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奪宮驚變第七十三章九張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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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廳裏出來,我並沒有直接回去休息,而是去了東青所。小孩子睡得早,雖然現在剛過時,但孩子已經睡了,我不想打擾他們,所以沒有令人直接領他們到我那邊去。
我先到了東的卧房。由於怕小孩子難過,我囑咐全府上下的人,務必對她隱瞞此事,所以我這幾天來數次看她在樹蔭下玩耍時的明媚笑容,心裏也安了許多。畢竟傷痛的擔子是要靠大人抗起的,不應該讓一個尚不懂事的六歲幼童來分擔。
在燭光照耀下,東正睡得香甜,粉的小臉蛋很是可愛,隨着均勻的呼
,長長的睫
微微地抖動了一下。
“不要哥哥跟我玩,哥哥壞,打他!打他!”忽然,她含含糊糊地説起了夢話,卻本沒有睜開眼睛,接着嚶嚶地
泣起來,淚珠兒立即爬滿了小臉。
我上了炕,想將她抱在懷裏哄哄
,可是卻力不從心,連這點氣力都沒有了。我只能徒然地拍撫着她,幫她掖了掖被子,接着輕輕地給她哼了一首搖籃曲。很快,東又安靜下來,繼續呼呼大睡了。
看着她睡了,我再一次悄悄地親吻了她的臉,混合着鹹澀的淚水,極力抑制着,才沒有哭出聲來。
我剛剛下了地,就發現東青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了門口,正在一臉悲慼地望着我。
“額娘,你是不是要扔下我們倆,永遠也不回來了?”我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門口地阿連忙過來攙扶,東青明白了我的意思,於是一聲不吭地跟在我身後,來到了廳裏。東青站在我旁邊,默默地牽着我的衣襟,大滴大滴的淚水不斷掉落。
我取出手帕,幫他把淚水擦拭乾淨,然後雙手搭在他的肩膀上。用慈愛的目光看着他:“嗯。我的東青漸漸長大了。要比其他同齡的兄弟侄子們還要強壯,還要聰明。我相信,你將來肯定能學你阿瑪,做一番大事業出來地。我地兒子將來成了一代英主,我這個做額娘地,在那邊也就欣了。”東青已經哽咽着幾乎説不成聯句的話了“嗯。兒子,兒子明白…兒子要牢記額孃的教誨,好好地讀書習武…將來,將來跟我阿瑪一樣,當個頂天立地的大英雄!”説到最後一句時,他的眼睛中閃爍着這個年齡的孩子所沒有的豪氣。
我撫摸着他地小腦袋,温和地笑着,安道:“你不必這麼難過。也不是完全到了絕路。興許還會出現奇蹟,額娘又死不了了呢。所以呀,你現在別先哭得這麼厲害。好不好,笑一笑給額娘看?”東青點了點頭,好不容易擠出了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我也不
莞爾。
在眾人的攙扶下,我回到了卧房,然而我卻並不想躺回炕上,而是選擇躺在了躺椅上。隨着躺椅的晃動,閉起眼睛來,默默地回憶着這七年來,我在這個世上的所作所為,就像即將走到人生之路的盡頭時,用慨的心態去重新翻閲以往的歷程一樣。
窗户敞開着,涼地晚風吹拂進來,夜空中地明月散發出皎潔的清輝,柔和地漫撒進來,映照在我的臉上,讓我想起了一句話“今夜星空多麼美好,最適合用寂寞去憑弔。”月到最圓滿之後,就是虧缺地開始吧?人生也是如此,從----到終點,週而復始,一世世輪迴,這一世,是我的幸運,因為我愛上了一個如此優秀的男人,得到了他的關心、呵護、柔情,還有難得的嬌寵,這是我在前生中,想也不會想到的奇遇,這,也算是對於一個女人來説,在
情道路上的一個傳奇經歷吧?凜冽的寒風送我來到這個時代,蕭瑟的秋風,又將帶我前去何方?
思緒漸漸飄飛,回到了七年前的朝鮮:那一,雪霽初晴。他從林間馳馬而出,
落的蒼鷹,將一地皚皚白雪染作胭脂殷紅。他嫺
利落地翻身下馬,徑直朝我一個人走來。在那短暫的瞬間,他望向我的眼神,彷彿這個世上萬物全部變成灰白,只有我,是這蒼茫大地中唯一一抹粉紅的亮
。
那一,午後寂寥。我在庭院裏獨自蕩着鞦韆,遠眺着遠方景福宮的屋脊,為自己未來的歸宿而惆悵再三;當鞦韆再次升起時,我看到了他,那張既
悉又陌生的面孔。他用清澈的目光看着我,卻用犀利的箭鋒向我對準——弦響驚魂,之後,卻發現原來這是一次如此特別的邀請。當我攥着那封信函時,心中是多麼的慌亂?我能拒絕這樣一個男人的邀請嗎?
那一,月上梢頭。我和他並坐在大石上,仰望着元月十五的月亮。他告訴我,我是他的紅顏知己;我給他唱了一曲[敖包相會]。u樂中,我忘卻了先前的那首[生查子]:“…今年元月
,月與燈依舊;不見去年人,淚濕青衫袖。”那一
,景福宮中。在我即將被內定為世子妃時,他竟然如此巧合地出現了,我還清楚地記得他對李倧説的那句話:“在下
求貴國金林郡公李世緒之女,李熙貞。”那句話,決定了我從此以後的命運。我向他奉上茶水時,他凝視着我:“你可願意做我的
子?”我無語,苦笑,今生,你就是我唯一的男人了。…往事如同醇酒,再回首,恍然如夢。等我將那些甜
、苦澀、傷情、喜悦的一件件往事回想完畢時,窗外已經響起了三更鼓,我朝夜幕中看了看,已經是明月西沉了。
“小姐,夜已經深了,這裏窗子,吹着了冷風,您的身子會更受不了的,奴婢還吧。”看到我睜開眼睛。阿連忙關切地勸道。她一直守候在我地身邊,並沒有離去,長時間的寂靜中,我幾乎忘卻了她的存在。
“不,不用,我喜歡這裏,躺回炕上去,就再也看不到這麼好的月光了。”我淡然地説道。此去。必是良辰美景虛沒。以要格外珍惜。
“這麼晚了。你也不要陪着我繼續熬夜了,早點回去休息吧。”阿猶豫着:“可是,小姐…”我微微一笑,給了她一個安的眼神“好啦,用不着擔心,我呆會兒乏了。倦了,自然就會睡的,你在我身邊,我反而睡不着。”阿剛要退下時,我看到了桌子上的紙幣硯墨,忽然想起來,趁着現在還有點力氣,給多爾袞寫一封信。既然他已經來不及趕回盛京來見我。那麼我也不應該一聲不吭地這麼走了。起碼也要留下點東西吧?
“你幫我磨墨,我要寫點東西。”説着,我就吃力地欠起身來。
阿本來想要勸我不要勞累。然而看到我堅持的目光,只能默默地低下頭來,取出一塊徽墨,在那方雕刻華美地端硯上研磨着。很快,一硯濃墨就磨好了。
“好了,你下去休息吧,這裏沒事情了。”我吩咐道。
“是,奴婢告退。”當阿退去時,最後看了我一眼,我注意到她地眼眶中,已經盈滿了晶瑩地淚花。我本來想對她再説些什麼,卻終究沒有説出來。
心中嘆息一聲,從筆架上取下一支細杆狼毫,蘸滿了墨汁,我凝神思考了很久。究竟該如何下筆呢?究竟該故作樂觀,還是幽怨淒涼?左也不是,右也不是。我不想讓多爾在展開這封最後的書信看時,讓淚水化開了墨跡。
良久,我終於落筆,寫了一闕[九張機]:“一張機。梭穿怨織輕衣。縷縷情絲手難拈。梭穿幾許。心酸幾許。盡付秋***。
兩張機。初遇九王見華衣。相逢不似初相識。千般思戀。萬種相思。又怕君已知。
三張機。鳳凰台上棄新衣。苦寒孤寄荒夷地。長空燕渺。。憑欄望遠。亭外曉煙低。
四張機。華清池上換舞衣。私誓未盟心靈犀。三千寵愛。意亂情。幻作夢依稀。
五張機。拈針纖手理君衣。鴻雁聲聲畫樓西。秋水深深。揚柳慼慼。為誰著寒衣六張機。狼煙萬里燼征衣。鴛鴦織就燕雙飛。君遠行。黃花憔悴。夢裏見君歸。
七張機。燕京血濺君郎衣。戍鼓夢驚淚慼慼。顛沛離。千里尋夫。誰解此中痴。
八張機。身冷尚可添寒衣。心冷奈何無遮依。]足惜九張機。誰言子猶如衣|i相知!”當寫到最後一首時,我的手已經不可抑制地顫抖起來,幾乎無法握住筆身,每個字都寫得異常艱難,歪歪斜斜。直到最後一個字結束時,我長吁一口氣,頹然地鬆了手,任由墨跡染污了紙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