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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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節貢爺對這個問題卻不興趣在這件事上,李士誠也看出了省實業廳專辦李炳池的態度,李炳池在和他談到東亞公司時,對其趁火打劫的做法也極為不滿,還十分
慨地發了一通議論,把中國的實業家們大罵了一通,罵他們軟弱無能,使得中國土地上的一個個重要煤礦全落到了外國人手裏。這倒使李士誠
到高興,他對這位盛氣凌人的專辦大人有了一些好
。原來他對他是沒有一點好
的,他覺着他太蠻橫,而且油鹽不進,難以對付。
政府官員和張貴新的大兵們進礦以後,李士誠為了後開
自己的責任,也為了渡過面前的難關,通過協理陳向宇先後向鎮守使張貴新、農商部劉芸林、縣知事張赫然和李炳池等十幾個人各送了一筆款項,從三千五百元到五百元不等,張貴新、劉芸林等人全都笑納了,惟有這個李炳池分文不收。他先是以為他嫌少,又加了五百塊,總計三千五百元,和鎮守使張貴新相等,可他還是不要,不但不要,還把陳向宇訓斥了一通,説大華公司這樣做是污辱了他的人格,搞得李士誠十分難堪。
現在,李士誠倒在這位油鹽不進的李專辦身上,發現了一種可貴的東西,那就是中國人的骨氣!這位李專辦端的有些愛國的熱情,這是他頗為讚賞的。專辦愛國,他李士誠也愛國,大家都愛國,事情就好辦得多了!
卻也有不愛國的人!這些人就是胡貢爺、田二老爺和那些無知的窯工們!他們本不知道什麼“二十一條”
本不知道什麼“山東
涉”
本不知道
本人的可惡!更不知道
本人在向田家鋪這塊豐厚的無限煤田伸手!這實實在在是中國人的絕大悲劇,身為中國人而不愛國,偏愛和中國人自己鬧事,中國能搞得好麼?中國的實業能辦出實績麼?
送走了小野,李士誠便決定改變策略,以忍痛犧牲的姿態獲得窯工們的信任,爭取早封井,早
把這場動亂平息下去!他不能再拖了!再拖下去他受不了,搞得不好,真有可能徹底垮台呢!實際上,他已經犯了一個錯誤,災變發生之後,他只是想到政府在處理這件事上的權威
,確乎是忽略了田家鋪街面上胡貢爺、田二老爺這幫地頭蛇的勢力。他在政府官員和張貴新的大兵身上花了不少錢,偏偏沒在胡貢爺和田二老爺身上花一個大子兒,結果,使事情越鬧越厲害。他狠了狠心,和趙德震商量了一下,從已經不多的現款裏支出三千塊作為打點這幫劣紳地痞的費用;同時,也在私下反覆向李炳池、劉芸林表明,只要能夠順利封井,不再擴大事態,他寧願多拿出一些錢來作遇難窯工的撫卹、賠償之費用。
然而,李士誠做夢也想不到,這一切已經晚了,一切補救措施都來不及了,胡貢爺已經準備對他發起致命的攻擊了。
自然,貢爺並沒把攻擊的計劃暴在臉面上。貢爺是政治家,懂得如何含蓄,貢爺見李士誠有了讓步的意思,便裝作很
興趣的模樣,將腦袋向桌前探了探:“剛才李總經理講到服從政府裁決,這自然不錯;政府裁決麼,大家都要服從。可是説到不虧待死難工友,我們倒想問問,如何才算不虧待呢?公司方面準備如何撫卹、賠償?”李士誠道:“具體細則,我們可以專門談判,按以往之慣例,死一人,公司支付五十元;現在,我們可以支付六十或者七十。”貢爺顯然十分失望,重重地哼了一聲道:“這就是説一條人命只值六十或者七十塊大洋?那麼,貢爺我多出十倍,用七百塊買你的腦袋,你賣不賣?”李士誠無可奈何地搖搖頭,苦笑了一下,不説話了。
窯工代表王東嶺道:“死亡工友要撫卹,災變的責任也要查清!一千多條人命呵!政府難道就不管不問了麼?”李炳池道:“查處災變責任者是政府的事了,政府不會不管的!”李炳池很動,説話時,手臂情不自
地揮舞起來“政府對這場爆炸慘禍極為重視,對慘禍之責任者要繩之以法,嚴厲處置!北京國會參眾二院知曉了災變情況,
內將派遣委員團親赴此地實地巡視,屆時,定會徵詢諸位的意見。所以,我們還是先就滅火問題達成一個協議吧!”李炳池是聰明的,在這次談判的發言中,他極力迴避“封井”這兩個
的字眼。
貢爺對這個問題卻不興趣。
貢爺依然揪住撫卹問題不放,他恨恨地盯住李士誠,陰陽怪氣地道:“總經理先生,我們還是先就撫卹問題達成一個協議吧;否則,事情恐怕就不太好辦!不給死者眷屬以足夠的撫卹,這井你們恐怕是封不了的!”李炳池道:“如果就撫卹問題達成協議,你們就同意封井的話,那麼,你們是否可以先提一個協議草案?”李士誠也道:“是的,你們可以回去商量一下,拿出你們的條件來,公司方面將予以認真考慮。”
“是麼?”貢爺有成竹地笑了笑,道“窯工代表團已就這個問題進行了磋商,大致的條件就是這麼幾條:一、嚴懲此事災變之責任者。二、給予死者家屬以優厚的撫卹,每人賠償不得低於二百元;三、公司停產期間,窯工工薪照發。你們看看,這多麼簡單,只要政府保證大華公司能做到這三條,我們馬上可以就封井問題進行談判!”李士誠十分震驚,轉臉看了看李炳池,又看了看劉芸林,面有難
地道:“剛才已經説過了,懲處責任者一事,由政府去辦;其它兩條麼,我們可以商量,每位死難者賠洋二百元,高於正常撫卹之數倍,未免太苛刻了吧?還有第三條,公司停產期間照發工薪,恐怕也説不過去吧…”
“既然如此,我們還談他媽的!”王東嶺拍案而起。
這時,一直主持會議的農商部代表劉芸林説話了:“李總經理,你是大華公司全權負責之人,公司發生如此重大的事故,你是有不可推卸之責任的!窯工方面提出的條件,我勸你予以認真考慮,不要一口回絕!來方長嘛,你們公司還要辦下去嘛,事情總要解決嘛,嗯,是不是?”劉芸林蒼老的臉上掛起了一團含意不明的笑,顯然話裏有話。
李士誠似乎悟出了一點什麼,遂即改變態度,對貢爺和三位窯工代表們道:“胡老先生,諸位工友,你們不要誤會,我剛才並不是拒絕你們的條件,對這三條,公司確有些具體困難,但大體上還是可以接受的,即使是每人二百元、停產期間工薪照付,公司也可以付,因公司不想因這次災變而關閉!”貢爺裝出一副很高興的樣子,搖頭晃腦地道:“好!你李總經理早這麼答應不就完了麼?我希望你把這話對樓外的工友們説一説,也安一安他們的心!”劉芸林以為貢爺已經上鈎,高興地道:“應該!應該嘛!李先生,你就和胡先生一起到樓下去講一講,把個實底給大家,大家不就不鬧了麼?”
“好!我就和工友們講一講吧!”李士誠也下了決心,決定幹一次騙人的勾當。
劉芸林見時間不早,遂起身道:“那麼,今天是不是就談到這裏?明天再接着談!”眾位與會者均無異議,第三次談判就此結束。這時,天也漸漸暗了下來…
貢爺和窯工代表們壓兒沒相信李士誠騙人的鬼話。貢爺裝作相信的樣子,只是為了把李士誠騙到樓下去、騙到窯工面前去,好實施其綁架計劃。就是李士誠真的答應了三項條件,貢爺還是要綁上一回的——那三項條件裏,
本沒有貢爺自己的好處,這姓李的王八蛋又不來收買貢爺,貢爺憑什麼不綁?遺憾的是,在這次談判中趙德震和那個該死的協理陳向宇一直沒
面,要不,應該連他們一起綁。
貢爺和李士誠、李炳池一起走下了樓,來到了大樓門廳前的台階上,貢爺裝模作樣地先對吵吵嚷嚷的人羣喊了一陣:“靜一靜,靜一靜,公司李總經理現在和大家講話!大家不要吵了!”接着,李士誠站出來講話。
就在李士誠講話時,貢爺佈置好的一幫分界街上的地痞們一擁而上,揪住李士誠往人羣裏拖。這幫地痞們一的窯工裝束,頭上帶着破柳條帽,
間別着礦斧,動作頗為麻利。他們一邊撕扯着李士誠,一邊大喊大叫着:“我們聽不見,請姓李的到這裏講!”
“對!走,往裏走!”
“夥計們,讓開路,讓開!”第41節田家鋪窯工鬥爭在一片喧鬧之聲的掩護下,李士誠身不由己地被拖下台階,硬是被人架着胳膊走了十幾步,眼看着貢爺的偉大計劃就要實現了…
可就在這時,李士誠突然意識到事情不妙,便大聲叫喊起來:“放開我!放開!你們不要這麼無理!”李炳池也看出了問題,趕緊對身邊一個擔任大樓守衞任務的軍官道:“快!快!把李士誠搞進樓來,不能讓他們這麼胡鬧!”那位軍官立即對空鳴槍,在對空鳴槍的同時,對手下的士兵命令道:“快!衝下去,把亂民們打散,把李總經理搶回來!”頓時,大樓廣場上的百餘名士兵蜂擁而上,用槍托子搗、用肩扛、用腳踢,打入了亂哄哄的人羣中,接近了被扭住的李士誠。這時候大兵們都沒有開槍,窯工方面也只是用拳腳進行反抗,沒有動用手中的武器。但當大兵們把李士誠搶到手、擁着李士誠朝大樓的方向撤時,地痞們惱火了,不知誰先掄起斧頭砸倒了兩個大兵,大兵們才紛紛勾響了手中的槍,隨着轟然爆響的一陣陣槍聲,幾個窯工慘叫着倒斃在地上…
窯工們被怒了,手執
、礦斧打上前去,和大兵們展開了一場兇險的拼殺,隱藏在人羣中的一杆杆火藥槍也開了火,霎時間硝煙四起,人們紛紛奪路逃命,可卻又逃不出,只好在人羣中橫衝直撞,亂喊亂叫。
正式的戰時間十分短暫,總共不過十幾分鐘的樣子,最後,當李士誠、李炳池躲到大樓裏時,廣場上的士兵們也紛紛退進了大樓。守衞在樓頂的大兵們又放了一陣槍,才迫使廣場上的窯工們盡數退去。然而,這短暫的
戰,卻使窯工們八人死亡,十九人受傷;守衞公事大樓的士兵也死亡三人,傷十五人。
貢爺的綁架計劃落了空,這益發加深了他對公司、對政府、對大兵們的仇恨!貢爺豁出去了!貢爺不和這幫烏龜王八蛋拼出個輸贏決不算完!
那晚,貢爺自己也受了傷,兩粒來自人羣中的鐵砂和貢爺的脖子發生了點小小的誤會,貢爺了不少血!
貢爺血了——貢爺沒撈到任何好處,卻
了許多血,貢爺能不拼一下麼?!
這鎮守使張貴新卻沒在鎮上,他到寧陽城裏
候北京委員團去了。
當晚,《民心報》記者劉易華在寫一篇題為《大華公司窯工現狀之考察》的文章,公司公事大樓廣場前的一幕慘劇,他並不知道。早在三天以前,他便從公司的公房裏搬了出來,住到了分界街田家區一側的一家車馬小店去了,他覺着,在下等貧民居住的車馬小店更能知曉一些窯工的真實狀況,更便於他的調查工作。
掌燈時分,他已將文章寫了一半;他據窯工們的敍述,加上自己的想象,寫下了下面一段有關窯下狀況的文字:“窯中的情形難以想象,因公司不容外人入窯,加之地火燃燒,筆者亦無法深入其間予以實地勘察,故難詳述。但,據窯工之口述亦實可謂觸目驚心了!公司方面一味賺錢,視窯工
命如兒戲;窯內工程極為草草,窯工
作,困苦莫加;頭戴一燈,手足並進,頸不得伸,臂不得直,佝僂而行從事採掘。而水患、巖崩、瓦斯時湧,生命之險常常懸於眉睫矣!且窯內低矮窄小,人氣、汗氣、土氣、礦氣混合為一,聞之作嘔,着實不合起碼之衞生…”正寫到這裏,田大鬧風風火火地闖進了客房,進門便氣
吁吁地道:“劉先生,不好了!我
,出事了!又出事了!”劉易華放下筆,站了起來,從牀鋪底下拉出一條長凳,擦了擦上面的浮灰道:“又出什麼事了?坐!坐下談!”田大鬧在長凳上坐下了。他抹了把汗道:“
個熊,剛才在公事大樓廣場上,張貴新手下的大兵又和弟兄們幹起來了!死傷幾十個人哩!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