會的複雜便在這裏:對於一個魄力宏大且又徹天下的政權而言,上述種種社會鴻溝都可能在妥善的化解中漸漸趨於平復;而對於一個不知深淺的惡變政權,上述種種社會鴻溝,則可能立即從潛藏狀態驟然轉化為公開狀態,神鴻溝驟然轉化為實際顛覆。
就其實質而言,秦帝國統一初期,整個社會心理仍舊處於一種不定型的可變狀態,天下對秦帝國一統政權尚未形成穩定的最終認可。渴望重新回到戰國大爭時代的神需求,仍然是一股普遍而強勁的社會思。無論是帝國中央在確立郡縣制中爆發的“諸侯封建”説,還是六國貴族在當時的復辟言論與復仇暗殺行動,以及山東民眾與當年封主的種種聯結,甚或對貴族暗殺行動的實際掩護、民間言、反秦石刻生髮不息等等,都證明了這種可變的強烈存在。
唯其如此,在後世看來相對尋常的種種事變,在這個時期都具有數倍數十倍放大的強烈反應後果。如秦二世胡亥般低能昏聵的君主,前世有之,後世更多有之。然則,其時社會反應之遲鈍緩慢,遠遠無法與秦末之烈快速相比。自西漢末期的綠林、赤眉農民軍暴動起,任何時代的農民起義都是反覆醖釀多年方能發動,發動後又長期轉戰,很難得到社會有效支持,至於普遍響應,更是極其罕見。此種現象,愈到中國後期愈明顯。宋王朝享樂庸主多多,且內憂外患頻仍,農民反抗經久不斷,卻數十年不見天下轟然而起。明代昏君輩出,首代殺盡功臣,此後外患政變迭出,後更有“家家皆淨”之號的盤剝皇帝嘉靖,而明代釀成農民大起義,卻竟然是在二百餘年之後。縱觀中國歷史,其對昏暴君主的反應差別之大,直教人懷疑戰國華夏族羣與後世國人簡直就不是一個種族。
此間本,正在於活歷史中的時代神的巨大差別。
關注的本點,便是直接延續於秦帝國時代的戰國神。
秋戰國時代乃“多事之時,大爭之世”普遍的生命狀態是“凡有血氣,皆有爭心”當此之時,世風剛健質樸,不尚空談,求真務實,對國家大政的評判既直截了當,又坦蕩非常。秋戰國時代的普遍現象是:國有昏君暴政,則人才立即出走,民眾立即反抗,或紛紛逃亡。這種剛健坦蕩神,既包括了對昏聵政治的毫不容讓,也包括了對不同政見者的廣闊包容,因之釀成了中國歷史上的一系列政治奇觀。在中國歷史上,只有秋戰國時代的貴族可以因政見不同而亡,並能在亡中尋覓時機以再度奪取政權。也只有這一時代的政治失敗者,能在被貶黜放中再度崛起,重新返回權力場。也只有在這一時代,士人階層能以政見理念為標準,選擇效力的國家,能“合則留,不合則去”其特立獨行千古罕見。也只有這一時代的民眾,可以自由遷徙“危邦不居”可以對自己不能容忍的暴政一揮手便走,否則便聚而抗爭。也只有這一時代的民眾,真正地千刀萬剮過昏暴的君主…凡此等等奇觀,皆賴於這一時代的基神,皆為這一時代的社會土壤所開出的絕無僅有的奇葩。
這一時代現象,便是天下問政的風尚。
這一風尚的實際內涵,是對失敗者的寬容,對在位者的苛刻。
在秦統一中國之後的十二年裏,這種秋戰國遺風仍然以濃烈的歷史傳統,存在於現實社會。整個社會對已經滅亡的六國,並沒有因為嚮往和平與統一而從神上徹底拋棄。對具體到個人的六國貴族的復仇,更沒有因為遵奉秦法而一概冷落。至於對復辟舊制帶來的惡果,則因為沒有復辟大毀滅的歷史先例,其時尚無法深切體察。其時,天下民心對帝國大政的基本態勢,仍然是秋戰國的價值法則:你果真高明,我便服你;你果真低能,我便棄你。始皇帝雄風烈烈大刀闊斧開天闢地大謀天下生計,誰都會看在眼裏,好,帝國施政縱有小錯,民也容忍了秦二世低能昏聵殺戮重臣,享樂與聚斂併發,大謬也,是可忍孰不可忍!在那個時代,沒有漫長的忍耐與等待,沒有基於種種未來與現實利益而生髮的反覆權衡,沒有“臣罪當誅兮,天子聖明”的愚忠世風,沒有“竊以為如何如何”的萎縮表達方式。人同此心,心同此理,一切都是簡單明瞭的。
轟然之間,社會直立可爆發為巨大的社會風暴。
這便是社會土壤,這便是時代神。
就歷史事實説,始皇帝以戰止戰而一統天下,民眾無疑是真誠地歡,真心地景仰。一個新政權堪堪立定,便致力於破解人身依附、取締封地舊制、決通川防、修築道路、消除邊患、建立郡縣、統一文字、統一通、統一田疇等等天下生計作為。再加上帝國君臣上下同心,政風清廉,遵奉法度等等後世罕見的清明政風。歷經秋戰國數百年錘鍊的天下臣民,不可能沒有分辨力,不可能不真誠地景仰這個巍巍然崛起的新帝國。唯其如此,天下臣民容忍了相對繁重的徭役,容忍了相對繁重的賦税,也容忍了種種龐大工程中夾雜的與民生無關的奢華工程,如拆毀六國都城而在咸陽北阪寫放重建。甚或,也容忍了勤政奮發的始皇帝任用方士求仙採藥而求長生不老的個人奢靡與盛大鋪陳。
歸結底,人民是博大、明智而通達的。事實上,人民在期待着始皇帝政權的自我校正。畢竟,面對始皇帝這樣一個不世出的偉大君主,人民寧可相信他是願意寬政待民,且能夠自我校正的。這種天下心態,雖非秋戰國時代的主神然卻也是基本的複雜人的活化事實,既是正常的,也是前世後世屢見不鮮的。
在人類歷史上,偉大的君主不惜以累積民怨為代價而追求宏大功業,是極為常見的。這種君主,其歸宿大體不外三途:其一,暮年自我校正,且能清醒善後,戰國如秦昭王,後世如唐太宗;其二,有所悔悟而來不及自我校正,然卻在生前能清醒善後,擇賢君而立,故其弊端被後世繼承者校正,後世漢武帝為此典型;其三,既來不及自我校正,又來不及清醒善後,驟然撒手而去,留下巨大的權力真空,導致巨大的顛覆惡變。
無疑,始皇帝屬於第三種情形。
始皇帝身後的惡政變,既滑出了始皇帝的政治個邏輯,又滑出了帝國法治的常態穩定邏輯,本身便是一個歷史罕見的偶然。且作一條歷史的延長線:若沒有陳勝吳廣的農民暴動及其引發的復辟惡,度過胡亥趙高的惡政之後,由子嬰繼位秦三世,帝國政治能否恢復平穩狀態?應當説,答案是肯定的。果然如此,後世對秦政秦文明的評價又當如何?這一假設的意義,在於展現歷史邏輯,在於清楚認識惡政變並非因始皇帝時期的秦政而發,並不具有必然。當然,秦帝國的法治並非高端文明時代的法治,其自身邏輯的歷史展現力是相對脆弱的,其法治原點的高度集權,具有足以破壞其穩定傳承的力量。法家學説之慎到派之所以注重對“勢”的研究,蓋出此因也。
於是,歷史的邏輯在這裏突然斷裂了。
偶然的惡政變,遭遇了深厚的歷史傳統。
強大的慣力量,絞殺了本質上具有可變的歷史邏輯。
這便是秦帝國突然滅亡的歷史本質。…偉大的秦帝國驟然消逝於歷史的天宇,是中國文明史的一個巨大變數。
偉大的原生文明淡出高端文明視野,是中國文明史的一幕深刻悲劇。
滄海桑田,白雲蒼狗,我們民族的歷史腳步在艱難泥濘中並未停歇。雖然,我們對那個偉大的帝國及那個偉大的時代,有着太多太深的誤解,但是,我們畢竟在那個時代的光焰所照耀的旅程上走了過來。時空漸漸深邃,光焰漸漸暗淡。是歷史的煙塵淤了遙遠的文明之光,還是現實的紛擾遮蔽了我們的視野,抑或,我們已經飛入了歷史的太空,再也不需要民族傳統的基?
驀然回首,遙望帝國,一掬動的熱淚盈眶而出。
有哪一個時代,承受了無盡的指控,卻依然堅實地支撐着她的後世子孫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