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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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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倫推斷間,發現兩人腳步漸漸遠去,大概走向了亭子的方向。

阿倫趕緊收攝心神,回手將門掩好,這是怒的秘密,不是他親口所述,還是不要窺探的好。

鳳雅玲正安靜的躺在牀上,身上蓋着一張絲絨棉被,淡淡的茉莉花清香與她特有的體香混雜了一起,一絲絲的鑽進阿倫的鼻子裏,令阿倫本來就不平靜的心湖,更是泛起圈圈漣漪。

鳳雅玲那張清麗俗的臉孔顯得平靜了許多,那頭飄逸的秀髮散落在枕頭外,這份墉懶的病態,分外惹人憐惜。

阿倫暗暗觀察鳳雅玲的神,發覺她眉宇間的愁苦和憂慮散去了許多,莫非她真的什麼都告訴洛夫大主教了,才令鬱結稍解?

鳳雅玲平靜的看向了阿倫,眼神中已經沒有那份深切的恐懼,但仍是帶着一份戒備的陌生,她似是看出了阿倫的疑慮,淡淡的説了一句“別擔心,阿倫!我什麼也沒説…”阿倫頓時輕輕鬆了口氣,鳳雅玲既然肯告訴自己她什麼也沒説,那她一定什麼也沒説,無論他們關係如何惡劣,阿倫都相信,鳳雅玲是不屑去撒謊。

那為何洛夫的眼神卻如此古怪呢!莫非是我做賊心虛?不過回頭想想,洛夫這老傢伙好像無論看誰,眼神大概也是這麼古怪的吧…

他思考間,發覺鳳雅玲仍然在靜靜的注視自己,他不尷尬的咳嗽了兩聲,在這樣的情況下,他還是習慣的不斷猜度,這被鳳雅玲看在眼裏,肯定又被她看輕了幾分。

阿倫目光一轉,發規窗邊的桌子上放着一盤新鮮的水果,便輕聲問:“雅玲,要不要吃個水晶梨?”鳳雅玲把目光投向了那盤水果,嘴微微動了動,猶豫了一下,但還是緩緩的點了點頭。

阿倫淡淡一笑,取了水晶梨,從盤子旁拿起一把緻的水果刀,削了起來,心中暗想,這樣看來,他與鳳雅玲的關係,在某種程度上,是否算是有了好轉呢?

很快,阿倫又發現鳳雅玲正默默的注視着自己正在削蘋果的那雙手,他頓時又一陣黯然的失落:她此刻看着我這雙手,是否聯想到那個可怕的夜晚,正是這一雙手,用最殘忍的手段將一個個活生生的人折磨至死呢…

房內,一時間,只剩下水果刀滑過果皮時,傳出的絲絲聲。

黯然間的阿倫,卻沒有發覺,鳳雅玲的眼神在這一刻,變得柔和了許多。

温馨的燈光下,阿倫的手白哲乾淨,手指修長且靈活。這樣一雙手,就算給經歷了無數風霜的老人來評價,都會認為這一雙手是屬於藝術的,可是,誰可以想到,就是這一雙手,能將任何生命瞬間摧毀,它本身,比任何鋒鋭的利器更犀利可怕呢…

鳳雅玲想到這裏,心神不又開始有點恍惚了,這雙手卻在這時,緩緩靠近,並遞給了她一個雪白無瑕的水晶梨。

鳳雅玲將手伸出了被窩,緩緩將水晶梨接過,抬頭看了看那張俊美至接近完美的臉,她嘴輕輕動了動,自小良好的教養令她説了聲“謝謝!”對於這一聲低不可聞的“謝謝”阿倫微微一笑,點了點頭,他伸手將鳳雅玲輕輕扶坐起來,又出枕頭墊在她的背後,令她可以更舒服的坐好,然後他很規矩的後退到餐桌旁的椅子坐下。

看着這張悉的臉由遠而近,又再由近而遠,鳳雅玲的心神再次恍惚,剎那間,她甚至分辨不出面前的是好友隆-娜娜,還是那個惡魔迪-阿倫,是星雲裏那個悉的房間,還是天空聖堂裏一個陌生的所在。

夫説過的話在她腦海裏迴響了起來—“…其實每樣事物,都有兩面的,就像水,它現在能為你解渴,所以你接觸到的,就是它良的一面,你會它,因為它能為你解渴;但假如你身處於洪水的災區,滔滔的洪正把你淹沒在其中,那麼,你接觸到的,就是它劣的一面,你會憎恨它,因為它隨時可以奪走你的生命…我們並不能因為它的良而忘記它的劣,也不能因為它的劣而忘記它的良…進而推之,其實人也一樣啊…”鳳雅玲注視着眼前這張俊美的臉,視覺忽然一陣模糊,只能依稀覺到,他正帶着關切的微笑,温柔的注視着自己。

鳳雅玲用力的眨動了一下眼睛,將視線轉移到手中的水晶梨上,那半透明的果正滲出温潤的水珠,閃爍出點點光芒,但視線轉移後,非但沒有變得清晰,反倒更模糊了,每一點水珠的光芒中,彷彿都有阿倫的影子,他歡笑的模樣、他落寞時的模樣、他沉思的模樣、他漫不經心的模樣…

鳳雅玲心中忽然一陣劇烈的跳動,她像是突然醒悟到什麼似的,暗暗問了自己一句“為何腦海中總是揮不去他的影子…難道,我愛上他了…”想到此,她的手不由得顫動了一下,果上的水珠也隨之抖動,裏面的影像也變了,仍然是阿倫的影子,不過是他獰笑時的模樣、殺戮時的模樣、將玻璃渣子當成搪果用力嚼的模樣、銀灰從他體內淌而出時的模樣…

鳳雅玲的心情茫然了起來,再一次暗暗的問自己:“惡魔?亡靈一族的惡魔,我怎麼可能愛上一個惡魔呢…”洛夫大主教的話幾乎同時在她腦海中響起…“真正的友情,是無分別、高矮、肥瘦、種族的,朋友就是朋友,友誼絕不會隨時間逝而減少,也不會因為身分變化而消失…進而推之,其實愛情也一樣啊…雅玲,其實你不必抿緊了嘴,我不是來套話的,也不想從你那裏得到些什麼,或者知道些什麼,我在做的,僅僅是想和你聊聊天,分享一下我人生的一些經驗和看法罷了…”鳳雅玲輕輕的抿了抿嘴,靜靜的想:別的改變,我可以嘗試接受,但情上的巨大落差,還有那無法共存的種族問題,友情還能存在嗎,更何況愛情…還想到後者,會不會太過奢侈了呢…

想到這裏,鳳雅玲不偷偷看了看阿倫,發覺他正漫不經心的削着一個蘋果,阿倫彷彿知道鳳雅玲在看他,立即便將目光投了過來,面對着那雙蔚藍的眼睛,鳳雅玲趕緊將目光慢慢收回,儘量做到平靜自然。

阿倫心中疑惑得很:為何鳳雅玲能對着一個水晶梨想入非非這麼久呢?還用這麼奇怪的眼神看了看我,她到底在想什麼呢…

為了不令氣氛太過冷場,阿倫用力的清了清嗓子,輕聲問:“雅玲,你是否在擔心你母親的事呢?”鳳雅玲緩緩的搖了搖頭,輕聲回應説:“本來我也一直擔心此事,但先前請教了洛夫大主教,他説如果真的發生這樣不幸的事情,母親一定會找他的,畢竟他也是個有名的醫生,但現在並沒有這樣的事,那很可能不過是謠傳罷了…我細想也是,大概是光悦影在造謠吧!

阿倫心中一動,這是那一晚之後,鳳雅玲對自己説過最長的一句話了,換一角度看,是不是我和她的關係已經大大緩和了呢?

阿倫正在遐想間,鳳雅玲的面猶豫了一下,終於還是輕聲問:“你覺得呢?”阿倫牽了牽嘴角,在這件事上,他比較相信光悦影所説的話,畢竟在當時的情況下,光悦影已經把他們當作是死人了,對兩個死人而言,沒什麼説假話的必要,當然,洛夫大主教在這件事上,處理得並沒有錯誤,儘量的減輕鳳雅玲的心理壓力,才能更快的將她的病治好。

阿倫心中是這麼想,口中回答的卻是“既然洛夫大主教也是這麼認為,那就實在不必再擔心了!畢竟大主教是當代最好的醫者之一,如果你母親真有什麼意外,怎麼可能不找他診斷一下呢?”鳳雅玲淡淡的笑了笑,輕輕的點了點頭。

阿倫也不由得笑了,因為他很久沒看到鳳雅玲的笑臉了。

這時,大廳中心擺放的香爐的火熄滅了,鳳雅玲抿了抿嘴,輕輕的説:“大主教盼咐過我,如果香爐火熄滅,我就該休息了。

阿倫點了點頭,柔聲説:“那麼,雅玲你好好休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