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我看把這個記者抓起來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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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豫菲很講信用,她從銀行提出十五萬現金給了王金龍,還另外送給王金龍一支“萬寶龍”的金筆。王金龍做夢也沒有想到,自己第一次出手就會有這麼大的收穫,他也沒有想到一篇文章就能產生這麼大的經濟效益。
“老闆娘,點一點,十五萬!”王金龍拿到錢直接回到記者站,他很得意地把一個裝滿錢的紙袋子遞給吳悦。吳悦眉開眼笑地接過王金龍遞給她的紙袋子,拍着紙袋子説:“有錢賺的覺真好!小龍,咱們再賺一筆就夠
房子首富了,買了房子咱們就結婚吧?”
“是啊。”王金龍嘆道“有了房子就能結婚了,接了婚就有龍子、龍孫了。”吳悦有些不好意思,她説:“死小龍,沒正經!整天就琢磨這些亂七八糟的事兒…”貪心不足在我們每個人身上都會有不同的表現,只不過貪的類別和百分比有所不同。王金龍當時的心情就和小偷第一次得手之後的心情一樣:亢奮,期待下一次成功。
王金龍已經蒐集到很多省內有關“礦難”特別是隱瞞“礦難”的線索,但是,他並沒有急於貿然下手。王金龍對自己所發的第一篇文章所產生的新聞效應進行了系統分析:傳統媒體轉載篇數、網絡媒體轉載篇數、相關評論觀點和導向、政府相關部門的回應。通過分析,王金龍決定先不發表第二篇文章——《誰在掩蓋“石嘴溝子礦難”真相?》,他有了一個更好的計劃:以《北方煤炭報》山海記者站的名義,把第二篇傳真給臨海縣縣委宣傳部,然後再核實幾個文章中提到的“關鍵”問題。
臨海縣縣委宣傳部收到王金龍的傳真之後,工作人員立即將這份傳真給了縣委常委、宣傳部部長劉明祖。劉明祖看完這篇文章後,他也大吃一驚,他想不到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發生過這麼慘絕人寰的事件。
“王書記,有個急事…”劉明祖在第一時間把這個消息告訴了臨海縣縣委書記王秋良。劉明祖得知道王秋良對此事的看法。因為王秋良和臨海縣縣長朱海濤一直是面和心不和,所以王秋良對此事的態度很重要。
王秋良聽劉明祖彙報完文章的內容之後,他也吃了一驚,雖説自己平時與朱海濤有些矛盾,可是這件事的質不一樣,如果此事處理不妥當的話,朱海濤被處理是小事,那自己這麼多年來在山海省
心樹立的臨海縣形象就徹底毀了,那對臨海縣今後的發展是非常不利的。想到這些,王秋良説:“明祖,任何想破壞臨海形象的事都是大事,我們不能在大事上做糊塗事;你把這個傳真
給政府那邊,如果有必要的話,你們也可以協助處理一下,不過你們在處理這件事情上要掌握一個原則,你們要把縣委、政府對‘礦難’的態度轉告那位記者:我們會認真查處每一起‘礦難’;我們之所以不希望這篇文章見報,不是要回避問題,更不是要掩蓋,只是不願意給今後的工作造成被動。”
“我明白了,王書記。”臨海縣公安局局長陳浩民接到陳航的通知之後,他第一個到了縣長朱海濤的辦公室。朱海濤把王金龍寫的那篇文章遞給他。陳浩民看着看着,突然抬頭説:“朱縣長,我看把這個記者抓起來算了?”
“抓起來?”朱海濤有些哭笑不得,他説:“以什麼名義抓?這能有法律依據嗎?”
“怎麼沒有法律依據?”陳浩民這個人對業務還是很悉的,他之前還擔任過臨海市公安局法制處副處長,他平時還就喜歡研究法律依據和司法解釋。陳浩民説:“這小子這篇文章的標題是《誰在掩蓋“石嘴溝子礦難”真相?》;他在文章中已經指名道姓地提到李副縣長、董主任和我,我們都是代表政府去的,這不就是告訴讀者,政府在掩蓋真相嗎?問題的關鍵是這個小子
本沒有采訪過我們幾個,文章中也沒有提到採訪過哪位政府工作人員,這不是誹謗政府嗎?我按誹謗罪抓他一點都沒有問題!最輕也能勞教他一年。”朱海濤説:“浩民,你沒看到他發在《山海法制報》那篇‘護礦隊長追殺知情礦工’的文章?”陳浩民搖了搖頭説:“沒看!”朱海濤説:“那篇文章寫得更厲害,剛才湯副市長還親自打電話問我這件事,如果這篇文章要是再發出來的話,那咱們就誰也別想幹啦!”他們正在説着,李建國和董明強走了進來。
陳浩民把文章遞給常務副縣長李建國,李建國坐下之後反覆看了幾遍文章,他看完後又把文章遞給董明強。董明強的心理素質可沒有陳浩民和李建國他們那麼好,他看完後説:“這可咋整呀?”
“大家都説説吧。”朱海濤端起杯子喝了口水,説:“湯副市長剛才在電話裏還為這事兒發了半天脾氣。”李建國一聽湯雁軍的態度,他意識到問題的嚴重,他説:“那説明省裏的主要領導都知道啦。”朱海濤説:“差不多吧。”陳浩民説:“我的意思是把這個小子抓起來再説!”董明強説:“你要是把這個記者抓了,那事情就鬧得更大啦!”陳浩民説:“李寶民關押在看守所,護礦隊當天在場的幾個人都跑啦,我們正在網上追逃;你們説,這個記者既沒有采訪犯罪嫌疑人,又沒有采訪辦案的警察,更沒有采訪我這個局長,難道就憑他採訪江學琴和縣醫院的幾個人就能
出這麼一篇‘護礦隊長追殺知情礦工’的狗
文章嗎?我看就是欠抓!”朱海濤説:“浩民,現在不是意氣用事的時候,咱們還要想一想如何才能息事寧人!”
“對對對。”董明強説:“朱縣長説得對,處理這種事最好的辦法就是息事寧人!”
“息事寧人?”陳浩民説“對這種人有什麼好客氣的,一抓他準老實。”李建國也怕陳浩民一衝動惹出大事來,他説:“浩民,我看這個事就讓董主任和宣傳部那頭的人出面,無非也就是在他們那破報上做些廣告什麼的,先把事情壓下來,現在不要化矛盾,免得被動。”
“還是建國你想得周全啊!”朱海濤望着李建國,説:“‘石嘴溝子礦難’到底死了多少人?咱們自己總得心中有數呀!”李建國也是從王金龍發在《山海法制報》的那篇文章上得知死亡人數的,可他沒説話,這個時候他可不想多這個嘴。陳浩民説:“從李寶民、呂二嘎子等犯罪嫌疑人的訊問筆錄上看,應該死了三十七個。”在座的幾個人誰也沒説話,可是大家的臉都非常難看,他們知道,這個事一旦要是敗
了,他們這些人都是要承擔責任的,引咎辭職是免不了的,甚至還要被追究刑事責任。
李建國處理過很多起“礦難”經驗豐富,他説:“俗話説,解鈴還需繫鈴人;現在當務之急還是要先找到張升旺,只有找到他,他才會出面堵這個窟窿。”
“説得好!”朱海濤不由得讚歎道。朱海濤覺得還是李建國老謀深算,有些事情還得由張升旺出面,這樣局面才好控制,他説:“浩民,你停下手上的其他工作,馬上找到張升旺!”陳浩民起身説:“好,我馬上去辦。”説完之後他先走了。
陳浩民走了之後,李建國對朱海濤説:“朱縣長,要不讓石嘴溝子煤礦先停產整頓,我讓薛世軍和郝鵬軍帶人過去,把不符合規範的地方都仔細檢查一遍,看看還有什麼漏沒有?”朱海濤説:“好。另外,建國,你馬上組織召開全縣煤炭安全生產工作會議,讓縣裏所有的煤礦都停產整頓,然後你和郝鵬軍親自帶隊驗收,一個煤礦一個煤礦地驗收,可不能再出事啦!”
“那好,我這就去組織。”李建國也走了。
“明祖啊,”朱海濤親自給宣傳部長劉明祖打了個電話,他説:“你轉過來的那篇文章我看啦,我的意見是無論如何也要想辦法壓下來!”劉明祖説:“我的意見也是先壓下來,王書記也是這個意思。”
“王書記也是這個意思?”朱海濤沒有想到,關鍵時候王秋良竟然沒有看自己的笑話,這多少讓他有些意外,朱海濤説:“明祖,我讓董主任馬上過去找你,你那邊也派個人,馬上去省城找到這個記者,然後以你們宣傳部的名義出面,把這個事情處理妥當!”劉明祖説:“海濤,我讓應紅陪董主任去處理;應紅和省裏的媒體,她又是個女同志,辦起事來方便些。”朱海濤説:“那好,我馬上就讓董主任過去!”
“董主任,你馬上過去宣傳部找應紅應副部長,你先和她商量出一個解決的辦法,然後馬上去省城找到那名記者,記住:一定不能讓他把那篇文章發出來!”
“好,我馬上過去!”董明強也走了。
辦公室只剩下朱海濤一個人了,他有些心煩意亂。朱海濤的秘書陳航早上看完王金龍寫的那篇文章,他知道這事要是處理不好的話,朱海濤的縣長位置肯定就保不住啦;原來朱海濤私下答應讓陳航去雲泉鎮當鎮長,要是朱海濤完了,那自己這個鎮長也就沒戲了。陳航上午一直在琢磨如何才能把“石嘴溝子礦難”這個事處理好,他見陳浩民、李建國和董明強都走了,陳航給朱海濤沏了一杯青島綠茶,正宗的嶗山“峯源”陳航走進去把茶遞給朱海濤。
“小陳,你怎麼看這事兒?”朱海濤接過杯子問陳航。官場上的秘書都是領導的心腹,現在的説法叫“一夥的”朱海濤的事一般不避諱陳航。朱海濤示意陳航坐下。陳航坐在朱海濤對面的一張椅子,他説:“這事的核心就是那個礦工家屬江學琴、那個記者王金龍,還有護礦隊的那個李寶民;對於江學琴來説,在沒人管張大寶這個事兒的情況下,她唯一的選擇就是上訪,礦上出面賠給江學琴一筆補償的話,那這個案子很有可能就會變成:張大寶和李寶民賭博,李寶民發現張大寶使詐,於是他就和張大寶討要輸掉的錢,張大寶拿出事先準備的刀追砍李寶民,李寶民出於自衞,奪下刀砍張大寶,不慎失手將張大寶打死;這樣一來,江學琴為了那筆錢就會改變她以前的那種説法,自然也就不會再提‘礦難’的事;李寶民的案件質變成防衞過當之後,法院那邊自然也就能處理得更圓滿,李寶民也就不會亂説了;剩下關押的那四個人取保候審,這個事不就沒事了嗎?”朱海濤聽着聽着他笑了,他説:“小陳,這個辦法很好,你再沉澱一下,看看有什麼漏
沒有,想好了咱們再好好談。”
“好,我想好了再向您彙報。”陳航知道,此刻朱海濤需要一個人靜靜地呆一會兒。陳航悄悄地退了出來。
趙新民見姜軍沒有表態,他也沒有往下説。姜軍説:“新民,你説的辦法我也想過,我是擔心那樣做的話,全省的煤老闆能同意嗎?”
“不同意?”趙新民點了支煙,説:“新中國成立之後,在全國範圍內搞公私合營,當時私營老闆們也想不通,可是最後不是也都同意了嗎?這叫順應;煤老闆們開始肯定有想不通的,也肯定有鬧的,但是,我們這麼做不是為了自己去撈利益,更不是為了打擊報復某個人;往小了説我們是為了有效治理‘礦難’;往大了説,我們是為了保障礦工的生命權不受到侵害!因為人命關天!”姜軍還是有些猶豫,他説:“難道小煤窯被幾家大的煤業集團收購之後,‘礦難’真的就沒了?”趙新民説:“‘礦難’啥時候都會有,我説會大幅度降下來;我們把政策、資金等優勢資源配給這家煤業集團之後,我們完全可以監管他們使用技改資金,甚至把不符合安全生產標準的落後設備都淘汰了,分批換上符合安全生產規範的先進設備;統一實行安全生產事故垂直追究制:只要出事,從一線的工長、區長、安全礦長、礦長,一個不剩,全部追究;難道您還不明白,國有煤礦的礦長分外珍惜自己手裏的權力和位置,為了保住這個,他們肯定不會在購置安全生產設備和規範安全生產標準上打折扣。”
“也不見得!”姜軍説“新民,你只説對了一個方面;幾大煤業集團也不見得就樂意收購那些小煤窯。”趙新民説:“全省小煤窯時代,可以説是遍地‘偽軍’;小煤窯的核心競爭力就是打價格戰,因為他們成本低呀,在這種混亂競爭的狀態下,作為‘正統軍’的煤業集團由於運營成本高,他們沒有任何競爭優勢,特別是在每年的全國煤炭訂貨會上,他們的話語權很小,而且他們也越來越意識到這一點;相反,如果政府支持‘正統軍’收編‘偽軍’的話,那‘正統軍’的優勢就越來越明顯,話語權也就越來越大,這就會形成一個良的發展空間和有序競爭的機制,在這種情況下,全省的煤炭綜合開發利用率就會越來越高,經濟效益也會大幅度提升,也就是説,我們制定的這種產業整合政策在短期內看上去好像是治理了‘礦難’,要是從歷史的角度看,我們現在的決定是為山海提前儲備煤炭沒有了之後的產業發展基金,因為我們再這麼野蠻發展下去的話,我們負不起這個歷史責任,更對不起子孫後代!”姜軍被趙新民的話打動了,他説:“新民,你能從對歷史負責的角度看待‘礦難’和重新佈局煤炭產業,這很好,我完全同意和支持你的想法,你回去之後儘快
出個方案來;爭取在下一次省長辦公會上能討論你這個‘煤改’方案。”趙新民有些
動,可他想了一下又有些猶豫,他説:“姜省長,方案我可以很快給您,我想是不是等今年省裏的‘兩會’完了之後再公開這個方案?”姜軍有些不解,他問:“為什麼?”趙新民説:“我的意思是等‘兩會’把您的‘代’字去了之後,咱們再公開這個方案,我擔心公開早了會得罪很多人,
不好這些煤老闆背後的利益同盟會在‘兩會’上興風作
!”姜軍
到很温暖,他覺得趙新民此刻關心的不只是自己的位置,他也關心着這個能夠全力支持他實施這次具有劃時代意義的煤炭“大革命”的領導。
姜軍微微一笑,説:“新民,你的心意我知道,問題是你能保證在‘兩會’之前就不再發生‘礦難’嗎?你能保證不會再有礦工遇難嗎?恐怕都保證不了吧?如果從我們下決心重新抒寫山海煤炭產業新篇章的話,我們不但要有‘遺臭萬年’的準備,我們還應該像朱鎔基同志説的那樣:無論前面是地雷陣,還是萬丈深淵,我們都應該鞠躬盡瘁死而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