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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家楠这嘴一路上就没停过——“你说你一不会开车二不记路还老出外勤，这不给我找麻烦呢么？”

“别总相信专家的话，真的假的你知道么？”

“下次再遇到这事我就报失踪人口了啊，诶对，你身份证号多少？”

“不说话？你这人也太小——诶，祈铭？”罗家楠的声音在回头时戛然而止，祈铭又不见了。刚才还跟着呢！这怎么又丢了！？他立刻返回头去找，发现祈铭停在刚刚走过的一处拐角那垂头扶着墙。罗家楠大步走到他身边，看到祈铭的脸有些苍白立刻伸手去扶对方的胳膊。

“怎么了这是？头晕？”

“放开我！”祈铭的声音里带着罗家楠从未听到过的紧张和焦虑。没等他搞清到底发生了什么，祈铭就挣开他的胳膊扶着墙往前走，刚走了两步就被一块碎石绊了一下。

“嘿！看着点！”幸亏罗家楠手长腿长，一步跨过去拦撑住祈铭，“你到底怎么了？不舒服别逞强啊，我背你走。”

“我没事！你别管——”祈铭胡地挥开罗家楠的手，又去摸索墙壁。看着他那副试探着的样子，罗家楠猛地反应过来:“你看不见了！？”祈铭没说话。他摸到墙壁后靠在上面，急促地息，镜片后的双眼涣散无神。这下罗家楠是真急了，也不管祈铭乐意不乐意上手就把人架起来。祈铭没能挣开他的钳制，又觉到罗家楠是要背自己，立刻说:“没事！只是阵发的失明，几分钟就好！”罗家楠停下动作，转头看着祈铭，惊讶地问:“你以前就有这病？”沉默了一会，祈铭点点头。

“先天脑血管畸形，偶尔会因缺血引发失明，通常几秒到几分钟就可以恢复。”

“这个……偶尔是有……多偶尔？”罗家楠抬手在祈铭眼前晃了晃，呃，还没恢复。

事实上祈铭的视力已经开始恢复了，他能模糊地看到罗家楠在自己眼前晃悠巴掌，于是抬手拍开。

“不一定，有时几年也没事，有时一两个月就犯一次。”

“没的治？”罗家楠讪讪地收回手。

“动手术的话，有百分之九十的可能会造成永久失明。”祈铭摘下眼镜，摸出手帕眼睛，“但畸形血管的供血能力会随着年龄的增长减弱，假设我活得足够长，最终的结局也会是变成瞎子。”罗家楠真心对祈铭的遭遇到抱歉，但他不是个会安人的人，从来不是。所以他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没事，就算你瞎了，也是个聪明的瞎子。”作者有话要说:楠哥这是要躺着进法医办的节奏祈老师不会瞎的，我保证老规矩:首杀红包，戳我肺管子的回帖红包第25章听到罗家楠那种跟安连边都擦不上的话，祈铭倒是觉得舒坦。他不愿意被人可怜，以至于刚才罗家楠动手扶他的时候产生了本能的抗拒。从小到大，就因为这个病他不知道被多少人用怜悯和惋惜的目光看过。

“你现在……好点了么？要不要送你去医院？”罗家楠谨慎地问。他不好再抬手跟人家眼前晃了，显得过于失礼。

祈铭戴上眼镜对他说:“赶紧走，确认嫌犯藏身地更重要。”罗家楠看到祈铭的眼睛已清澈如初，稍稍松了口气。巷子过于狭窄，两人只能一前一后，但罗家楠没像刚才那样不管不顾地自己走，而是走两步就回头看下祈铭。他一想到对方随时会突然失去视力，便莫名生出股强烈的保护。

“怪不得你不开车，有这病是危险的。”

“不光是不能开车，一切会对其他人产生威胁的工作都不能做。”祈铭用目光催促他往前，“我是医学博士，曾一门心思想进神经外科，你可能不知道，神外医生的手被同行们称为‘上帝之手’。况且我自己本身有这个病，也希望通过大量的实践来找出安全的解决办法。”

“这不好。”罗家楠说着又回头看了祈铭一眼。他已经尽量不表现出担心的样子了，但刚刚祈铭那副似乎世界末降临的表情，让他现在想起来也还倍揪心。

“理想是美好的，但现实……”祈铭叹息着，“我实习是在急诊中心，有一天高速公路上发生了连环追尾，急诊大厅爆，分配给我的那个伤者因多普勒显示腹腔有内出血要立刻进行手术，可所有的主刀医生都在手术室里……伤者的血氧和度和血一直降，输血赶不上内出血的速度，护士催我想办法，按说我当时是没资格独立进行手术的，但危急情况可以例外……打开腹腔探查出血点时我发现里面简直是一团糟——肝动脉撕裂，胃肠穿孔，脾脏还被断裂的肋骨刺破……清创、止血、合，老实说我干的不错，有不少多年从事创伤外科的医生都称赞我的技术已远远超越了实习生的水平。”

“嗯，能想象。”罗家楠附和着。按照正常思路，辉煌过后便是陨落，他等着听祈铭的“但是”。

果然，片刻的沉默之后，祈铭说:“但我还是放弃了，放弃成为一名外科大夫……我在手术台上突发失明，当时我刚刚夹住一缩到胃底的血管，可我却看不见护士递到眼前的止血钳。虽然只有短短的几十秒，但这件事让我彻底明白，下一次，如果下一次我站在手术台边上时再出现这种情况，病人很有可能就会死在我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