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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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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晚上,牛牛約了他一個哥們兒,叫他騎摩托帶我,他自己帶着女朋友,再到環山路上兜兩圈。他是上班時間打電話給我的,叫我一定要去,然後,猶豫了半晌,在掛電話之前,突然説“我用戒指破過身了。”説完,啪地掛了電話。

破了身,生理非‮男處‬了而已,用這樣的方式告訴我,説明他還是個心理‮男處‬,或者,半‮男處‬。我捏着電話,啞然失笑。真希望他的女朋友的牀單沒有因此報廢。

下班的時候,牛牛在門口等我,説要和我一起吃飯。我們一路走到後門那兒的一家小店去,點了爆炒花和豬肝。牛牛説我太瘦了,需要強補,非要點老母雞竹筍湯給我喝。互相關心之餘,牛牛一直想找機會跟我談他破身的經過,都被我打斷了,他再也沒試圖提起過。

其實以我的娛樂神,我應該是很興趣的。可是,我看着他清秀的臉,突然就有點難過。我不想聽。我覺得無論如何,其實他應該是我的。即使我如此懼怕和他分享這種生活。我還是覺得,他是我的。

為了阻止這樣的難過瀰漫,我無聊地問“牛牛,還打麻將嗎?”他搖搖頭“自從玩車以後,沒時間打麻將了。”我嗯了一聲,也不知道繼續説什麼好,只是笑笑。

“家裏關係還好嗎?”我喝完一碗湯的時候,又問他。

他搖搖頭,又點點頭“就那樣子吧。我爸爸反正活不久了。”我點點頭,不再吭聲了。

牛牛的父母關係緊張整個大院皆知,他們從年輕吵到年老,天天都忙着吵架,而且還有經典之語爆出。有一天深夜,這兩位武裝幹部又開始吵架,牛牛媽媽突然説“我走了!我受夠了,我走了就再也不回來了!”然後就聽到牛牛爸爸,這個大老婆二十歲的老幹部一聲怒吼“別動!動一下我斃了你!”接着,空氣就像凝滯了一樣,寂靜下來,紋絲不動。一直到第二天凌晨,瓶的嘩嘩聲打破了寂靜,生活像平常一樣開始。

小時候,牛牛常常因為父母吵架哭,坐在樓梯口,一臉小可憐的樣子。我常常陪他到樓下玩,或者,乾脆把他領到我家裏去。我們一起吃飯,一起洗澡。一直到上學,他再到我家過夜,就睡沙發了。他就像我弟弟那樣讓我心疼,讓我想佔有,想控。

想到他其實本不可能屬於我,而且,在我的慫恿下,還給另外的女人破了身,真讓我心痛。

我喝了一瓶啤酒,血管在肌膚下突突地跳動。我拉住牛牛的手,説“咱們散會兒步吧。就這樣,手牽手,像情侶一樣。”牛牛握緊了我的手,把我拽到他肩膀旁,讓我靠住他的肩,小聲説“唉。走一會兒吧,醒醒酒。”43我們大概是十一點到環山路的。牛牛的女朋友和哥們兒已經等在那兒了。快走到那兒時,牛牛突然又握住我的手。我僵硬了一下,隨即釋然。可是,拐彎看見那羣人時,他立刻放開了手。有些小小的憂傷,我就有種想淚的衝動。毫無來由。

之後我們就沒再説話,等我坐上他哥們兒的車時,牛牛回頭看了我一眼,燈光很亮,他的臉在強光的刺下顯得慘白一片。

他身後,他的女朋友臉孔則是一半灰黃,一半慘白。

我突然有種不好的覺,心臟就在那一刻間沉下去。

車子發動了。牛牛倒退,倒退,再倒退,退出了我的視線。

燈光劃過,視覺殘留的不過是一道刺目的光影和他模糊一片的花白麪孔。

後來,我還是見過牛牛許多次。但都不那麼真切,應該是隔了個世界吧。

44晚上十二點鐘,已經繞了山兩圈下來,都沒看見牛牛的身影。我們兩人都有些不安,縮在一棵大樹底下煙,彼此安地説“等一會兒吧,他應該馬上就到了。他女朋友明天還要上早班呢。”但是,直到我們腳底下的松針都散發出一股香甜的味道,牛牛都沒有來。沒有車子的呼呼聲,沒有牛牛女友的尖叫聲,半山上寂靜一片。我有點冷了,拿出自己的衣來披上“沒事兒吧?”

“能有什麼事兒呢?”那哥們兒説着,倒了一口冷氣,看着我。

我也想起來了。我的天,那座廢棄的鐵路橋!

我幾乎是連滾帶爬地上了車,我們一起到了橋邊。這座橋連接着兩座山,曾經有過鐵路運輸,但經年不用,已經成廢鐵一堆了。我和牛牛小的時候,偶爾還會有人從上面走,但我們長大後,橋中央已經裂出一個大口子,像割腕割出來的大傷口。我以為,牛牛怎麼也不會把車騎到這橋上去的。

到了橋頭,我跳下車,看見不遠處,牛牛的車安靜地躺在那兒,車尾有一塊凹口,黑的漆在夜下一點也不顯眼,只是偶爾滑過一道細微脆弱的星。

2004年45牛牛死以後,我一直覺得自己很困。不管是上庭,還是在家,或者和施剛約會,甚至做愛,我的眼睛都是半眯着的,我覺得自己隨時會睡着。

我沒有哭。有的時候我很以不哭為驕傲。我跟施剛説,別説你跟我分手,就是你死了,我也不哭。我覺得情堅硬值得驕傲。

可是,牛牛死了,我卻發覺了這種堅硬的壞處。他的死成為一種事實結果之後,我沒有眼淚可,只是每天犯困。完全不想知道,不想清楚地覺他的不再存在。

牛牛下葬的前一天,我到他家去,看見他曾經要送我的那枚戒指,隨便地扔在桌子上的一個糖果盒裏,糖果盒裏還有我們在超市偷來的玉米糖。我坐在桌子前吃糖,把一盒糖都吃完以後,就發現了戒指。

我把戒指戴在了手上,一直戴着這枚戒指參加他的遺體告別儀式。我在儀式上就不停犯困,眼睛幾乎睜不開來。然後一羣人坐在車上,車子開到墓地,牛牛媽媽抱着他的照片哭得死去活來,幾乎是被人抬着架着送到了墓碑前;他爸爸在後面抱着骨灰盒,一聲不吭地跟着,也沒哭,也沒有表情,頭髮花了大半。

我困得都忘記了這兩個武裝人員咆哮着要掏槍時的兇悍了,懵懵懂懂地跟在隊伍後面走,從口袋裏掏出玉米糖,嘴裏一股玉米糖的腥甜。

我滿腦子糨糊,還沒忘記一個小問題:牛牛那兩套房子,該怎麼辦呢?

46施剛看到報紙上的廣告,沿山開發區的一個新小區,房子每平方米只賣兩千四五百,當然,距離是遠了點,但每天上下班時間都有班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