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二扁請客
如果出现文字缺失,格式混乱请取消转码/退出阅读模式
有一天,幾年前的鄰居馬二扁,忽然打電話邀我喝酒,地點在縣城最夠檔次的仙人居。
我有些納悶,馬二扁今天怎麼如此闊氣,竟要請我去這麼好的地方喝酒呢?他與我為鄰的時候,可是一個十足的窮光蛋,側扁的腦袋,橫扁的身材,還真對得起他的那個綽號。他經常穿一身骯髒破舊的工作服,臉極灰暗,神情極沮喪,給人的覺好像今夜就會自殺。他原來曾在一個街道小廠當工人,雖説小廠效益不好,可還能混一口飯吃。後來廠子停產了,他就下了崗,下崗幾年,也沒有找到一份合適的工作,蹬了幾天三輪車,嫌吃苦受累又掙不了幾個錢,索就躲到什麼地方賭了起來,這一下又使他家雪上加霜,連老婆芳僅有的幾件首飾也給輸光了,氣得芳站在自家院子裏邊哭邊罵:“就你那個熊樣也想贏錢,也不搬塊豆餅照照自個兒長的啥腦型!”第二天就跟他離了婚,抱着孩子回了孃家。馬二扁一個人在家,更是連飯都懶得做,一三餐就靠到附近雜貨店賒些麪包方便麪什麼的來充飢,不過半個月,雜貨店老闆老曹就不再賒給他了。這時的他,常常一個人坐在門前的樹蔭下發呆,我有時和他閒聊幾句,似乎也曾説過幾句鼓勵他的話,讓他今天還能記得我。
到了仙人居,我被服務小姐殷勤地請到一間很氣派的餐廳,裏邊坐着十來個人,主請位置上坐着一個白胖子,經過仔細辨認,我才認出確實是當年那個黑黑瘦瘦的馬二扁。其他幾位客人全是我當年的鄰居,其中也有當年開雜貨店的老曹。
大家寒暄了一陣之後,白胖子馬二扁開始説話:“啊,各位老鄰居都來了哈,謝謝大家賞光。我這幾年走南闖北的,好長時間沒見到各位老鄰居了,早就想把老鄰居們找到一塊,嘮嘮嗑兒,喝點酒,一直沒有時間,今天是個好子,我沒什麼事,大夥兒好像也都不太忙,我就把大夥兒找來聚一聚,希望大夥兒別客氣,多吃點兒,多喝點兒。來,我先敬大夥兒一杯。”之後他就端起酒杯,一口就喝掉了,大家也都紛紛端起酒杯喝酒。老曹就説,當年我就看馬二扁這小子不是等閒之輩,後必成大事,大家都點頭説“是啊”我心裏想我怎麼沒看出來他是個能幹大事的人,可我還是跟着大家一個勁地點頭。
接着馬二扁講起了他這幾年的經歷,説他做生意,這幾年就是順,一次也沒賠過,現在自己在省城開着一家自選商場,僱了百十號人,自己有三輛車,六七處住房。大家繼續喝酒,有個鄰居試探着問他媳婦現在幹啥呢,他眯起了眼,問是哪一個,鄰居説就是芳唄。馬二扁説:“她呀,我們倆離了好幾年以後,她聽説我子過得行了,找了我好幾回,我説你看過二人轉‘馬前潑水’吧,那崔氏女當初就看不起朱買臣,説朱買臣沒有用,跟朱買臣白白了,後來聽説朱買臣當了大官,就還要跟朱買臣過,朱買臣就把一盆清水潑在地上,説崔氏女你若能把這潑出去的水都收起來,我就還要你,崔氏女一聽就傻眼了。芳一聽我講這個,也傻眼了,就一個勁地哭,哭得我也有點心軟了。話得説回來,我兒子還在她那兒呢,我就跟她説,得了,看在我們倆夫一場的份兒上,缺啥少啥的就吱個聲,我不能看着不管,我有時間的話也能經常去看看你,不過想復婚可是不行了,我現在有人了。”有幾位鄰居就問他,這幾年都做啥大買賣呢。他只是説也沒做啥大買賣,就是啥快就搗騰啥唄。又喝了一會兒,他的臉越來越紅,情緒越來越興奮,話也越來越多,大家又一個勁地追問,他就慢慢地講起來:“我剛開始的時候吧,是聽説有一個‘説道兒’,説有大災大難就要來了,要想逃過災難,就得吃桃兒罐頭。大夥兒就都爭着搶着買桃兒罐頭,我一看這桃兒罐頭這麼好賣,就借錢進了一車,三天就賣光了,掙了幾千塊。後來又看大夥兒都買帶桃兒圖案的衣服,就又進了一批,幾塊錢一件進的貨,出手就是三四十塊,這一次我就掙了兩三萬。接下來,我是聽説有啥‘説道兒’就搗騰啥。現在,我就不是先聽人説了再去進貨了,那樣攆馬後掙的都是小錢兒,我得先説,我先跟張三説,聽説最近有個‘説道兒’,説老婆婆得給兒媳婦買藍褲子,姑姑得給侄兒買鞭炮,若不然就怎麼怎麼的,我再跟李四王二麻子説,見誰跟誰説,然後我就去進貨,等把貨進回來,正好大夥兒都在説老婆婆得給兒媳婦買藍褲子,姑姑得給侄兒買鞭炮呢。你們説説,就咱這腦瓜兒…”這時,窗外響起了一串短促的鞭炮聲,馬二扁哈哈大笑:“你們聽聽,這又是哪個傻瓜在給咱送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