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飛來豔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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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南宮隱這番話兒,説得不錯,燕小飛一身武學,傲絕宇內,鮮有匹敵,設若他袖手旁觀,坐視這稀世神物“蟠龍鼎”落入魔之手,血雨腥風,掀起武林浩劫,卻委實難辭其咎。
故而,燕小飛赧然片刻,方以一副神情,向南宮隱抱拳説道:“老哥哥,多謝你悲天憫人的當頭
喝,醒我痴
。燕小飛敬遵指教,願仗我長鞭孤劍,一斗羣豪,逐鹿寶鼎!”南宮隱立即展顏,呵呵大笑地點頭説道:“這才不愧武林中贈送你的‘鐵血墨龍’美號,倘若變成一條‘冷血墨龍’,我南宮隱便不敢高攀,結
你這位小兄弟了!”
“冷血墨龍”四字,份量甚重,又把燕小飛聽得有點如芒刺背,耳發熱。
南宮隱繼續笑道:“小龍兒,你再記住,在這場不小風波之中,務必上體天心,避免多造殺孽!好了,我的話兒已完,你先走吧!”燕小飛悚然動容,心中微震地點頭答道:“老哥哥俠肝義膽,仁恕為懷,小弟欽敬萬分,謹記尊命!”説到此處,站起身形,便待上馬,但眉梢剔處,又復注目南宮隱問道:“老哥哥,你真就此迴轉‘華山聽風小築’,去卧松伴雲地酩酊終麼?”南宮隱大笑而起,指着燕小飛道:“小龍兒,你既夠
,又夠壞,
也
得可喜,壞也壞得可愛!老哥哥天生賤命,最好遊蕩任俠,最厭安樂偷閒,何況此番有你小龍兒出馬,我若不搖旗吶喊,幫幫你的場兒,那還像話?”燕小飛忍俊不
地微笑問道:“老哥哥,你打算怎樣幫我?”南宮隱怪笑答道:“你老哥哥雖然未必辦得了什麼大事,但替你通通風,報報信,及跑跑腿兒,總還算得上是一名得力好手!‘鐵血墨龍’與‘嵩陽酒鬼’聯手江湖,可以説是最佳搭擋,準能鬧它個天翻地覆,鬼哭神嚎!小龍兒,上馬,我要憑我兩條腿兒,打先鋒啦!”話落,拔腿就跑,但方跑兩步,卻又折回,目光凝注燕小飛,雙眼眨動地怪笑説道:“小龍兒,我險些忘了大事,你適才在酒肆之中,看到了麼?那霍老婆子門下‘一俊二嬌’中的兩個美貌丫頭,對你這條‘鐵血墨龍’,頗為仰慕!小心點,‘雙嬌’雖美,‘一俊’醋
兒卻大,霍老婆子更是向稱難纏,你休要到處留情,惹火燒身才好!”燕小飛聽得呆了一呆,正待説話,這位“嵩陽酒鬼”身形晃處,卻快捷得宛若一縷輕煙般,飛閃而逝!
望着他那雖然矮肥,卻極輕靈的背影,燕小飛只有搖頭苦笑,下意識地,向酒肆投過一瞥,也自登鞍而去。
燕小飛縱轡如飛,倏然不見,樹林淡處,儼如鬼魅般地飄出兩個神情陰鷙的黑袍老者。
這兩個黑袍老者,適才也在酒肆以內,隱坐於“一俊二嬌”之側,也就是南宮隱所提過的“勾漏二兇”!
如今“勾漏二兇”的雙雙落足之處,正是剛剛燕小飛、南宮隱並坐談話的那塊大石之旁。
居左黑袍老者,望着燕小飛,遠望燕小飛一人一騎的所去方向,突然發出一陣陰森冷笑,喃喃自語説道:“原來你就是燕小飛,我一時不察,幾乎被你瞞過!但老夫兄弟,已隱身林內多時,你竟茫然無覺,則‘鐵血墨龍’的震世盛名,卻也不過爾爾!委實令人…”話猶未了,居右黑袍老者,突然“哼”了一聲,冷冷接口叫道:“老大莫要得意過早,你且看看這是什麼?”居左黑袍老者,倏然住口,森冷目光,順着同伴手指看去,不神情大震,霍然變
!
原來雪地上,划着似龍飛風舞的幾行狂草,旁邊則橫放着一段樹枝。
細辨那狂草字跡,只見寫的是:“我未能瞞過兩位,但兩位也瞞不過我,畏首畏尾,縮腦縮頭,‘勾漏二兇’,不過如此!幸得南宮大俠,戒我妄殺,否則長鞭短劍之下,兩位早已濺血橫屍,化作南柯一夢!此次留書相誡,下次卻不再留情,並請效金人,三緘其口,不必多言賈禍!”末後並未留名,只寫了“知名不具”四字。
饒這“勾漏二兇”頗為桀傲驕狂,但看完雪上字跡,也不一絲寒意,倏遍全身!
他們適才還在自鳴得意,如今卻知功力遜人尚遠,心中暗懍,面面相覷地作聲不得。
驀地裏,居左黑袍老者,雙眉剔處,一聲冷哼,向雪上舉掌遙拂。
並未見有任何罡風勁氣,雪花更未飛揚,但積雪白融,字跡頓化為烏有!
這“勾漏二兇”中的老大,拂去雪上字跡以後,目內兇光連閃地,厲聲説道:“我就偏不信,老二,咱們走,倒要看看這場追逐鹿死誰手?宇內武林,究是何人天下?”居右黑袍老者,苦笑説道:“老大,‘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沒有’!我們技不如人,何必再逞強鬥狠?依我之見,想要得‘蟠龍鼎’,千難萬難,還不如就此折返‘勾漏’,索居避禍地享上幾年清福吧!”居左黑袍老者,縱聲狂笑,聲如狼嚎鬼哭,極為難聽,真令人入耳之下,為之
髮悚然!
笑聲一落,目中兇芒如電地,咬牙説道:“百歲光陰,還能剩幾!多年心願,肯付東?老二,你往
氣焰甚高,今
為何這等的怕事?莫非被‘鐵血黑龍’燕小飛所留下這些驕妄字兒,嚇碎了英雄虎膽?”居右黑袍老者,淡淡笑道:“老大何必
我,‘勾漏二兇’幾曾怕過事來?我只是不願…”居左黑袍老者,不等他往下再説,便自把兩道陰鷙目光,凝注居右黑袍老者臉上,接口説道“老二,你不怕事就好,你該記得我們在出山之際,所作滴血誓書,不得‘蟠龍鼎’,絕不生還‘勾漏’!我心如鐵石,寧折不彎,你若有異心,從此便割袍斷義!”居右黑袍老者,聽得皺眉苦笑説道:“老大,你説得太過份了,小弟豈是怕死貪生之人…”居左黑袍老者點頭説道:“既然如此,莫再多言,趕緊同赴江浙!若得‘蟠龍鼎’!‘勾漏’弟兄,共霸武林,否則,世上何人不作鬼,青山何處不埋人,一條老命,又能算得什麼?走!”
“走”字甫出,黑影又騰,宛如鬼魅地,一閃不見。
“勾漏二兇”走後不久,鑾鈴微振,樹林後又自繞出三人三騎。
這三人一男兩女,正是當年武林中後起之秀,隱居“哀牢斷魂崖”上“冷麪觀音”霍如霜門下“一俊二嬌”一俊微鎖劍眉,默然不語。
二嬌則指點景,笑靨生
。
銀鈴般的話聲,隨風飄送,楊柳般的肢,恁鞍款擺“嬌”是真夠“嬌”了,並似乎還可在那“嬌”後加個“豔”字。
只聽得居左嬌娃,嬌笑嬌聲説道:“君姐,江南景,果然絕美!積雪方有溶意,枝頭
葉,已自吐翠,
天對於江南,似有偏愛,真比我們那兒,到得早一些呢!”居右嬌娃似正沉醉於眼前
,聞言之下,微頷螓首,嬌笑説道:“誰説不是?我也有此同
,今方領略到白香山的新詞好句,為何獨憶江南?這無邊清景,是着實令人
醉的呢!”遊目騁懷,悠然神往,竟曼聲低
:“江南憶,最憶是杭州,山寺月中尋桂子,郡亭枕上看
頭,何
更重遊?
江南憶,最憶是吳宮,吳酒一杯竹葉,吳娃雙舞醉芙蓉,早晚復相逢!”
聲甫落,又復嬌笑説道:“第一闋詞兒,雖與目前時令不合,但山寺尋桂郡亭觀
,也已頗譽江南之美!我真想在這山明水秀之間,住上幾年,把
夏秋冬的江南美景,一齊賞遍才好。”居左嬌娃,點頭笑道:“君姊説得不錯,江南景
,定然四季皆宜,否則那位見多識廣的大詩人白香山,又怎會形諸詩詞地,如此盛加讚美呢?”語鋒至此微頓,妙目
波地向那正自眉頭雙鎖,悶悶不樂的男伴,看了一眼,繼續笑道:“君姊你看,我們在談論景物,逸興遄飛,白師兄卻緘口無言,悶悶不樂,多麼大煞風景?”居右嬌娃淡笑説道:“雲妹,你莫去招惹他,他正為了適才酒肆中的事兒,有些不高興呢!”馬上少年突然接口説道:“兩位師妹不必多疑,我豈敢有甚不高興之處?”他口中雖在辯解,但神情語氣方面,卻仍顯得冷漠不悦地,繼續説道:“我只是認為燕小飛徒具虛名,他未必敢前來江浙,參與此事!兩位師妹似乎無須為了可以見着‘鐵血墨龍’,而過份高興!”兩位嬌娃聞言,正待發話,那少年又冷笑説道:“再説彼此素昧平生,緣慳一面,適才打抱不平,為他樹敵之舉,也委實有點多餘!”居右嬌娃,嬌靨飛紅,秀眉雙剔地,方
發怒,居左嬌娃已自嗔聲説道:“白師兄素來明達,今
為何説出這種話來?燕小飛名頭虛實,與我們絲毫無關,但‘鐵血墨龍’是正派豪雄,卻系江湖眾口一辭的不爭之事!我們自命俠義,豈有坐視那般
魔,對燕小飛恣意誹謗,而不聞不問之理?慢説為此樹敵,就算因而引起‘斷魂崖’與‘翡翠谷’的互相仇鬥,我也認為值得!”少年臉
霍變,揚眉冷笑説道:“是麼?我卻認為太以不值!
此後再若有甚關係到‘鐵血墨龍’燕小飛之事,我便絕不過問,免得有失身份!”居右人兒那張如花嬌靨之上,立即變,羞怒頗甚地,接口説道:“若説‘身份’,恐怕人家‘鐵血墨龍’,會對我們來自‘哀牢山斷魂崖’的幾個不知地厚天高末學後進,不屑一顧!談文,論武,我們那樣比得了人家?宇內武林知道‘一俊二嬌’的能有幾人?卻誰不欽佩燕小飛立地頂天,英雄蓋世?你不過問最好,但此後只遇有關‘鐵血墨龍’之事,我姊妹是非要伸手不可!”這番話兒,宛如雪中添炭,火內澆油,把位馬上少年,氣得妒恨之
,洋溢眉宇,咬牙説道:“兩位師妹,我不願意為了一個不相干的外人,傷了同門之誼!但話願明言,倘若有朝一
,與那‘鐵血墨龍’,狹路相逢,我必要鬥他一鬥,倒看看燕小飛與柳少白二人是誰強誰弱?”居右少女口角間絕不饒人,妙目略一眨動,揚眉嬌笑説道:“我奉勸白師兄最好打消這樁念頭,因為如此做法,無非自取其辱,是會有損我‘斷魂崖’威名的呢!”柳少白臉
鐵青,強遏怒氣地把話聽完,劍眉倒剔,目閃厲芒,發出了一陣縱聲狂笑!
笑聲收罷,冷冷説道:“兩位師妹如今便下斷語,似乎言之過早。誰強誰弱,一斗方知,柳少白若不能使那‘鐵血墨龍’燕小飛,在我掌下,俯首稱臣,我誓願在你們姊妹之前,橫劍自絕!”説完,面罩嚴霜,不再答理那兩位嬌娃,當先催馬抖繮,疾馳背影。
居右少女,嘴角微披,冷冷目送柳少白的疾馳背影!
居左少女卻秀眉微蹙,嘆息一聲,低低説道:“君姊,這是何苦,你明知他心狹窄,生
狂傲,又何必過份
他?”居右少女怒氣未息,冷哼答道:“雲妹應該知道我所説的絕無偏袒,句句都是實言,身為江湖俠士,怎能
襟太狹,妒心太重,他越是如此小氣,便顯得差人太遠,讓他去,正好藉此機會,殺殺他那隻知有己,不知有人的驕心傲氣!”居左少女搖了搖頭説道:“君姊,話不能這樣講法!他那人既説得出,便作得到,更不願在我們姊妹面前,自食其言,丟了面子。倘若果然生事,人家起初或許一笑置之,不屑理會!但事不過三,忍耐有限,萬一‘鐵血墨龍’動了真怒,柳少白未必是三招之敵?”居右少女冷笑説道:“我也是這樣判斷,到那時他才嚐到厲害,領略滋味,知道人外有人,山外有山,天有多高,地有多厚。”居左少女嘆道:“你只顧慮柳少白一經挫敗,必走極端,而‘斷魂崖’威名受損,對恩師的臉面之上,也不好看!她老人家脾氣偏
,一向護犢,萬一含怒興師,親自出山,則決不會不問明肇事因由,到那時,後果豈不堪憂?我姊妹又將何以自處?”這一番話兒,見識頗為深遠,直把位居右少女,聽得神
連變,緩緩垂下頭來,默然半晌以後,方低聲問道:“那麼,若依雲妹之見,又便如何?”居左少女笑道:“解鈴原是繫鈴人,君姊何妨向他賠個不是。”居右少女聽得秀眉微蹙,居左少女繼續笑道:“我知道君姊有點為難,但彼此誼屬同門,他又長為師兄,向師兄低次頭兒,也不算太大委曲!”居右少女無可奈何地,便點了點頭,但目光轉處,秀眉雙揚,笑罵説道:“不錯,‘解鈴原是繫鈴人’,但系鈴之人,並非單獨一個!你也多少沾點光兒,既要低頭賠禮,便趕快一同走吧!”一串銀鈴嬌笑,劃破靜空,兩騎駿馬,八蹄翻飛,雪泥四濺地,追蹤那先走片刻的柳少白而去。
落時分,暮
四垂,蒼穹中也滿布厚雲,地面上遂更形昏暗。
傍依“黃山”的官道上,緩緩地馳來了一人一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