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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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説,那個叫烏龍鎮的地兒是個世外桃源。
這年頭,還有這種地方嗎?盈蘭若才不相信他的鬼話連篇,可又不得不跟着他走,兩人越走,遇到因戰亂亡的各地難民就越多,而她布包裏的首飾也就越來越少了。她悄悄兒地託老於拿去當地的當鋪典當出銀子,再換回一些乾糧,分發給她遇上的災民們。
她雖然從小生活在紀府,一直不缺少吃穿,可也聽過外邊的世界裏因為餓惡而引發的慘劇,她無法看着那些衣着襤褸、面容枯槁的人們眼巴巴地向她伸出手時,自己還能心安理得過豐衣足食的好子。
此時,她正站在城門的入口處,將手上的餅分給一對逃難來此的祖孫倆,後者接過,忙不迭地道謝。
“不用客氣,快點吃吧。”她望着那一老一小,飽經風霜的臉龐,嘆息不已。
經過幾天的趕路,她與曲庭兮已經來到道口,聽老於説,一過正陽關,再西行兩就會到一處叫馬家鎮的地方,那裏離烏龍鎮就不遠了。
離烏龍鎮近了,曲庭兮也就開始忙碌起來,每到一個新的城鎮,他就開始往返於各個商鋪米店,綢莊布匹店,很快地,盈蘭若察覺到他是在暗中考察各地產品的價格,同時他也購買了許多蔬菜種子、茶葉、藥材料,甚至在販那裏了不少官府
賣的私鹽。
“這是犯法的。”她忍不住提醒。
“這年頭,那還有什麼竹牀瓦枕虛堂上,卧看江南雨後山的太平時候,能活下去就不錯了。”他一面收拾着一包包各式種子,一面輕描淡寫地説:“官府如今不會管老百姓們米缸裏有沒有米,菜裏頭有沒有放鹽,要想活下去一切都得自己想辦法。”她一時聲,是啊!世道潦倒,人命如劃芥,風一吹似乎就能走遠,連高高在上的皇帝們都自身難保,不是像大周朝的皇帝寧為玉碎不為瓦全,就是像南唐皇帝脖子一低作了縮頭烏龜,誰還會來管這無辜的老百姓。
“別發呆,過來幫幫忙,萬一混了就麻煩了。”他叫她。
“這些種子你打算回去種嗎?”她不由自主地走過去幫忙他將小繩緊在紙包上,收拾得妥妥當當。
“嗯,你去了就知道我們那地主有多好,兩面環山,一面是水,別外的山谷不及它深,別處的風景沒有它秀,土質也不錯,上回我了些北方的小麥、西域的葡萄種子,都種活了,既然能活就不需要再出高價錢購買,這樣一來就省了好些銀子,對了,還有兩株南方騾國特有的龍船,不好活,也給桂花姐他們栽了”每每説起那個叫“烏龍鎮”的地方,他就會變得滔滔不絕。
“龍船?”這是什麼奇怪的東西?他告訴她,那是一種花的名字,一年四季都開放,跟西山上粉的鳳凰花不一樣,紅豔豔的美得分外燦爛盈蘭若認真地聽着,清麗的臉蛋上雖然平靜無波,可是心裏突然間就升起了一絲希冀,多想立刻就飛到那個叫“烏龍鎮”的地方,看一看,那裏的風景與別處有何不同,看一看,那裏的花兒,是不是開得特別的美。
原來她心裏仍會有願望,雖然是他人給予,但又何妨?
穿過那一片大峽谷,就是烏龍鎮了。
鎮子口處,有一棵歪脖子老槐樹,樹下有一處房舍,曲庭兮説那就是他的家。
家?太誇張了吧,明明是一圈小小的竹籬笆,圍着一間破得不能再破的屋,搞不好,遇上連夜雨時就形如發水災。
“咱們先回家,休息好了再帶你去見見老闆娘他們,初來乍到,街坊四鄰都得打聲招呼,以後也有個關照”蘭若拎着包袱跟在曲庭兮身後,一面走一面打量四周,聽到他這番話,忍不住挑起了秀氣的眉,他的話怪怪的,活像她是他剛過門的新媳婦兒,頭一次回到婆家。
“我”蘭若正想開口,突然,一陣嬉笑尖叫聲從屋子周圍傳來,待她看明白朝他們狂撲而來的“物體”為何時,吃驚地止住腳步。
那是一幫健康樸實的村姑,她們同樣一臉驚訝,驀地,人堆裏有人發出遲疑地問句:“是曲帳户?”
“是曲帳户。”這是肯定句。
“天哪!曲帳户回來啦。”最後是驚歎句,當確定曲帳户的確活生生地停在眼前,依舊玉樹臨、帥得一塌塗地後,人堆立馬炸了鍋。
接着,這樣消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的速度,傳遍了烏龍鎮,很快更多的婦道人家從地裏田間灶台邊如水般湧出來,將小小的曲家裏裏外外圍了個水淺不通。
雞皮鶴髮的老婆婆、如花似玉的小媳婦兒、揹着書包剛從私塾裏放學的小丫頭片子,更多的是雲英未嫁的大姑娘,老婆婆們拉着曲庭兮的手虛寒問暖,像對待剛出遠門歸來的兒子,小媳婦們比較外放,已經開始翻起包袱來了,而大姑娘們只是捂着嘴吃吃笑,一個個羞答答地圍在曲帳户四周,以飽含愛慕的眼光盯着他的一舉一動猛看。
可憐的曲庭兮就被這一大羣如狼似虎的女人圍在中央,接受着四面八方既親熱又七嘴八舌的問候。
“這次比上次出門要遲了兩天回來,老實待,上哪去逍遙快活去了?”
“就是,史家元勝昨天還説,把那塊和闐玉給了你,這生意虧大了,他還想跟你算帳。”
“對了,我要的那種茶葉你有沒有買到?老謝最愛喝了”
“青綾你別不吭聲呀,算了,還是我來幫你問他吧,那些藥材帶回來了沒?”
“停!讓我清靜下來行不行?姑們,我還不是為了鎮子做牛做馬?”曲庭兮一個頭被吵成兩個大,一迭聲答道:“那塊玉一手
錢一手
貨已經兩清了,還有什麼帳可算的?老謝的茶葉買了,藥館的藥材也帶了回來了”他一邊回答一邊往人牆外張望,他生怕她不見了。
被隔在人牆數米、竹籬笆外的盈蘭若,説實話,眼前的景象,讓她有些傻眼。
她生一向冷淡,素來不喜與人過於親近,自娘去世後,她更是躲進了一個牢固的殼裏,她甚至有過出家的打算,第一次見面時,姓曲的倒沒有説錯。
她心頭有苦,卻從來不向陌生人訴,她不要同情,因為那些於自己,本就毫無用處。
自己的傷心,誰能真正看得見呢?紅塵中,誰也不能渡誰,有一些隱藏的傷疤,是永遠也無法言説的,識人容易,識已難。何況是相識不過短短几的人?所以,趁着他現在在忙,盈蘭若決定走開。
那廂曲庭兮剛扭頭和顏悦地回答了一個老婆婆提出的問題,再一轉頭,卻發現,佳人如黃鶴,杳然無影蹤了。
這下,被困在姑娘堆裏的俊朗男子終於忍不住了,猛地拔開人羣,對着蕩蕩的場子大叫一聲:“人呢?”
“什麼人呀?”如狼似虎的娘子軍面面相覷。
“我帶回來的人啊!一個漂亮的姑娘誰看到她去哪了沒?”姑娘?姑娘!已為人婦的小媳婦們面喜
,而未婚的姑娘們則一個個心碎了無痕。
“哎呀,你拐了個姑娘回來?”元家的小媳婦驚異不已。
“真的假的?你這生意越做越大了哦,都販賣人口來了,真不錯呀!”天仙道觀的花道士嘿嘿地笑。
“這個樣子,不太好吧?”私塾裏的海夫子和醫館的月大夫雖然嫁的夫婿不算什麼老實人,自身卻十分厚道,看樣子兩人打算勸阻。
“別瞎扯了,快幫忙去找,她在這裏除了我沒認識的人,萬一受了委屈”曲庭兮焦慮極了。
誰曾想到,一眨眼功夫,她就不見了呢?她會上哪兒去?她是不是誤會了什麼,所以才生氣走掉了?從不知牽掛為何物的心,頓時糾結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