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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看劍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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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已經把王洵等人給賣了,張寶貴也不在乎賣多賣少。索順着自己的思路,繼續説了下去“所以,依臣之見,安西軍是因為受到了自家人的牽制,才止步不前。而使團出現的目的有三,第一,替大軍探路。第二,聯絡河中一帶傾向大唐的力量,一起對付大食人。第三,也是其此行的主要目的,是給安西軍找一個繼續西進的藉口,堵住反對者的嘴巴。同時為自己化解來自背後的糾纏,贏取緩衝時間。最後這一點尤為重要,比起它來,頭兩項只是添頭,順手做的事情。”

“你是説,使者全是安西軍將士假冒的?怪不得,那個欽差居然對幾個商販動了婦人之仁。若是換了真正的讀書郎,恐怕才不在乎犧牲幾條人命來保守秘密!”阿悉爛達反應也不慢,順着大相張寶貴的話頭説道。

大相張寶貴搖搖頭,笑着給出自己猜測的答案“假冒不假冒很難説。但他們來自安西軍,這點可無疑!安西節度使有遇事決斷之權,先將使團派出來,再發信請求朝廷追認,完全合情合理!一點兒也不違反典章制度!”

“也對!”阿悉爛達再度沉。順着大相的話往下捋,所有謎團便水落石出。一夥年輕的將領,在西域各地聲名不顯赫,被認出來的機率便降低了許多。因為都很年輕,所以心中的建立功勳的渴望遠比老將們強烈,故而敢於冒險。同樣是因為年青,這些人做事總透出一股生澀,一點兒也不像以前代表天朝前來的那些使節,每句話都能説得滴水不漏。還是同樣因為年青,他們從頭到腳透着一股生機,讓無論如何都不敢忽視。

“所以,依臣之見,大汗需要做兩手準備。第一,裝作什麼都沒猜到,繼續與大唐,其實是跟安西軍保持友好。以便後藉助安西軍的力量,一統大宛國。第二,則需要跟大食那邊也留下一線餘地,以免後安西軍的行程有變,咱們自己反被推到風尖口上。就像上次怛羅斯之戰後那樣,使盡了全身解數才得以化解。”這的確是老成某國之見,阿悉爛達不得不表示贊同。但他心裏,卻想到了更深的一層。

“咱們兩個跟安西軍打道,恐怕不下二十年了吧?!”

“二十三年了!”大相張寶貴笑了笑,咧着嘴回應。那時阿悉爛達還是此地一股極小的勢力,完全靠着打劫商隊或者替別的城主作戰討生活。而他不過是個跟着商隊行走西域的賬房先生。被阿悉爛達俘獲後,為了尋一條活路,才不得不委身於賊。而現在,二人卻一個做了拔漢那的國王,另外一個做了大相,位極人臣。當年恐怕二人做夢都沒想到會走到這一步,走到這一步後,卻是無論如何都回不去了!

“二十三年來,你在安西軍那邊也好,大食軍那邊也罷,見過如此有生氣的面孔麼?”阿悉爛達目的顯然不是為了懷舊,看着張寶貴的眼睛問道。

張寶貴的心臟猛然搐了一下,但隨即迅速將負疚丟到了身後“臣沒見過,大汗需要早做綢繆!”阿悉爛達點點頭,對張寶貴的表現很是滿意“你下去後找幾個可靠的人,把唐使已經秘密抵達河中的消息,給我傳到柘支城和迦不羅去。特別是柘支城的俱車鼻施汗那邊,一定要讓他知道,唐使會故意繞開他,不給他棄暗投明的機會!”

“是!”張寶貴回答得毫不猶豫。

“封常清…。”阿悉爛達抬起頭,嘴角浮現一絲冷笑。他大半生都在大食與大唐之間搖擺。很多選擇都身不由己。而大唐與大食之間的競逐,恐怕也不是一時半會兒能分出勝敗的事情。想真正做此間的主人,該做下的狠心,還是不要心存慈悲才好。…“啊嚏!”數百里外的小律城中,安西節度使封常清重重打了個噴嚏。天還不算冷,他卻已經用羊大氅將自己裹了個嚴嚴實實。畢竟年齡在那擺着呢,況且未曾成名前。他的生活頗為坎坷,眼下無論體力和力,都過早地開始走下坡路。

“大帥需要命人端碗薑湯來麼?”在旁邊整理公文的掌書記岑參見封常清臉有些灰暗,走上前,關切地詢問。

“沒必要!”封常清擺了下手,很是倔強地拒絕。

“只是昨晚被風吹了一下而已,不妨事!”

“大帥還是早點去休息吧!”岑參猶豫了一下,繼續低聲勸説“沒必要硬撐着。這三萬多弟兄們,可全都看着您呢!”

“看着老夫幹什麼?老夫臉上又長不出花骨朵來?!”封常清搖搖頭,用一句玩笑話將岑參的提醒應付了過去“你要是累了就早點回去休息吧。老夫習慣了熬夜,哪天不熬反而渾身不得勁!”見對方始終都不肯聽從自己的勸告,岑參也無可奈何。拱了拱手,悄無聲息地退回了原來的座位,繼續替封常清整理軍中往來文書。這段時間雖然沒有戰事,但處理安西軍的一些內部雜務,也頗為耗神。特別是關於畢思琛、王韜等在夫蒙靈詧時代就混跡于軍中的一干老將的升遷問題,讓大夥費盡了心思,也打夠了筆墨官司。

好在幾位老將功名利祿心都極重,雖然邊令誠反覆阻撓,還是不起高升一步的誘惑,接受了封常清的安排。眼下軍中邊令誠的一系人馬都從重要的職位上被調開了,作為封常清的私聘幕僚,岑參也終於能悄悄地鬆一口氣。

正埋首於文牘之間,耳畔忽然又響起了封常清的聲音“有使團那邊的消息傳回來麼?老夫上次讓你安排的眼線,你可都落實了下去?”

“都落實了!”岑參緩緩從桌案後站起,低聲回應“但斥候們也還沒能將使團的消息傳回來。距離有些遠,天又開始變冷了,路也越來越難走!”

“嗯!”封常清皺了皺眉,説話聲中隱隱帶着幾分擔憂。

“年青人,辦事就是不牢靠!按理説,無論有沒有收穫,他也應該派人儘快給老夫送封信回來才是!”

“大帥説的是王將軍麼?”岑參笑着反問了一句,臉上的表情有些令人玩味。

“可屬下記得大帥當初,可是力排眾議選擇他為主使!”當初無論是岑參這種文職幕僚也罷,還是周嘯風等心腹老將也好,都覺得派王洵等人出使嶺西諸國的計劃,實在有些過於冒險。然而封常清卻固執己見,不但不聽從岑參等人的勸阻,並且拒絕了周嘯風關於派個老成持重者取代王洵的建議。

對於自己當初的堅持,封常清到現在也不覺得懊悔。

“當然!”他大聲回應,抬頭掃了一眼岑參,又忍不住搖頭而笑“你是不是覺得老夫太器重明允他們幾個了?或者説機遇他們身上的希望太高了?”

“屬下不敢!”岑參微笑着再度拱手。臉上的表情卻分明在告訴對方,自己心裏的確是做如是想。之所以這般並非出於嫉妒,而是作為對王洵知知底的老朋友,岑參心中非常明白,眼下的王洵還太稚了點兒。將一個涉世未深的懵懂少年拋到嶺西諸國那些一輩子生存於大唐與大食夾縫的老狐狸當中,簡直跟送入虎口沒什麼分別!

“那你可知道老夫今年多大了?”封常清笑了笑,信口又問了一句。

“大帥今年尚不到六十!”岑參想都不想,張開就來“如果您肯保重身體,不老熬夜的話,安西軍在您的帶領下,想必還能再輝煌上個十幾年!”

“你啊,你這個狡猾的傢伙!”封常清放聲大笑,一邊笑,一邊看着岑參搖頭。

岑參被看得身上發,趕緊將頭側開,儘量不與封常清的目光相接。同時在嘴裏大聲反問“屬下説得難道不對麼?大帥莫笑,屬下説得可句句都是實話!”

“你説得的確是實話!”封常清慢慢收起笑容,目光忽然間變得有些深邃“可你是否知道,自從天寶初年起,有誰能在安西節度使的位置上,幹夠十個年頭?!”

“這…”岑參被問得愣住了,一時半會兒還真無法回答。記憶中,他隱約知道封常清的前任高仙芝大約是天寶七年取代夫蒙靈詧做的節度使,天寶十年因為怛羅斯之戰指揮失誤,被明升暗降,從節度使位置上調到長安享清福。

朝廷委派王正見接替高仙芝。很快,王正見積勞成疾,病故於任上。臨終前向朝廷舉薦了封常清。而高仙芝的前任夫蒙靈詧,大約是天寶三年上任,天寶七年便被受到邊令誠和高仙芝聯手彈劾,被朝廷調往他方。

細算下來,前後四任安西節度使,居然沒有一人任期超過五年!這説明了什麼?!想到這兒,岑參心中突然開始同情封常清的處境。帶着一夥弟兄在這麼偏僻的地方為國家嘔心瀝血,不但要對付宦官的擎肘,而且要時刻提防朝廷的猜疑。也難怪邊令誠隨便玩點陰謀,就令老將軍縛手縛腳!若是他稍微應對不慎,西征無功而返還是小事兒,不好連自家的命都要搭將進去!

“此地距離中原畢竟太遠了!”封常清一邊苦笑,一邊無奈地搖頭。朝廷多加點兒提防,也是應該。老夫早就看明白了,也不在乎這些。老夫在乎的是,眼看着老夫這一代人行將就木,卻依舊沒能跟大食人分出個勝負來!”

“也不急在一時。胡人向來無百年氣運!昔頡利可汗麾下號稱控弦百萬,不也轉眼間就衰落了下去!大食人,想必也會如此!”岑參不知道該説些什麼話能安老將軍,只好拿突厥帝國的興衰來做比方。

“可誰又能保證我大唐九永遠興盛下去?!”封常清的聲音陡然提高,如同洪鐘大呂。

岑參無法回答,只好再度選擇了沉默。內心深處,卻知道封常清的擔憂已經漸漸成為現實。經歷了三十餘年興旺與穩定,中原已經出現了衰退的跡象。然而當年在長安時他就曾經冥思苦想假若有一天自己僥倖被皇帝陛下賞識,能否獻上一條錦囊妙計。答案卻是否定的,有些問題不仔細想則已,一往深裏邊想,就會發現本不像表面上看那般簡單。

“你,我,任何人都不能保證!”封常清的話繼續傳來,聲聲敲打着岑參的耳鼓。

“老夫能做的,便是儘量在咱們這代人活着時,將此間的麻煩徹底解決。即便不能做到,也要給安西軍,給大唐,留下幾個將種傳承薪火。”説着話,他將目光探出窗外,遙遙地看向西邊的夜空。

自己這一代將領已經都漸漸老去。而大唐與大食之間的較量,恐怕剛剛才開了個頭。

那個假冒的大食使者不過二十出頭。

王洵和宇文至、宋武等人,也差不多是同樣的年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