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吳振明威風凜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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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魄大哥劉鐵子也進來了,傷害罪,四年。他經常瘸着一條被人打斷了的腿來蹭我的煙。我問他,你跟老莊到底是怎麼回事兒?鐵子嘿嘿地笑:“
,那是個大膘子,不就是借了他一千塊錢沒還他嘛,這小子整天追着
股要,我煩了,反正我這種人在社會上沒法活了,還不如進來吃幾年現成飯呢,我就把他給砍了,砍得這小子直喊娘,媽的,活該。你多仗義?一萬多的大哥大都給我了,也沒追着我要錢,他算個什麼玩意兒?”我嚇唬他説,鐵子,那個大哥大錢你得給我,現在我沒錢了。鐵子一下子跳了起來:“你可別這樣啊,我一聽這些頭就大了,我上哪兒去找一萬塊錢給你?”我不依不饒:“看你這意思是想賴帳?你先告訴我,當初你是不是拿走了我一個大哥大?”鐵子還真當真了,脖子上的青筋都跳出來了:“我承認,可是也不值那麼多錢啊,你沒聽剛進來的夥計説,現在連稱呼都變了,不叫大哥大啦,叫手機,你聽聽,手‘雞’,跟他媽‘擼管兒’差不多的一個稱呼,能值幾個鳥錢?”我説,當初的價格能跟現在的價格一樣嗎?當初我可是花了一萬多買的呢,你還不還錢?不還我可要跟你翻臉了,我是什麼人你知道,我可不是老莊。鐵子煙也不敢
了,撒腿就跑:“大哥,再見。”我正想走開,鐵子不知什麼時候又轉回來了,磨磨蹭蹭地不敢靠前:“寬弟,跟你商量個事兒。”還是別嚇唬他了,我換了一付笑臉:“商量什麼?剛才我是跟你開玩笑呢,那錢我不要了。”鐵子溜溜地顛了過來:“我就知道你不是那樣的人,你那麼大的款爺還在乎這一萬兩萬的小錢兒?”我看了他一眼:“老鐵,你還有什麼事兒吧?有事兒就説話。”鐵子四下看了看,把腦袋湊近我的耳朵小聲説:“我有個來錢的買賣,需要你幫幫我,我一定報答你。”這小子沒有什麼正經事兒,我可不敢在這裏面跟他犯什麼事兒,我還想早點兒回家呢。我問他是什麼事情,鐵子説,你一個兄弟不是在倉庫裏幹活兒嗎?他管着碼放那些銅管,你跟他説説,讓他行個方便,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別管我,我去‘順’他幾
,換點兒零花錢…我打斷他道:“我不缺錢花,滾蛋。”鐵子一瘸一拐地走了兩步,回頭衝我擠了擠眼:“大寬,你那個夥計也太‘猛戕’了,剛才就嚷嚷着要打人呢,誰敢跟他打?那塊兒,那個頭兒…你勸勸他,別這樣,大夥兒一起打勞改都
不容易的。”他説的是我哪個夥計?一開始我還以為他説的是老辛,這麼一形容長相,我笑了:“你是説吳振明吧?別惹他啊,他可真揍你。”鐵子甩了一把汗:“也就是這兩年我老了,退回五年去,我…算了,説多了你以為我吹牛。”鐵子走了,我想了想,找吳振明去,不行的話就讓吳振明打個人我看看,我要化驗化驗他的魄力。
剛站起來,背後就有人喊我:“大寬,我來啦!”回頭一看,潘小峯!我咧開嘴笑了:“你怎麼來了?還真不幹老殘隊了?”潘小峯穿着一條蘭的勞改褲頭,光着瘦骨嶙嶙的上身哈哈大笑:“説來就來,在一中隊,剛下隊呢。”我拉他重新坐下,遞給他一
煙,問:“老潘,你還剩下幾年了?”潘小峯大大咧咧地甩了一下腦袋:“不多啦,一年多一點兒。哎,蒯斌來看過你嗎?”我點了點頭:“經常來。”潘小峯哼了一聲:“這個小子現實着呢,誰管用他靠誰近便。”我知道他這是牢騷話,蒯斌跟他不是一年兩年的關係了,80年就一起打過勞改,我笑道:“老潘説這話很不仗義啊,蒯哥不是那樣的人。”潘小峯笑了:“開玩笑開玩笑,儘管他不常來看我,錢那是缺不了我的,每月三百塊,風雨無阻…大寬我
佩服你的,我在老殘隊的時候大家就議論你,説你是個孝子,連婚姻大事都聽你爹的…別瞪眼啊,我不説了。”我們倆正這裏胡亂聊着,車間裏就傳來一陣叫罵聲,潘小峯一下子跳了起來:“打起來了!”嗖地躥進了車間。我隱約聽見有人在喊“吳振明,放下兇器”心一緊,吳振明跟人打起來了?疾步衝進了車間。車間西頭圍了一圈人,我擠不進去,跳到一個牀子上往裏看。吳振明光着膀子,渾身的肌
發出烏黑的光,跟旁邊的一坨坨或肥或瘦的白
形成了鮮明的對比,他拿着一
絲槓頂在一個躺在地下的白胖子的
口上,臉上沒有一絲表情:“孫子,再起來。”旁邊的人想靠前又不敢靠前,波
似的一進一退,老辛興奮得猴子般跳高:“放下兇器!這是不允許的!”旁邊的一個人好象要往隊部裏跑,老辛用了一個不易覺察的動作,把那個人絆了一個嘴啃泥。躺在地下的那個白胖子試了幾試想要站起來,終於還是沒能站得起來,眼神裏
出恐懼的目光,呆呆地看着高高在上的吳振明。吳振明抬起絲槓,猛地揮了兩下,四周的人又退
般嘩地退了幾步。吳振明沖人羣大聲問:“大家都看見了吧?他盜竊國家財物,被我抓住了,還跟我動手,大家説我應不應該跟他鬥爭?”好漢!我由衷地讚歎了一聲,這傢伙有勇有謀,將來絕對比王東有前途。
老辛起鬨道:“我看見了,吳振明勇於跟盜竊國家財物的反改造分子做鬥爭,是我們學習的好榜樣!”鐵子不知道什麼時候鑽到了前面:“夥計,你錯了吧?他沒偷啊…”吳振明一把將他拉了進來:“還有你,別走了,一起在這裏躺着吧。”説着,一把將他摁在了腳下。
鐵子不愧是老混子出身,用腿一別吳振明的腳腕子,另一條腿朝吳振明的腿彎踹去。吳振明冷不防倒退了幾步,手裏的絲槓也了手。人羣又退了一圈,這時候鐵子已經站了起來,我還沒看清楚是怎麼回事兒,鐵子又倒了下去,一下子砸在白胖子的身上,發出“呱”的一聲巨響,白胖子鼻子裏的血又衝出了一截。吳振明碩大的身軀撲了過去,一腳踩住了鐵子的脖子:“劉鐵子,別給你臉不要臉!看在你曾經也是個要臉的人的份上我不打你,給我躺老實了。”隊長終於還是來了,大隊的劉大隊長提着一付捧子(一種監獄自制戒具),後面跟着一大幫隊長。
劉大隊長暴喝一聲:“哪個是盜竊銅管的?我早就想收拾他了!”老辛點頭哈地
了上去:“劉大,盜竊犯已經被我們中隊的吳振明同犯給逮住了,就在地下躺着呢。”許隊一把拽開了他,人羣像劈
般的閃開一道縫,吳振明還在踩着腳下的兩個人。
劉大隊長嘭地把捧子丟到了地下:“吳振明,給我把他們拷起來!”鐵子翻身跳了起來,雙手揮舞得像跳神:“冤枉啊,冤枉啊,沒有我啊,我是來拉架的。”老辛上去給了鐵子一腳:“敢不聽政府的?放肆!”這邊,吳振明已經給白胖子上好了捧子,把他往劉大隊長跟前一推:“劉大,從去年我就發現經常少銅管,一直踅摸着,這次可讓我給逮了個現行,我調查過了,一共兩個人,一個是他,再一個是劉鐵子。”劉大隊長讚許地點了點頭:“好樣兒的,應該敢於跟反改造分子進行堅決的鬥爭。”潘小峯在旁邊話道:“這是犯罪啊,反改造這個罪名還輕了。”劉大隊長橫了他一眼:“剛來就耍‘油壺’?是不是犯罪由政府決定,你多的什麼嘴?”潘小峯嘟囔道:“唉,鐵子這幾年可真不走字兒。”自然,當場開了兩個賊人的批判會以後,二“賊”被押往了嚴管隊。
中午吃飯的時候,我端着飯碗到了倉庫。
吳振明正眉飛舞地跟幾個夥計大談剛才的英雄氣概,見我進來,連忙停下了演講:“寬哥,你怎麼過來了?”我打個哈哈道:“我來
問戰鬥英雄啊,革命戰士吳振明勇鬥反革命盜竊犯,哈哈。”吳振明終歸還是個孩子,臉忽地紅了:“這算什麼英雄?我一直在模仿從前的那個林武呢,大家經常提他。”看來那個叫林武的當年在這裏還真有些值得人提起的故事,我點點頭説:“很好啊,將來你就是林武。”説完這句話,我忽然覺得這樣説不太好,微笑道:“站得高才能
得遠,好好玩吧,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