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當記憶有傷會不會徹夜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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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麼成這樣?”小綠皺着眉,拿了個雞蛋在何澤臉上滾動“你別問了!”何澤連連呼痛,滿臉糾結成一團,嘴角卻悄然彎起。
要知道苦計這麼好使,他早就衝到鄭宗面前去捋虎鬚了,按照他雙管齊下的計劃,一方面芳雲是第一步,何青天是第二步,那心懷叵測的卓然是第三步,一方面就是結網將人固定,再清理障礙。
事情進行得還算順利,現在他成功恢復自由身,何青天只有他一個兒子,肯定不會真正跟他翻臉,而卓然有求於他,自然好辦,他和小綠面前最大的障礙就是那糾纏不清的鄭宗,只要把他三振出局,候選人只剩自己,假以時,他和小綠的事情自然水到渠成。
戰略戰術早已成竹在,網也已經悄然織就,只等攻陷對方的城池,即使固若金湯,他還是充滿鬥志,彷彿陰霾多年的天空第一次出亮,為了以後的幸福生活,這點皮之苦算得了什麼!
雞蛋冷了,小綠換了個温熱的繼續為他散淤血,見他一直默不作聲,心生狐疑,追問道:“到底是誰打的,你正正經經上班下班,誰有這個膽子衝到你公司去打你,打完你竟還放過他!”何澤囁嚅道:“今天鄭宗去找我…”
“果然是他!”小綠眉頭揪緊,手下更加温柔“阿澤,真對不起,他上次找過我。想跟我和好,被我拒絕了,我真沒想到他這麼惡劣。竟然遷怒到你頭上!”何澤大喜過望,恨不得抱住她狠狠親一口。強抑衝動,柔聲道:“你別往心裏去,我已經跟他談清楚,叫他以後不要再糾纏你。”她的一縷髮絲散落下來,他不由自主地伸出手去。為她捋到耳後,她似乎有些吃驚,手停了半秒,輕聲道:“阿澤,你如此照顧我,我真的受之有愧,我什麼都幫不上你,而且還害你被人打…”何澤咧嘴大笑“反正我皮厚。這一下算什麼!你別東想西想,我這些天吃慣了你做的飯,在外面吃什麼都沒味道。你可千萬不能撒手不管我!”看着他無賴般的笑容,小綠心生暖意。淡淡一笑。把雞蛋收了起來,何澤怕她又提起這事。小説網。嬉笑道:“工作還順利嗎?”小綠愣了片刻,搖頭道:“最近發生地事情太多,書城的整頓沒有顧上,不過,據目前情況來看,雖然沒有達成預期的目標,倒也還算順利。現在還在鋪路階段,先列出書城地各項制度,把以前無序的狀況慢慢糾正過來。説實話,我佩服卓然,他表面不動聲,暗地裏已經收集了許多證據,只等最後一擊。”她突然輕笑出聲“別看卓蘇懶懶散散,也不是吃素地,我很期待他的一鳴驚人。”
“他們早幹嘛去了!”何澤嗤之以鼻“如果不是兩人放任不管,他們怎麼有機會坐大。雖説水清則無魚,但也要讓底下人腦子裏時刻繃着弦,撈而有度。人們的思想正從以前的鐵飯碗時代轉變,許多都是本着事不關己,高高掛起或者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鐘的態度,特別是從國企下崗地那些職工,現在的聘用機制對他們來説沒什麼安全,因此也不肯全心全意投入工作,甚至在任內大把摟錢。至於那些剛從象牙塔裏出來的大學生,因為中國教育制度的偏差,他們適應社會的能力實在不敢恭維,因此要讓企業發展順利,一定要有一個強有力的領導者,組織建立一個有正確方向的團隊,先從企業的團隊神入手抓起,《狼圖騰》裏提到過羣狼的做法,我覺得很值得借鑑,它們戰鬥中協同作戰,甚至不惜為了勝利粉身碎骨、以身殉職。”看小綠一臉沉思,他不着痕跡地笑“説這個是不是很悶?”
“別這麼説,我喜歡聽!”她赧然道“每次跟你談話都能學到不少東西,真想去聽你講課。”被心上人誇獎地滋味如此美妙,何澤嘴角幾乎咧到耳,還在考慮要不要趁熱打鐵,小綠又道:“我在書房看到很多漫畫,那是你在看的嗎?”機會來了!何澤心頭一動,嘿嘿笑道:“是啊,勾心鬥角看多了,閒時就喜歡看些不用費心思的東西,就像漫畫和繪本。”小綠跑進房間抱着一堆書出來“我看到有幾米地繪本,也很喜歡,就全部拿進房間了。”何澤連忙接過來放在沙發上,深深看她一眼,淡淡道:“他作品中有種漫的氣質,把現實壓力美化,即使隱約有些悲涼,卻能從中品味出一絲甜美。”又是這種深沉如海地目光,又是話中有話,她心頭一陣慌亂,來不及分辨他地意思,忙不迭起身去倒水,他微微一笑,翻開一本《向左走,向右走》,思緒不由得飄向遠方,聲音低微得似在自言自語“我有時候真有些無所適從,不知道愛的是誰,要去哪裏,要做什麼事情,彷彿過去都是空白,記憶裏只剩下無休止地茫然…”小綠心裏一動,湊過來看着他手中的書頁,接下來低聲念道:“如此靠近又如此遙遠…”她芬芳的氣息鑽入他鼻中,讓他渾身的血都沸騰起來,他終於明白,真心的喜歡,只是靜靜相擁,什麼也不做,什麼也不説,就能到達天堂。
不敢破壞這難得的平靜關係,他剋制着擁她入懷的衝動,胡亂翻動着書頁,想把內心的燥熱驅散,小綠轉身拿起一本書向他搖晃“我喜歡這本!”終於從尷尬的心事中逃,他看着封面《又寂寞又美好》幾個大字,輕笑出聲“這裏有成*人世界的黑暗和深沉。”
“還有恐懼!”小綠訥訥道“深藏的恐懼,即使微笑着面對一切。”從她漸漸深沉的眼眸,何澤突然讀到一種無法言喻的悲傷,突然記起這本書的第一頁,一個人在曠野提着燈籠走在小路上,上面配着這樣的文字:“夢見走在無人的曠野上視線朦朧手上的光亮即將隱去我在寂寞的世界不停地趕路不斷地告訴自己就快到了就快到了路不短展向前方狂風在我耳邊呼嘯…”不知是對自己還是對她,他在心中大喊“不要再猶豫了,敲開那扇門吧!”然而,此時此刻,無論冷靜告白還是熱烈傾訴,他只能無聲,只能用幽幽目光相對。
屢次的傷害,已讓她成為刺蝟,稍有風吹草動就會奪命逃奔,他沒有膽量冒險。燈火昏黃,月朦朧,在這適合情話綿綿的美好夜晚,她的眼裏,卻只有清冷的光芒,彷彿萬籟俱寂,水波不興,這麼近,卻這麼遙遠。
在何澤複雜的目光中走進房間,小綠把門一關,靠在門上長長吁了口氣,坐在牀頭翻開《又寂寞又美好》的第二頁,左邊的圖裏畫着一張模糊的臉,臉上開着一扇門,門裏還有一個窺探的人臉,台階上,一隻小貓以一副無奈的表情仰望着她。右邊寫着這樣的文字:“我打開門,請你進來。屋裏光線昏暗,讓我為你點一盞燈,你若能暫時停留,我會為你泡一壺熱茶。屋外異常靜謐,天也漸漸暗了下來。階前的花貓,專注地凝視着遠方,一隻野鳥突然從矮樹叢裏竄出,驚慌地飛入烏雲裏…世界時時刻刻在變幻,我們必須找尋一個緩慢幽靜的時空。”她下意識地念出最後兩句“你還在猶豫嗎?門要關了。”
“門要關了…門要關了…”她一遍遍地念着,突然想起鄭直在電話裏最後的呼喚“小綠,請你記得,我愛你…我愛你…”她合上書,把自己縮成一團,緊緊閉上眼睛,一句壓抑多的話終於從心底衝到喉嚨“阿直,我想你!”想你那並不強健的肩膀,在疲累至極時,可以靠着安穩地睡。想你永遠清淡温柔的笑容,彷彿只要你在我身邊,人間就別無所愁。
剎那間,淚水如斷線的珍珠滾落,在鵝黃的枕上洇開一片水漬,她把手進嘴裏,阻擋那馬上要衝出口的聲音,然而,聲音還是斷斷續續從嘴裏逸出,如不成調的哀歌“阿直,別關上門…”樓上,何澤推開窗户,沐浴着清冷的月光,滿臉悽然,一個聲音彷彿從蒼穹飄忽而至“阿澤,人果然不能做壞事,我遇到她了,她就是我未婚邊小綠。阿澤,我走了,好好照顧她吧,祝你們幸福!”他重重地按在口,卻仍然無法平抑那撕裂般的痛,那種痛苦,是深藏的恐懼造成,無藥可救,即使永遠面帶笑容。
不!總會有辦法!他茫茫然伸手向天,彷彿在向那亡靈乞求。風聲飄忽,似有人在低低嗚咽,他頹然坐倒,今天所有的好消息,也敵不過一扇緊閉的門,一雙清冷的眼睛。
這麼近,卻彷彿隔着萬水千山。
第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