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化城寺僧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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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過多久,關天養便醒了過來。除了眼珠子,渾身上下沒一處能夠動彈。四下裏全是唪誦之聲,嗡嗡的,好似千百隻蒼蠅,甭提有多煩人。
ri頭高高地懸在天中,看上去像是裹在霧裏,灰朦朦的。一絲風也沒有,山谷裏悶熱得教人有些不過氣來。
不遠處的高台上擺放着一隻巨大的青銅鼎,鼎中青赤sè的火焰騰騰燃燒着,時不時地傳出龍虎嘯般的怪響,令人膽寒。想來先前聽到的一聲虎吼便是從這裏傳出去的。
高台的四周跪滿了身披黑sè斗篷的人,他們的嘴裏念着誦辭,節奏抑揚鏗鏘,配合着鼎中傳出的怪嘯之聲,讓人心底忍不住湧起一種説不出的莊嚴神秘、敬畏驚懼之。
這樣的拜祭儀式也不知道有什麼用,更不知道還會持續多久。
關天養最擔心的是還是自己的命運。
“他們會殺了我嗎?還是在祭祀完後把我放了?”他暗恨自己沒事招事,呆在廟裏睡覺有什麼不好,偏要出來逛這麼一圈。逛逛也就罷了,偏偏還好奇。現在好了,把自己給坑進來了,動不得,説不了,除了乖乖等着黑衣人的處置,再沒有別的選擇。
黑衣人都是修行者,體力了毅力超乎普通人的想像。關天養最擔心的還是他們這樣無休止的拜祭下去,要不了幾天,自己就給餓死了。
突地,天空傳來一聲宏大莊嚴鐘響,隨即有人高聲道:“聖仁廣大、威德無雙、澤被蒼生之聖教赤焰護法尊王駕到,眾弟子跪接!”樂聲起,如銀鈴般清脆的童聲唱起了專門誦揚赤焰護法尊王功德的歌謠,迴盪在天際,有若飄飄仙樂,令人神往。眾黑衣人一體叩拜了下去,口稱:“弟子參見護法尊王!”一名赤面赤發,赤眉赤瞳,身着赤sè袍服,身長九尺的壯碩大在一眾俊美童子的扈擁之下好似天神般緩緩降下…
在高台上站定後,眾童子退下。赤發壯漢揮手道:“起!準備獻祭!”高台之下跪在最前排的黑衣人應命起身,忙碌了起來。
不一會兒便聽得嬰兒哇哇的啼哭之聲響起,只見十名黑衣人手中各抱着一名從各地蒐羅而來的至yin之時出生的女嬰,邁着細碎的步子魚貫走上了高台。
關天養駭然冷汗直冒,暗道:“他們,他們這是要幹什麼?”儘管隱約已經猜到一些,但還是不敢相信傳説中可怕的血祭儀式竟會在自己的眼前上演。
看着這些嗷嗷待哺的嬰孩,赤發大漢好似看着一隻只討厭的呱呱亂叫的青蛙,忍不住皺了皺眉頭。接過身旁黑衣人遞過來的銀刀,問:“都準備好了?”黑衣人答道:“迴護法,都準備妥當。這yin血大祭之法極煞,不信不住藏在澗下深潭中的惡蛟!”赤發大發哼了一聲,走到鼎前,默默地誦唸了一遍,伸手接過一名嬰孩,揮刀朝嬰孩的心臟處刺落。
眼見銀刀就要扎穿哇哇哭叫的嬰孩的膛,剜出那一顆嬌的小心臟,猛聽得有人暴喝道:“住手!”霎時間yin風大作,平地裏湧起一團團的黑雲,將大半個山谷籠罩其中。黑雲中傳出陣陣淒厲的鬼哭之聲,令人不寒而慄。yin風極寒,瞬時將悶熱驅散得乾乾淨淨,只聽黑雲中有人高聲道:“班師古,你也算是一派宗師,難道連最起碼的觀風識氣之術都不懂得嗎?”班師古便是赤發大漢,他那雙赤瞳兇眼盯着聲音來處,問道:“來的不知是化城寺哪位大師?我紅蓮宗在此獻祭,若無干礙貴寺之處,還請大師行個方便!”yin風中那人嘿嘿地道:“你以為以至yin之血獻祭便能引出寒潭中的惡蛟麼?那也未免太兒戲了呢。勸你還是早些罷手,莫要造無謂的殺孽才好!”班師古嘴角一牽,臉上綻出一絲不屑之sè,頗為自負地道:“我紅蓮宗與化城寺素無恩怨,還請大師不要阻礙,以免生出嫌隙!”説完,又舉起手裏的銀刀,毫不猶豫地朝着女嬰的口紮了下去。哇的一聲淒厲慘叫,女嬰口中噴出一股殷紅的鮮血,全都灑進了青銅巨鼎裏,青赤sè的火焰陡地騰高數丈,燃燒得越發的雄烈起來。班師古手中銀刀一絞,輕巧地將還在跳動的心臟剜了出來,台下黑衣人見狀,無比動地頌唱了起來。yin風中那人厲聲吼道:“住手!”可惜已經晚了。班師古的眼裏掠過一絲冷冽的譏諷之sè,將還在搐掙扎的女嬰屍體高舉過頭,與台下的黑衣人一起高聲誦唱了起來。青赤sè的火焰變幻出各種詭異的形態,怪嘯聲也是越來越猛烈,迴盪在山谷中,鳥獸俱驚。
關天養全身再次被寒意浸透,若非口舌不能動彈,早嚇得尖叫了出來。任他這輩子經歷了不少事故,還是頭一回看到一個活生生的嬰兒被殘殺在面前。
天底下還有比這更殘酷,更血腥的嗎?
關天養恨不得當場昏了過去,就不至於以最心底最柔軟的部件來承受這最可怕的折磨了。
“南無地藏王菩薩!”yin風陡然大盛,莊嚴的佛號如悶雷般滾滾而來,碾過所有黑衣人的心頭,令他們到説不出的煩悶,熱烈的誦唱也隨之被打斷。唯獨關天養覺得神志一清,jing神為之大振。
青銅巨鼎中的火焰霎時黯了下去,鼎中傳出的怪嘯聲也變得有氣無力起來。
“唵,缽囉末鄰陀寧,娑婆訶!”咒語一字一字好似暴雷般在yin風中炸了開來,隨之而來的就是濃烈的腐臭,嗆得最外圍的紅蓮宗弟子都回不過氣來,紛紛捂住鼻子嘔吐。
班師古眼裏陡然shè出一道兇光,喝道:“小心腐屍毒…”話還沒有落,便聽見有弟子慘叫了起來,聲音淒厲之極。班師古大怒,掐動印訣,口中念道:“紅蓮無極,開!”指間騰起一朵赤紅sè的火苗,飛上十數丈高空後轟然炸開,化作一道赤紅sè的半透明護盾,將yin風盡皆退到百丈之外。然後又唱道:“執法弟子何在,將這惡僧給本座拿下!”有十名弟子應聲出列,高誦:“紅蓮無極,衞我聖教!”朝着聲音來源之處撲了過去。
見青銅巨鼎中的火勢越發的微弱,班師古深知這場準備了七ri七夜的祭祀已被徹底破壞,無法再繼續下去,恨恨地跺了一下腳,神情裏説不出的惋惜和憤怒。
十名執法弟子衝進yin風習習的黑雲中後,當即便什麼也看不見了,渾如掉進了盛滿黑漆的大桶中,非但視覺被剝奪了,就連聽覺與觸覺都變得遲鈍起來,自然也就無法辨識出破壞這場祭祀的惡僧位於何處了。十人相隔得極近,緩步向前推進,以免遭到惡僧的暗算。
化城寺的名號他們可都是聽過的,據説這些和尚都是地藏王菩薩的忠實信徒,發願渡盡地獄,常年與死屍和鬼魂為伍,渾身上下總是散發着令人作嘔的腐屍臭味。入門修行之始,門中師長便告訴他們修行界有三大勢力是不能輕易得罪的:崑崙乾坤化城寺。崑崙乃開天闢地以來第一大修行門派,上古之世神人雜處,即便如今已然沒落,也不是一般人能夠招惹得起的;六千年來,乾坤庭一直是天下第一大勢力,威勢所向,幾乎無有哪個門派堪與匹敵;化城寺之所以令修行者們忌憚,最重要的便是他們的修行方式,一旦怒了他們,怕是連下九幽地獄的機會都沒有,靈魂就得落入他們手中,承受永世的折磨和奴役之苦。是以修行者們從不敢輕易得罪化城寺僧人,一旦敵對了,那就得先下手為強,將之斬盡殺絕,不留一絲痕跡,以免遭到化城寺無窮無盡的報復。
班師古雖不明白為何祭祀進行到最緊要關頭會被化城寺僧人打斷,但他身為紅蓮宗護法尊王,地位崇高,又諳悉修行界掌故,自然也沒有將化城寺太放在眼裏。心説若是執法弟子不能將這惡僧誅殺,他也會不惜放下身段親自出手。
為了將藏匿於靈泉山yin風澗中的三百歲青蛟誘擒,紅蓮宗可謂是費煞苦心,在靈泉山部署了數月,yin風澗周圍更是層層設防,派駐了重兵把守。即便是這樣,還是讓化城寺的和尚無聲無息地潛了進來。
班師古暗惱手下人辦事不力之餘,也在猜度來人到底是化城寺什麼人。正思量間,猛聽得一聲接一聲恐懼而又淒厲至極的慘叫聲從黑霧中傳了出來,顯是執法弟子都遭了毒手,班師古不由怒從心起,臉膛像着了火一般,越發的赤紅。
手下一名香主見狀,忙上前揖禮,慷慨請命道:“這惡僧實在可恨,請護法准許屬下出戰。不將其挫骨揚灰,實在難消我等心頭之恨!”班師古心知這名香主將兩百餘年的修為,還煉得幾件頗為得意的護身法寶,由他先出手試探惡僧的深淺是再好不過了。便點頭嗯了一聲,叮囑道:“小心為上!”香主地應了聲是,祭出護身法寶,飛身撲進了黑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