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破而後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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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青以手撫了撫雛鷹頭,不由笑道:“你倒是長得快。”雛鷹兀自腆了肚子,三兩下又跳上他的頸窩蜷着。
徐子青這時蹲下來,細心去看那植株。想他曾也背誦靈草古籍數本,以為已算齊全。可這一株他卻不認識,可見自然之物廣博,非區區書本上所言能夠囊括。
只是既然不認得,也不知是否有毒,他也便只做觀賞罷了。
這植株通體淡青,葉片則澄碧如玉,枚枚通透,竟似脈絡可見。而那處被雛鷹刨開,被挖了蟲兒出來,如今蟲兒被吃,卻讓徐子青見到那鬚,乃是一種鵝黃,須長與人蔘相仿,則無疙瘩,因此也不知是否得用,有無藥。
看了一遍,徐子青便伸手捧起旁邊的泥土,把那植株鬚好好掩上。重華不過是為了吃蟲兒而刨土,若因此使這植株枉死,就不妥了。
此後徐子青與雛鷹兩個便在這一片天裏住下,因這裏温暖如,倒不消搭建房子。於是徐子青便也享受了一把幕天席地的樂趣,白裏去陪雛鷹找蟲兒吃吃,晚些則一人一鷹去外湖底賞那水渦,若是身子乏了,便打一打坐,以靈氣滋養一番**,這般度,倒也不覺難熬。
只是每逢夜晚徐子青入睡,便身不由己去了那一處黑暗幽深的所在,每逢踉蹌前行,必然見到那白衣男子。
白衣人從不與徐子青搭話,初時還要徐子青開口問路,後來但只見了他,便是一拂袍袖,將徐子青送離。
這般如此,徐子青頗覺歉意,卻不知該如何自控,向白衣人道謝,卻從來只得與他照面、不得敍話,他想來這冷峻男子並不喜多言,便只記下這一份人情,念於心,以圖後報。
然而雖是如此,他仍不曉得那是何處,白衣人又是何等身份。他曾想那興許便是黃泉路上一隅,可後來他知自個還活在世上,便無法猜測了。
不知不覺間,十數天匆匆而過,這一,徐子青才要與往常一般去陪雛鷹用餐,不料腹中忽然“咕咕”叫起,他手掌往那處一按,立時覺得飢餓。
原來下品築基丹期效已過,到今,他也該重新進食了。
前些時實在有些忘乎所以,徐子青沉澱心緒,低頭朝雛鷹笑道:“重華,還是你先用飯,再陪我去,可好?”雛鷹外頭在他頰邊輕啄:“啾。”便是答應了。
於是就還是再尋一株植物,使雛鷹吃蟲,隨後徐子青才往前走,尋結了果兒的樹杈去。走了百餘步,左方側前有三五棵兩尺高的矮木,枝頭果實累累,幾乎要把它的壓彎。
徐子青停下步子,湊過去看,便見那果實顆粒渾圓,大小有如龍眼,或青或紅或紫,成串地掩在巴掌大的黃葉之下,發出淡淡清香。
他便用衣襟包了手,摘下一串紫的,湊在面前嗅了一嗅。香味極正,也不覺眩暈,該是能吃的?卻不敢確信。
不過他在這天裏不知要住到何年何月,就算心中猜疑,也不能這般餓死。思索再三,他便小心剝開其一,去了殼,放到口中略了。
味道着實醇厚,他又等了片刻,並無不適之,這才將它吃下。才入口,只覺果香甜,入腹後化作一股熱,霎時便餓全消。
徐子青心裏一喜,才吃了一粒就有這等功效,若真是如此,可省了事了!因果殼較硬,他便又摘下幾串,將外衣了,做成個包袱裹起來。
正要回轉,突見雛鷹飛快振翅,撲稜稜竟往前頭僕去!徐子青大驚,重華尚且年幼,如何能飛?
但雛鷹一路跌跌撞撞,任徐子青在後頭呼喊也不肯停下,徐子青無計可施,加之心下擔憂,也只得速速追上。
左右這些時以來,除卻那植株部的蟲兒,徐子青並未見還有其他活物,倒不以為危險。只是到底前方林子密了些,若重華丟了,豈不傷心!
只見雛鷹繞過兩片樹叢,又穿過一簾藤蔓,卻到了一處幽靜之地。那處靈氣滾滾,比之旁的地方更盛數倍。只是侷限於不過數米方圓,孕養出了一畦綠瑩瑩的旺地。
鼻腔裏清氣來,使人很是享受,而後那雛鷹跳到那畦上,拍着一處“啾啾”不停。
徐子青只以為雛鷹是嗅到了新蟲兒的氣味,不由笑道:“重華,你可是找見了什麼好東西?”雛鷹歪頭看他,模樣憨態可掬,甚是可愛。徐子青對它也是縱容,便依了他的心思,過去以手捧土,挖了起來。
此處土地濕潤,在掌心一捻,若有泛紅,土氣很是清新,卻帶一絲若有似無的甜腥,實在很是少見。
挖了一刻,不曾見到蟲兒,倒挖出一塊巴掌大的青莖。顏飽滿,形態水潤,更有一段靈氣內斂,看來像是很能解渴。
徐子青用布包它起來,透光一看,便見它一片澄青中粘着一個紅點,就仔細辨認。忽然間,那紅點撲面而來,正中眉心,徐子青只覺得腦袋像給大錘砸了一記,頓時轟然震響,倒頭栽下。
雛鷹在一邊急得“啾啾”不停,繞着徐子青飛來飛去,竟不能將他喚醒。那青莖猶如油脂入水,逐漸滲入徐子青體內,之後便見徐子青臉乍青乍白,滿身的衣衫盡皆碎裂,肌膚紅脹,似有道道青氣於皮下攢動,才讓它消停下來。
而徐子青,此時確是到了極其兇險的時刻。
這一塊青物事,其實並非植物莖,而是乙木之氣的華,稱為“乙木之”生於乙木之氣最為旺盛之地,萬年能結一滴華,而華沉澱,又經無數年,才能凝成一釐膠質,如此釐釐相累,終成固態。
這一處天不知何人開闢,在五年一開的秘境之中,又在湖底漩渦之下,難有人能入其中。且天裏多是矮木藤蘿碧草,皆為乙木,故而乙木之氣極盛,積年下來,便出華。如今有這巴掌大小,還不曉得用了多少年月方能成就。
若是徐子青運道好,將乙木之自然服下,便能以那生生不息的陰柔之氣修復丹田,重回修真。然而他運道欠佳,卻因為在這多年來的乙木之上,竟還有一粒種子依附。
而這一粒種子,便是嗜血妖藤的種子。
説及嗜血妖藤,顧名思義,乃是九千世界中最為狂暴嗜血的藤狀植株,極其罕見,傳説非積血凶煞之地不能成活。當藤蔓長出,便以食各族血為生,或凡人、或修士、或仙人,但只要生就血者,一旦被其附上,皆不能逃,最是兇惡不過。
這一粒種子不知何人帶來,竟與乙木之相伴,長年累月,戾氣漸小,反而並未生出芽來。如今徐子青湊得近了,妖藤種子嗅得人氣,立時撲來,若非徐子青當即收乙木之,使其有稔之,恐怕早已被成一具人幹!
然而到底是血戾之物,進得人身後,徐子青立時痛苦非常。那妖藤種子居然是想要寄生於他身上,永世不與乙木之分離。
一時間妖藤種子要與徐子青血融合,乙木之則快速化于徐子青血經絡,修補他破損丹田。這般上下相爭又相合,以至於徐子青如置冰火兩重天,時冷時熱,劇疼難言!
到底乙木之修復之力更高一籌,多年華盡皆歸了徐子青所有,轉瞬間將丹田盡復。徐子青意識朦朧,本能中卻要減緩痛苦,自然運行《化草訣》。乙木靈氣瘋狂湧入,自靈下來,極速運轉,使他頃刻間便重回煉氣一層,繼而藉助這二者之力,不斷打通竅,生生不息,輪轉不絕…
許久後,又有幾條經脈暢通無阻,徐子青修為霎時水漲船高。那妖藤種子受乙木之如此活躍,便因心中親近,漸漸安分下來。
又過良久,《化草訣》運轉速度見緩,逐漸停止,而靈氣仍在湧入,忽然間像是撞見什麼滯礙,無數法訣聲聲貫耳,直入識海,撞擊來去,振聾發聵!
丹田之處靈力形成漩渦,隨這新生法訣快速旋轉,靈力遊走百骸,除卻經脈未通處,便是處處暢通,靈活自如,後沉積于丹田,愈積愈厚,雄渾無比。
那妖藤種子原在徐子青眉心處停駐,此時忽然被那引之力拖拽而下,深入丹田,被卷在那漩渦之中,一點一點,磨了所剩戾氣,與那漩渦融為一體。
終是馴服下來。
正當時,徐子青雙目驟然一睜,口中:“咄!”大喝一聲,便即醒來。
才剛清醒,徐子青已察覺周身變化,他只知如今身輕如燕,比之正修行時仍然鬆快幾分。他低頭一看,手中青莖已然消失,頓時若有所悟,立時盤膝下來,略微一探,果不其然丹田已復!
再入定查一查己身狀況,徐子青卻是詫異無比。
全身經脈二十,已是八條通達,這等景況…竟是昭明他已有煉氣五層修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