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7一個紅臉一個白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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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氏見打發來的是纖而不是尋常丫頭,便心生不安,忙問是什麼緣故。
偏纖不及紫鵑靈便,她竟是個只知道傳話而不知道怎麼內中隱情的痴丫頭:“我只在正堂外面伺候,裏面的事情一概不知,還是紫鵑姐姐親自出來,叫我往太太這邊來請。哦,對了,跟着紫鵑姐姐一併出來的還有個老太爺那邊的丫鬟,因我出來的急,也沒仔細問紫鵑姐姐那是什麼人。”盧氏看了看女兒:“你説咱們去還是不去?”岫煙笑道:“乾家來請媽,無非兩個極端,要麼是真心誠意謝咱們,要麼就是存了歪心思,打顰兒嫁妝的主意。”纖聽岫煙這樣説,急忙道:“邢姑娘放心,紫鵑姐姐囑咐的緊,我們眼睛都沒敢合,連夜查點了一遍嫁妝,連只耳墜子都沒少,如今是雪雁帶着藕官幾個在守着呢。”盧氏見她忠心護主的模樣,便多幾分好,伸手叫大丫鬟與纖搬了個小杌子坐。纖不敢:“我怕我們姑娘那裏等的急,太太要是不得空,我就回稟了去。”盧氏想了想,才與岫煙道:“林丫頭臉皮兒薄,有些話不好説,只能找咱們幫忙。我和乾家那位繼室年歲相仿,可她輩分卻比我高一等,許多話我駁斥了不好,不駁斥更不好,索不去。你替我走一遭,先看看他們家是好意還是歹意,若有不對勁的地方。你爸回來咱們細商量再説。”岫煙點頭答應,回屋重新換了一身玫瑰紫的宮裝,平添了許多尊貴。美蓮從來首飾匣裏找出景福長綿簪:“姑娘不如這個?旁邊順着兩串兒蘇。更顯端莊。我記得匣子裏收着好幾種蘇款式,也有頂端帶鳳頭的、雀頭的、鴛鴦的、蝙蝠的。樣式更有龍鳳呈祥、綵鳳雙飛、丹鳳朝陽等好多種。”岫煙卻搖搖頭:“乾家是書香門第,聽説那位老太爺更有些古板,我若穿戴華貴,未免喧賓奪主,即便乾家人嘴上不説,心裏也未必樂意。你去把前兒宮裏賞賜下來的絨花拿出來戴。”美蓮苦着臉:“絨花?那也未免太寒酸了些吧?那是姑娘你打算賞人用的。”岫煙笑啐道:“宮裏賞賜下來的絨花和尋常街市上買的怎能一樣?皇家也不是一味只用金玉。像是絨、絹、綾、綢等質地的頭花,宮裏的娘娘們也常有佩戴。那些皇商們為奪宮裏娘娘的青睞,便調換着花樣去。便如那絨花,就有白、粉、桃紅三暈的牡丹花,淺黃、中黃、深黃三的花菊,白、藕、雪青三的月季花及粉、白相間的梅花等等。聽説能歷時百年之久。仍鮮豔悦人。”幾個丫鬟聽的津津有味,美櫻早將那匣子絨花捧了過來,聽見姑娘這樣講,便笑道:“怪不得五皇子巴巴兒地送了來,原來還有這麼多講究。”匣子一開,果然和那些製的絨花不同。
説是絨花,殊不知比真花更真,匣子裏又薰染了茉莉的花香。更是芳香撲鼻。
岫煙撿了一支玉蘭,餘下的那些仍舊在匣子中:“叫纖捧着。待會兒見了乾家的女眷們,也好有個見面禮。”美蓮懨懨道:“姑娘,你可別説我小氣,連幾朵花都不肯,只是你又不是長輩,就算有見面禮,也是乾家的人給你,怎麼能叫你破費?”岫煙對着鏡子照了照,見總無該改之處,這才起身出門,一路走一路與她等人道:“家裏抱怨幾聲也就罷了,可不準在林姑娘和乾家的面前出半點不情願之。纖也記在心裏,今兒聽到的話不準往你們姑娘那裏傳,她是個多心的熱,我不想為這點小事叫她難過。”纖瞄了眼美蓮,怯怯應道:“邢姑娘放心,我一定噤口不言。”二門處預備了一頂橡涼木的軟轎,十幾個人簇擁着岫煙出了大門往斜對門而去。林黛玉這新宅子之中,當初置辦時有一多半下人是盧氏着手買的,連守門的家丁也不例外。那些小廝婆子們不認識新娘子林黛玉,卻沒有不認識邢家車轎的。
知道是邢家大姑娘過府,幾個趕過來接的人更是小心再小心。
新宅子的正堂名喚作明誠堂,是款待賓朋之地,當初修繕的時候並未大動,那匾額也是戚家用舊了的,並未挪走。倒是明誠堂外面的園子裏新種植了幾百杆修竹,此刻愈發蒼翠鬱郁。
“回稟老太爺,邢家的太太身子不適,沒得空來,來的是他們家大小姐。如今已經到了大門口。”小丫鬟匆匆進來回稟。
乾家老太爺容顏微皺,他那繼室夫人忙笑道:“一個小丫頭,老太爺不見也罷,我輩分高出許多,代了你去瞧也就罷了。”乾覓和林黛玉就坐在下手位上,乾覓聞言此話,立即説道:“祖父,邢姑娘雖然是晚輩,可卻對我們夫有恩,祖父也明白這其中的利害關係。所以你不能不見邢家小姐。”乾老太爺捻着短鬚頷首:“覓哥兒説的在理,咱們在京城的子能有幾天?不過月餘就要返回濟寧,覓哥兒這裏有什麼大事兒咱們都伸不上手。唯有希望邢家念及孫媳婦的情分,多少能給覓哥兒些助力。”乾家老太爺指着女兒,便是那位撮合婚事的大姑:“你和邢家最,便親自去接這位姑娘來見一見,免得人家説咱們沒禮數,玷污了乾百年聲譽。”乾大姑巴不得父親這樣説,繼而得意的看了眼繼母,便往出走。
乾覓與林黛玉使了一個稍安勿躁的眼神,黛玉卻仍是急切的看着大門口。
不多時,一道玫瑰紫的倩影與大姑比肩而來。大夥兒的眼睛和林黛玉一般,都落在這來者身上,久久不能移開。
乾老太爺這兩年眼睛愈發昏花了,可還是隱約能瞧見來者不俗的樣貌和打扮。
乾大姑挽着岫煙的手與老太爺笑道:“父親,這就是邢太太的大女兒。與咱們覓哥兒媳婦情同姊妹,關係極好。”
“岫煙見過乾老太爺。”岫煙微微屈膝,禮數上挑不出半點病。
乾老太爺朗笑道:“快起來快起來,咱們都是一家人,今後可不要這麼客氣。”乾大姑伸手去攙人,那邊乾覓的大嫂也已經了上來,二人一左一右將邢岫煙夾住,一併落座在了廳中。
乾家跟着老太爺來的幾個孫女都私下偷偷打量着邢岫煙,她們初見林黛玉的時候便已經覺得吃驚不已,沒想到,小嫂子的姐姐更是個絕。
跟着乾家老太爺來京城的幾個小姑都是知書達理的,並沒人拈酸吃醋,反覺對邢岫煙起了好之心。
乾家繼夫人不悦的輕咳一聲,眾女眷們立即回眼神,不敢多瞄。
岫煙見狀,心下微沉。光看乾家這些姑娘們輕易鎮壓下去,就可知這位繼夫人應該是有些手段的。她笑道:“昨我們太太在榮國府吃酒,回家後就有些不舒服,不能親自來給乾老太爺請安,母親心裏十分過意不去。只好打發我來和您賠個不是。”乾老太爺忙道:“養好身體要緊,況且我們也無甚要緊的,只為請邢太太過府一敍表示謝。覓哥兒媳婦是邢太太看着長大的,等我們走後,覓哥兒少不得要叨擾邢太太,我這當祖父的,自然要謝一番。”岫煙笑望着乾覓並林黛玉:“我們太太早説過,從今往後只把姑爺當兒子一般對待。老太爺還請放心,有我們邢家在,自然不會叫姑爺在官場上吃虧。”繼夫人霍的冷笑道:“呦,這話可別誇大了吧。據我所知,邢家的老爺也不過就是個四品小吏,難道真有手可通天的本事?別是隨便説説,今後我們覓哥兒真求到邢太太那裏,卻全都不作數了吧?”乾老太爺低聲呵斥子:“你又犯什麼糊塗,這種寒心的話怎麼能當着小輩們面前説?況且邢太太對咱們覓哥兒多大的恩德,你不是不清楚。”繼夫人的臉上忙堆起笑意:“老太爺別生氣,我也是為覓哥兒擔心。他還是個小孩子呢,什麼也不懂,現如今又娶了個年紀更小的。我就怕啊,這夫倆身邊沒人指點,這麼大的府邸,可怎麼管理呢?總不好叫邢太太一直管着吧?”見乾老太爺不做聲了,乾覓心中暗暗咬牙,對素來就喜歡挑撥是非的繼夫人恨不得筋剝皮。乾覓便道:“老太太放心,林氏在邢府的時候跟着邢太太學過管家的本事,別説只是現在二三十口人,便是再多幾倍,也無甚難事。”乾覓和繼夫人的槍舌戰在一開始就顯出了端倪,岫煙留意到,女眷們都目不斜視,一個吃驚的都沒有。
顯然,在乾家,這種程度也只是些皮。
岫煙向林黛玉飄去一個眼神,黛玉會意,微微頷許,示意她並無大礙。
乾老太爺輕輕一嘆,與邢岫煙笑道:“叫邢姑娘見笑了,不過我這夫人説的也有幾分道理,林氏年紀畢竟太小,覓哥兒又是初入官場,今後打點同僚,女眷們走動,我也不得不為這兩個孩子上心些。”岫煙莞爾一笑,語氣甚是和藹:“那依着乾老太爺的意思,怎麼才能叫您放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