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如果出现文字缺失,格式混乱请取消转码/退出阅读模式
家裏從來不過節。
即使農曆年,廚房也冷冰冰,熱茶都沒有一壺,逢假期母親都睡得上三竿。
守丹到同學家去討論功課。
伯母待她如上賓,已經過了八,那家人還在過年,喜氣洋洋,糖果瓜子式式具備,一大蓬雜錦瓶花,什麼顏
種類都有,土裏土氣,看上去卻説不出的可愛。
伯母還給守丹封紅包,守丹受寵若驚,差些手足無措。
又留她午飯,守丹本來要推辭,一聞到絲大白菜炒年糕的香味,垂涎三尺,
身不聽令,自顧自跑到飯桌前坐下,一下子吃盡那種
糙平凡但異常美味的食物。
同學的母親亦是寡母,環境也不見得很好,靠大兒支撐着給家用。但不知恁地,人家就是有人家的樂趣,説得文藝腔些,那家人充滿了愛,從不怨天尤人,甘受命運安排。
守丹真想化身為那家一分子。
苦雖苦,也許永不能成為人上人,但是窮得開心。
守丹也向往家境富有的同學,有人唸完初三就被家裏送到英國寄宿,暑假回來,對牢老同學便訴苦:“千萬不要留學,苦不堪言,一次在網球場練球,已經筋疲力盡,教練還直罵我不用心,我想到家在萬里之外,長年累月傾訴無門,頓時哭起來…不是人過的子。”守丹不知多向往,也極想嘗一嘗這種非人生活:叫天不應,叫地不靈,可是四周圍都是監護人、同學、教師,還有,家裏按時匯大筆款子來,還有,可以名正言順地四處訴苦。
這種苦是漫、正大光明,以及受人歡
的,盡訴無妨。
梁守丹身受之苦卻是骯髒、黑暗,甚至有一點點變態的,她不願説,相信也沒有人願意聽。
除了心扉。
心扉才是梁守丹最忠實的朋友,她什麼都不用瞞她。
想到這裏,守丹的心一寬。
在家,生活如舊,已經長得比母親高出半個頭,但是母親仍然呼喝她。
“上次叫你拿去幹洗的衣服掛在哪裏?”
“你房間的衣櫃裏。”
“同你講過多少次,乾洗葯水有股味道,得掛窗口吹吹才收攏,你耳朵長哪裏了,為什麼每句話總要説上一千次才會鑽進你腦袋,然後像單程票似,只作一次用?”她恨恨地罵“笨!同你父親一樣,笨。”守丹忽然轉過頭來,冷冷説:“請勿這樣形容我父親。”招蓮娜一怔,守丹極少駁嘴辯白,這次造反有理,她只得別轉了頭,點起一支香煙。
誰知守丹跟着一句更不客氣“人人戒煙,煙老土,又影響健康,落伍。”招蓮娜一聽,怵然心驚,她多麼害怕
節成為老一派人物,她死撐着不肯做中年人,她希望每個人都誤會她只有二十九歲,或者,至多,三十一、二歲,她急急按熄香煙,神經質地在客廳踱步。
守丹有時在深夜都聽見她高跟鞋“咯咯咯”在地板上敲響。
到了家也不鞋子,一去了高跟鞋,起碼矮七八公分,更落伍,更不時髦。
招蓮娜太沒有安全了。
小息,梁守丹把心扉的信取出,讀了又讀,讀了又讀。
男同學於新生問:“是誰的信?”守丹矜持地微笑,不作答。
“是朋友,抑或筆友?”守丹仍然謎一樣地笑。
於新生揚一揚濃眉。
守丹知道再冷落他,他會到沒趣,也許就轉頭走開,少女的本能使她知道對待異
要拿捏得準,緊些鬆些,鬆些緊些,才能博取他們好
。
於是她輕輕説:“是位作家給我的回信。”
“作家,”這個回答實在勾起小男生的好奇“你認識寫作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