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碰撞六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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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比了?!”兀良哈貝勒簡直無法相信自己的耳朵,從剛才手的情況看,小胖子“張玄策”的體力和反應速度都非常優秀,即便完全按照摔跤比賽規則,也未必會輸給了白音去。可如果就此放棄的話,等同於主動認輸,白白讓對手撿了個天大的便宜走。
還沒等他把其中關翹想明白,張松齡已經將頭轉向了場內的白音,擺着手,大聲喊道:“不比了,不比了!這也不讓使,那也不讓使,實在是太沒勁了!我退出,這場算你贏了還不行麼!”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聽到他的話的人先是一愣,隨即笑了個前仰後合。大夥看了這麼多年摔跤,見過主動棄權的選手,卻沒見過在佔盡上風之後,才主動退出的。彷彿他下場的唯一目的,就是將對手揍了個鼻青臉腫般,本未曾在意過比賽的輸贏。
“你——”在一片善意的鬨笑聲裏,白音面孔徹底漲成了紫黑。都把自己
成了這般狼狽了,小黑胖子主動退出和繼續留在場上,還有什麼區別?!即便接下來所有下場的選手,都被自己一個照面兒就乾淨利落地摔翻在地,在旁觀者眼睛裏,自己也永遠是小黑胖子“張玄策”的手下敗將,得多少次第一名都改變不了!
正猶豫着怎麼才能將小黑胖子回場地內來,讓自己有機會洗刷恥辱的當口。耳畔突然響起一聲大喝“他不跟你比了,我來跟你比。咱們兩個一局定輸贏!”
“好!”小王爺白音正憋着一肚子火沒處可發,連新對手的模樣都沒看,便搶身撲了過去。
來人迅速向側面閃了半步,躲過白音抓向自己肩膀的雙手,然後一個蛟龍拔柱,便死死摟住了白音的。還沒等他腿雙發力,撲到空處的白音猛地來了記巨蟒盤身,上肢和雙臂擰了近七十度,從側後方抓住了來襲者的牛皮坎肩。
“嘿!”
“嘿!”
“嘿!”雙方同時發力,都試圖將對手拔起來,摔過自己的肩膀。但是都因為對手的下盤功夫過於紮實,而白白地做了多次無用功。糾纏在一起,就像兩頭爭奪領地的獅子,鬥了個難解難分。
“好——”場下的觀眾到此刻才終於回過神來,喝彩聲響成了一片。這才是真正的蒙古式摔跤,放對的兩人一看就都是經過多年苦練的高手,不像剛才主動退場的那位小黑胖子,完全是靠着一些不知道從哪裏學來的招、歪招來欺負人。
“是前旗的蘇和貝子,算是保力格的遠房侄兒!”作為求婚者之一,兀良哈貝勒卻對新下場的人沒任何好“這傢伙跟他的叔叔一樣,最喜歡占人家便宜。見你剛才把白音累了個夠嗆…”一句話還沒等説完,場內的風雲突變。小王爺白音猛地朝後方一倒,主動滾向地面。還正在向上使力蘇和變招不及,雙手兀自抱着白音的
,完全成了在幫對方穩定身形。小王爺白音卻不領這個情,趁着蘇和一愣神的功夫,左腳悄悄向前伸出半尺,迅速向左右橫掃。然後半蹲下的右腿突然發力,一翻,一橫,一壓,乾淨利索地將蘇和壓在身下!
“好啊——!”觀眾們大聲為勝利者喝彩,對於被摔翻者,則報以善意的鬨笑。本以為可以趁機佔個大便宜的蘇和貝子羞得面紅耳赤,推開白音,灰溜溜地爬起來,一瘸一拐地鑽進了人羣。臨離開的瞬間,卻偷偷地扭頭看了張松齡一眼“不是有什麼貓膩吧,白音剛才怎麼會那麼輕鬆就被他耍了個團團轉?!換了我上去,卻一個照面就給摔成了爛泥?!”同樣心存疑惑的還有另外兩名求婚者,先後跳進場內,試圖探一探白音的真實斤兩。這二人的力氣和本領還不如蘇和,被白音一擰身一個,先後摔翻在地。紅着臉,連滾帶爬地退下去了。
算上張松齡與蘇和,白音已經連續跟四名對手摔過,按先前大夥的約定,早已經可以退下場外休息。但是他卻不甘心本屬於自己的風頭被一個來歷不明的小黑胖子搶走,一邊輕微地調整着呼,一邊大聲向四下裏邀戰“還有誰,想下場趕緊。只要你按規矩摔,小爺絕對讓你輸個心服口服!”這話,就説得有些過於驕傲了,令許多原本不願意佔他便宜的蒙古少年大喝倒彩。隨即,呼啦哈赤小王子大步衝入場內“才贏了兩場就開吹,你也不怕明年沒有牛
喝!過來,讓小爺給你點教訓!”
“就憑你?!”白音輕輕撇嘴,拉開雄鷹展翅的姿勢。
二人先依照傳統規矩互相致意,然後雙雙朝外觀眾行禮。緊跟着,大喝一聲,撲在了一處。捉、拉、扯、推、絆、纏、挑、勾…手上和腳下的動作看得周圍人眼花繚亂。
比起先前那幾場比賽,這一場更令觀眾賞心悦目。就連張松齡這不怎麼懂摔跤的,也看得連連點頭。‘不愧名師教出來高徒,如果不是預先跟趙大哥和周黑子兩個練習了好幾天,今還真難將白音打個措手不及!’“這小白音不弱啊!怎麼剛才就被人
得那麼狼狽呢?!”就在張松齡觀察場內比賽的時候,周圍也有好幾雙眼睛在悄悄地觀察着他。
單獨從身材上看,小黑胖子“張玄策”並不比白音更強壯。論摔跤技巧,他也跟白音差了不止一籌半籌。再加上後者佔了半個主場之利,他是遠道而來等諸多因素,無論如何,也應該是白音佔上風才對,怎麼事實和大夥的對側恰恰反了過來?!
“他會不會練過法術?”有一名來自烏旗葉特前旗的老幕僚皺着眉頭,跟身邊的同行探討。
“我聽人説,南邊有種法術叫做沾衣醉,就是隻要靠近施法者的身前三尺之內,人就連站都站不穩!”
“就是,就是!一會兒得建議斯琴郡主好好搜搜他的身,咱們不能什麼人都往家裏頭請!”另外幾名國公府幕僚低聲附和。
最近幾年草原上人心惶惶,所以很多離奇怪誕的傳説,都能在黑石寨附近找到一定市場。比如能快過子彈的飛劍,能讓人看一眼就失心智的貓眼兒石,能紮在草偶上便咒死對手的巫術,所謂沾衣醉,不過是傳説中相對還着點邊際的一種,遠遠到不了最荒誕的地步,
傳
也沒達到最廣。
但所有荒誕不經的傳説,都無法騙到真正的智者。烏旗葉特後旗的老章京額爾德木圖便是其中之一。聽到了周圍的議論,他忍不住輕聲打斷“這些都是説書先生告訴你們的吧?!他們還説有人能跑得比駿馬快呢,你們也跟着信?!”
“嘿嘿!嘿嘿!”眾幕僚們停止議論,訕訕地搖頭。別的傳言能矇住他們,有關擺牲口的學問,卻是蒙古人祖祖輩輩傳下來的專利,誰也別想跟大夥打馬虎眼。去年集市上便有一個説大書的藝人因為錯講了《岳飛傳》中關於“馬前張保,馬後王橫”的段子,被大夥認為是侮辱了嶽王爺的坐騎而轟下了台。非但沒討到預計中的豐厚賞金,連回程的路費都是靠好心商販施捨才湊得起。(注1)“那您老説,小黑胖子剛才憑什麼贏了?!”既然關於法術的傳言不可信,白音先前輸掉的兩局比賽,就愈發顯得稀裏糊塗了。雖然到目前為止,白音本人還沒有主動承認被擊敗,但並不是所有觀眾都是瞎子,不能看出他先前被小張胖子打得有多狼狽。
“你們看看他們兩個在外邊的胳膊!”烏旗葉特後旗的老章京額爾德木圖笑着輕捋鬍鬚。
“胳膊?!”幾名幕僚再度將目光轉向白音和“張玄策”反覆比較,卻沒看出什麼秘密來。二人身材相近,胳膊的長短、細也都差不多,唯一區別就是小黑胖子胳膊上有很多醜陋的傷疤,而白音的胳膊卻乾淨得如瓷器般,不見半絲破損。
“一個是屍堆裏爬出來的狼王,一個是暖房裏養大的老虎。”額爾德木圖滿臉睿智地輕輕搖頭“小王爺平素練習得再刻苦,終究是個沒見過血的畜兒。而死在張家小胖子手裏的人,恐怕加在一起少説也有四五十。差距這麼大,兩個人還用比試個什麼勁兒?!往一起一站,高低其實就已經分出來了!要不是那小胖子剛才手下留情,白音的內臟都不知道碎了多少回!”
“啊!”眾幕僚聞聽,俱是把眼睛睜得老大“您老説,您老是説,他身上的傷,都是,都是殺人時留下的。天哪,那得殺了多少人啊。他居然還活着!”
“你們別管他怎麼活下來的,你們還是先管好自己吧!”額爾德木圖猶豫了一下,語重心長地提醒“此人的來頭,恐怕不象斯琴説得那麼簡單,大夥沒清楚他的背景之前,最好別主動招惹他!啊,贏了,小王爺又贏了一場!”話音未落,場內勝負已分。呼啦哈赤小王子被白音橫着扛過肩,狠狠地摔到了張松齡腳下“噗”地一聲,頭破血
。
注1:《説岳全傳》中,張保和王橫為了爭高下,追着岳飛的雪花驄跑了十里路,一個跑在馬前,一個緊跟在了馬後。目前,五公里長跑的世界紀錄為十二分三十七。五公里場地賽馬,中國記錄是六分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