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誘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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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的內蒙古草原,正是水草最為豐美的季節,一眼望去,大地上好似裹上了一層厚厚的綠毯,延着天地的盡頭伸展過去,無邊無垠,彷彿永遠也看不到邊際。
“嘩啦!”塔楚軍站門前,正在往輜重車上搬運物資的士兵一不小心,一個箱子摔了下來,白花花的大洋灑了一地。
丁永康黑着臉走了過來,對着兩名手足無措的小兵大聲喝叱:“驢的,怎麼幹活的?趕快拾起來。”乖乖,整整十六輛大車,這得是多少銀子啊?
距兵站不遠處的一家商鋪門前,寶力音嚥了兩下口水,盯着那些地上散落的銀元,眼裏出貪婪的神。
塔楚城是歸烏商道之間三十六座台站之一,從歸化城和包頭到烏里雅蘇台的必經之地,位於這三地的zhōngyāng。當年做為平定西北重要的軍事台站,康乾年間,當時的定邊左將軍阿桂在進軍蒙地途中在塔楚河東側用黃土築城,作為平定噶爾丹叛亂的前進營地。雖然一百多年過去,用黃土夯築的城牆已經顯得破敗,但對於草原上的蒙古騎兵來説,這裏依然是座難已攻破的“堅城”
“報告營長,輜重已經全部裝車,派出的偵查小隊傳回的消息,沒有發現到推河城站之間有蒙古叛軍主力活動的跡象,請指示!”西北邊防軍第12團1營長丁永康騎在馬上,面無表情,用手捋着馬鞭,副官向他報告着偵察的結果,請示下一步的行動。
“好,出發吧!”丁永康深了一口氣,又看了一下手下列隊的200多個官兵,這才揮了揮手下達了命令。
四匹馬拉的實膠皮軲轆大車行走在大路上,依然十分顛簸,車上發出“哐當哐當”的金屬撞擊聲,等在城外的寶力音一直看着這支車隊從城西的木橋上過了河,離城遠去,這才翻身上馬,向北方飛馳而去。
杭愛山東南端一處山谷密林裏,班的達喇嘛帶着1000餘蒙古叛軍前鋒在林間的草地裏紮營埋伏着,俄國人派出一小隊十幾個軍事顧問正在加緊對他手下的“民兵”進行cāo練,穿着一身蒙古長袍的米欽斯大尉正與班的達和幾個頭領研究着作戰計劃,而在他們身後,土謝圖汗部查克德扎布正帶着3500多叛軍主力正向這個方向趕來。
俄國人在策動西蒙和內**立陰謀失敗後,即開始指使庫倫當局派出叛軍入侵西蒙和內蒙地區。哲布尊丹巴在俄國人的唆使下,從喀爾喀四部中徵招拼湊了四萬“民兵”加上從各地招募的近3000千名馬匪,在俄國人的武裝和指揮下,軍隊迅速擴充到了50000多人,俄國方面派出1600多名“顧問”幫助訓練蒙古叛軍,甚至直接參與指揮作戰。
庫倫當局併西蒙的企圖被西北邊防軍粉碎,但在呼倫貝爾,在俄國駐呼倫淖爾(海拉爾)領事烏薩蒂的cāo縱和指使下,以原厄魯特旗總管滿族人勝福為首的蒙古叛軍佔領了呼倫淖爾城,並且在俄軍的威下,臏臚城(滿洲里)守軍被迫放棄臏臚城,撤往黑龍江省會齊齊哈爾,整個呼倫貝爾草原落入到叛軍手中。
叛軍在呼倫貝爾的成功助長了庫倫方面的氣焰,庫倫方面舉行的王公會議決定按照俄國人制定的作戰計劃,分兵三路向內蒙各地進犯,另外派出以查克德扎布為首的一支叛軍對西蒙的邊防軍補給線進行襲擾。
“這支補給隊車上真的全是銀子?”班的達着嘴問道,這個五短身材的喇嘛身披黃紅袍,因為揚言要大開殺戒,頭上卻戴了頂藏區苯教徒所特有的黑高帽。
“千真萬確,我親眼看見他們將一箱箱的銀元裝上了大車,足足有十六輛大車呢!”寶力音原來是卡倫護兵,漢話説得很好,米斯欽大尉就指派他擔當刺探情報的任務,成了一支小偵察隊的頭目。
班的達馬上就要行動,雖然號稱活佛,但寺廟裏的修行卻擋住他對銀子的熱愛。
“活佛,我們是不是等查克王爺的主力到了之後再一起行動?”米斯欽問清了邊防軍的兵力後,還是加了點小心,他手下的蒙古兵那兩下子他心裏很清楚,這一千多號人就是能吃下這支只有200來人的輜重隊恐怕也會損失一多半。
“我們要先去纏上他們,千萬不能讓敵人溜掉!”班的達着口水説道,對於銀元的渴望才是他的真實想法在。
聽説要去搶銀子,班的達手下的叛軍們個個來了神,騎在馬上呼嘯着就衝出了山谷。
“停!”剛過下午5點,丁永康率領的輜重車隊來到一個被過往的蒙地商民稱之為白石山的小山崗上,他勒住馬繮,舉起右手,示意部隊停了下來“全體下馬,立即構築陣地!”二連長謝鴻泰跑了過來“營長,出了什麼事?”
“沒什麼事,我們在這釣魚!”丁永康説道:“告訴弟兄們,蒙古人馬上就要過來,不想死的抓緊修工事。還楞着幹什麼,趕快去!”太陽漸漸落到大山的西面,滿天都是火紅的雲霞,一陣陣的涼風吹來,反倒是有些愜意。白石山頭小小的邊防軍陣地上,居然架起了十六馬克沁機槍,已經吃過晚飯的官兵們,神間都帶着一絲緊張。
丁永康已經將上峯的命令傳達給了手下,大家現在就呆在一塊死地上。
要套住草原上到處亂竄的餓狼,最好的方法就是挖下陷阱,再拋出一塊肥。
丁永康的這支小分隊就是那塊香噴噴的誘餌。
問題是當誘餌的風險也蠻大,搞不好雖然捉住了狼,但那塊肥也讓狼先進了肚子,最悲慘的結果是狼夾子沒打着狼,它把吃完了,卻又揚長而去。
等待的時間實在難熬,丁永康已經來來回回檢查了好幾遍山頭上構築的工事,但寧靜的草原上依然沒有一絲動靜,派出的偵察分隊已經回來了好幾撥,也是毫無結果。
難道蒙古人不打算過來,還是他們看出了其中的詭計?
蒙古人能得到情報是肯定的,丁永康甚至故意在蒙古人的探子面前演了一齣戲,好讓他們看到實實在在滿車的現大洋。
蒙古人是不是學得聰明起來?丁永康的心裏有一些慶幸,還有一些失望。
啪!就在這個時候,一聲清脆的槍響劃過暗淡的天空,緊接着,槍聲逐漸雜亂起來。俄國人使用的水連珠裏面夾雜着邊防軍所裝備的瑟98,丁永康站了起來,凝神細聽在白石山的東北方向傳來的聲音。很明顯,是之前派出的偵察隊與叛軍上了火,聽聲音叛軍騎兵正對只有五人的偵察小隊緊追不捨。
“快到陣地上,敵人上來了!”山頭上響起了軍官們指揮的口哨聲,戰士們有些慌亂地跑向自己的戰鬥位置。
如雷的馬蹄聲由遠而近,看來蒙古叛軍的大隊真的是衝他們而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