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山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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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胖子卻耐着子又和梁公子依依惜別了幾句,這才也各自入陣。
未幾時,鈴聲又響,這一次愈發分明而急促,如珠落玉盤,鎮子第四個角落裏也現出了個矮小的人影,看身形竟像是個小孩子。
正是從這個小孩子開始,一道陰冷慘白的霧氣開始瀰漫開來。
驚慌失措的鎮民經了方才那一場,深知這幾個難得一見的“仙人”不懷好意,白霧也必然不是什麼好東西,離得老遠就開始四散逃竄,有人爬到高處,有人閉門不出,還有的人全身裹在厚厚的棉被中,頭也不回地鑽進了地窖裏,生怕被這門的霧氣沾上一點…
可惜鎮子總共就這麼大一點,再怎麼逃,又能逃到哪裏去呢!
最初的一個人終於被彌散的霧氣纏住了。
那是個富態的老人,他實在跑不動了,正在剛剛停下來口氣的工夫,就發現觸手似的白霧捲上了他的
腹。雖不疼,但多年見慣的風雨卻讓他在第一時間就
覺到了難以言表的恐懼,他大叫一聲,猛力揮動枴杖,但卻只是徒勞,霧氣只散開一瞬就又恢復原狀,而被白霧碰觸到的地方則迅速地癟了下去。老人驚恐地發現自己的
帶開始變鬆,最後竟保持着原樣
落到了腳邊。
他惶然地冒出了個可笑的念頭:“我的呢?”無人能給他回答,而他的思緒也在下一刻被截斷,一堆裹着細布衣袍的枯骨同木枴杖一起散落在地上,砸出了幾聲沉悶的輕響。
而在這老人之後,越來越多的人在倉皇的奔逃中被霧氣追上,甚至還來不及意識到自己的處境,就保持着奔跑的姿態化作了白骨。
四顆人頭懸在紅娘子的手中,在她吃吃的嬌笑聲裏注視着生於斯長於斯的小鎮變為鬼城,也注視着書塾裏嚴肅的先生,巷尾温婉的繡娘,還有隔壁酷愛家長裏短的大嬸們一個接一個地面目全非。
只剩了一顆頭的女孩子發不出聲音,只有不知由何處彙集的眼淚不停從眼眶中湧出。
紅娘子施法告一段落,妖嬈玲瓏的身段好似乾癟了一點,她皺着眉從女孩的頭上撕了一條皮下來,嚼了嚼,嫌棄地嘆了口氣:“唉,好端端的哭什麼,
都鹹了。”在她抱怨的時候,許家集已完全地安靜了下來。
奔逃的聲音與哀求生機的聲音全部斷絕,就連蟲鳴鳥啼亦不聞分毫,只剩下細大小不一的骸骨散亂地鋪滿了往
安寧祥和的小鎮。
梁公子搖着摺扇慢慢走過來,卻面無喜,反而不快地哼了聲,居高臨下斜睨紅娘子:“紅姐兒,該不是你吃得太多了吧?明明千多個人,怎麼連半粒靈丹都沒煉成?”女人大多不愛聽人説自己吃得多,養在深閨的小娘子是這樣,吃人
為樂的
道女修也沒好到哪裏去,聞言登時一甩衣袖,豎眉斥道:“呸!你自己沒能耐,煉不出靈丹,關你姑
什麼事!”
“我沒能耐?!”這幾個字像是梁公子的逆鱗,他也一下子惱怒起來,陰柔白皙的臉上閃過一道狠厲之。
但還不等氣勢洶洶的兩人真掐起來,姓胡的胖子就牽着個半臉紅半臉白的小孩子過來了,一如既往地滿面帶笑,左一個作揖,右一句奉承地打起了圓場。
伸手不打笑臉人,何況這胡胖子才是幾人中為首的那個。紅娘子在誇讚她貌美如花的吹捧中翻了翻眼皮,從鼻子裏擠出了聲不屑的輕嗤,梁公子也收下了“勞苦功高”的讚揚,不甘不願地重新展開了摺扇,細長的手指在袖中狠狠扳了扳薄如蟬翼的小刀,但到底沒有真正出手。
一行四人便在這毫不避忌的貌合神離中漸漸走遠了,只剩下遠處還有幾個巡山的低階修留下防備萬一。
也許因為沒了人氣,尚未到夜晚,拂過鎮上的風就已經涼了下來,鑽過陰影下的時候,更是帶上了森然而壓抑的氣息。
千百年來第一次,並沒有炊煙接黃昏的降臨。
又不知過了多久,一户大宅院的地窖裏,突然傳出了一點極細微的“吱呀”聲,像是路的小鼠不經意碰到了失修的木門。
在四下的空曠與寂靜之中,那聲音尤為刺耳,“小鼠”立刻被嚇了一跳,慌忙重新蟄伏了下去。
足足一刻之後,窸窸窣窣的動靜再度怯怯地響起,比方才低了不知多少倍,隱秘的地窖門被一分一毫地推起,現出一條半寸來寬的縫隙,又等了一會,確定沒有危險了,厚實的木門才繼續慢慢開啓,終於出了裏面的光景來。
地窖裏泛着一股醃菜與黴土的刺鼻味道,沉悶得像是座經年的舊墳。
可就在這遠遠談不上寬闊的空間中,二十多個從滿月到十來歲不等的孩童彼此依偎,蜷縮成了一團,一張張稚的臉上大多掛着淚,但每個人都安安靜靜的,正在法術的作用下沉睡。
在他們身前,一層泛着幽光的結界褪去,一道焚燬了的靈符飄落於地,散成幾點紙灰。
三個服相同的女孩子成“品”字分立三處,心有餘悸地盯着
開的地窖門。
沾染着屍骨味道的夜風從門口呼嘯着衝進來,最前面的女孩子打了個噴嚏,身子也跟着一哆嗦,眼淚汪汪地回頭:“師姐,外面的人都…”她身側的那位“師姐”不忍地垂下眼,自責道:“都怪咱們太弱了!”先前的女孩子便哭得更厲害了。
但這時,抱琴而立的第三個人卻突然開口,語氣斬釘截鐵:“阿喬,,咱們已經盡力了,逝者已矣,現在當務之急是送這些孩子到安全之處,還得趕快通知前輩們,絕不能讓
修再重現今
之事!”她向前走了幾步,星光從頭頂的出口漏下來,灑在她臉上,竟是從仙樂門那場大劫中活下來的阮梨。
而她身後,又有一個男人沙啞的聲音低低響起:“我夫病重,恐怕跟不上幾位道友的腳程,這些孩子就託付給你們了。”他果然如同自己所説那般身染重病,只説了一句話就再度咳
起來,半晌方理順氣息,止住了阮梨幾人的勸解,苦笑道:“無需爭論,我二人顛沛
離至今,最後能再做一點有益之事,也算死而無憾了。”他長長嘆息一聲,皮
焦黑猙獰的手指愛憐地撫過
子昏睡中的面頰:“待會我們就去引開山中的
修,還望各位多加珍重!”何喬猛地轉過頭,拭淚道:“可是尊夫人…”她的話音斷在一半,驚訝地看到那個昏睡了許久的瘦弱女人睜開了眼,淡然卻堅定地反握住了丈夫的手。
她的聲音輕若飄絮:“殺父之仇,滅門之恨,我與修不共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