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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万念俱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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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夭没有昆吾的那份拘谨,她笑着道:“我现在已是陈夫人了,司禄府上上下下都这么称呼我。”昆吾一怔,看了看战传说,又看了看小夭,这才意识到小夭是在说笑,于是正道:“小姐,昆吾领五十名兄弟赶赴禅都为救城主而来,却因昆吾无能,使五十名兄弟尽数折亡…”顿了顿,又接着道:“惟有那十方圣令总算保存下来,否则昆吾更无颜面见城主与小姐。”他的声音很是低沉。

小夭听他这么说,也无心说笑了,眼圈一红,沉默了半晌方道:“是什么人所为?”由于小夭平易近人,情直,她与乘风侍卫的关系都十分融洽,不少人甚至在背着殒惊天时与小夭称兄道弟。而此刻她听昆吾说已有五十名乘风侍卫阵亡,如何不伤

昆吾沉了片刻,方很慎重地道:“或许此事与冥皇有关——但究竟真相如何,尚需查实…”他深知小夭的情,如果直言是冥皇的无妄战士所为,只怕小夭就敢单匹马闯入紫晶与冥皇论理了。

再则,说攻击他们的人是无妄战士也是出自姒伊的口中,虽然姒伊是他的救命恩人,但此事关系重大,又牵涉极广,错综复杂,昆吾也不会轻易地就相信了姒伊的话。

所以,他对小夭所说的那番话留了余地。

饶是如此,小夭仍是愤恨不已。

这时,爻意也来到此间屋内,昆吾与爻意相见了。至此,由坐忘城出发赶赴禅都的所有幸存者都已聚在了司禄府,却只有区区四人而已。

意识到这一点,四人心中都有些不好受。战传说见几人意志消沉,忙以姒伊的说法宽大家,称只要香兮公主在三之内不被冥皇找到,殒惊天就有请求“天审”的机会。

昆吾却并不乐观,他担忧地道:“香兮公主的失踪,不过只是一段小曲罢了,她贵为公主,不同于常人,要消失得无影无踪不留痕迹谈何容易?三之内,冥皇定有办法找到香兮公主。况且,退一万步说,即使找不到香兮公主,只要愿意,冥皇难道会找不出其它可以办的喜事?”众人一下子明白了昆吾话中之意,不由都有些沮丧。

昆吾轻叹一口气,缓缓地道:“此事看似千头万绪,其实最终都归结于冥皇一人,其余的一切,都不过只是表象罢了。”说这番话时,昆吾失望之情溢于言表。

这也在情理之中,昆吾与战传说不同。对战传说来说,冥皇只是一个很象的称谓,他的生活与冥皇本不会有任何的联系,而昆吾却不同。在此之前昆吾都会想到效忠冥皇,效忠殒惊天,突然间残酷的事实使他必须将自己的观念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他心头的失望与空落实是战传说所不能比的。

战传说心知此时考虑最终能否救出殒惊天并无多大意义,毕竟无论能否救出殒惊天,他们都必须全力以赴。想到这一点,战传说便直奔主题,道:“禅都对我等而言,太过陌生,照我看,既然在临离开坐忘城之前,贝总管及诸尉将等人向我等待一旦入了禅都,可以向殒城主在禅都结的一些旧友以及很可能会为城主说句公道话者求助。”贝总管及诸尉将曾告之战传说在禅都有哪些人物可以借重,战传说希望能集广思益。

昆吾身为乘风统领,对坐忘城与禅都各方面力量的微妙关系最为了解,他道:“若要借助禅都内的力量,那么既可靠又有可能帮上忙的人就是天司命大人了。”小夭点头以示赞同,她道:“我父亲也曾数次在我面前提起他,对其甚为尊敬。”昆吾道:“我曾见过天司命大人,就由我去拜访他,若能得他鼎力相助,那是再好不过了…”

“陈公子。”忽闻门外有人招呼战传说,众人相互对望,战传说将门打开了。

门外站着的是肤白皙、笑容亲切的物行——不过此刻在物行的脸上却无法找到丝毫笑意,而是显得心情沉重无比。他很有礼节地向屋内每一个人颔首致意,这才对战传说道:“小姐让我转告陈公子一件事…”说到这儿,他停滞了一下,像是在整理思绪,随后才低声道:“内城东门的城头上忽然有人头高悬,很可能是坐忘城殒城主的首级…”屋内一下子静了下来,四双目光怔怔地望着物行,谁也没有说话,仿若众人的思绪在那一刻间同时出现了空白。

气氛抑得让人有种不过气来的觉。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已是颇长的时间,也许只是很短的时间——小夭终于开口了,她的声音很轻,显得有些虚无飘渺,像是怕惊吓了什么。

她望着物行,轻轻地道:“物先生,你方才是说…?”物行低声道:“虽还没有最终确定,但十有八九那首级应是殒城主。”小夭轻轻地唤了一声:“爹…”忽然间向后倒去,如同一片毫无分量的轻羽般向后倒去…

战传说猛然惊醒,赶忙上前,及时将她扶住。小夭已晕死过去,无依无助地靠在战传说的身上,脸煞白如纸。

战传说心如刀割!却又不能不强迫自己冷静!冷静!

他目光近乎凶狠地望着物行,沉声道:“物先生,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能否细说?”物行道:“半个时辰之前有一高手强闯黑狱,无人能挡,黑狱被此人搅得天翻地覆,最终黑狱士死亡近百,连黑狱主事青叱咤也被杀。但此人目的竟不在救人,而是要杀害殒惊天殒城主!黑狱大之后,发现殒城主竟已被杀身亡,首级却不知所踪,一刻钟后,内城东门城头忽然有一首级高悬,有人辨认出那便是殒城主…”

“砰…”一声暴响,一直一言不发的昆吾突然一掌拍碎了身侧的椅子,低吼一声,向门外径直冲出。

“昆统领!”战传说意识到昆吾要做什么,急忙上前拦阻,不料却被昆吾以近乎暴的动作一把推开,一步跨出门外,只抛下一句话:“请帮我照顾好小姐!”话说完时,人已冲出颇远的距离!

这个一向处事极为谨慎沉稳的年轻统领,这一刻终于一改平情,极度的愤怒与绝望使他失去了冷静。

战传说一时进退两难。

变故突如其来,让人措手不及。

如果被悬于东门的确实是殒惊天的首级,那么他们自是应该设法将殒惊天收殓,但谁又能断定这会不会是暗藏的对手的一个圈套?

何况若他与昆吾都离开天司禄府,单留下爻意、小夭,战传说也有些不放心。

但事已至此,已不容他有太多的犹豫了,尤其是昆吾在失去理智的情况下独身涉险,更是凶吉难料。

战传说暗一咬牙,对物行道:“烦请物先生帮忙照顾她们。”如今,战传说已觉得身处禅都,有太多的险恶,对物行他也并未真正信任,但事已至此,他别无选择了!

他在心头暗道:“如果这又是一个圈套,那么当爻意、小夭出事之时,便是我战传说血洗司禄府之时!”连他自己也没有意识到,当他到昆吾有失冷静时,他自己也已变得渐失理智,变得有些冲动了。

紫晶北殿之摇光阁。

冥皇早已得知有来历不明的高手闯入黑狱,杀了青叱咤、殒惊天这一消息,正在独自沉思。

“启奏圣皇!”外面有双膝跪触地上的声音。

冥皇目光一扫,道:“说!”

“天司命大人求见,已在殿外等候。”冥皇略一沉,道:“宣他进来吧。”

天司命一袭华服甚是得体,显得颇为飘逸雅儒,留有五绺胡须。

天司命向冥皇行了君臣之礼后,冥皇赐坐,天司命谢恩。

冥皇看了看天司命,忽然单刀直入道:“想必你是为殒惊天的事而来的吧?据说你与殒惊天私不错,两人可谓是一对知己。”这番话出自冥皇之口,对任何人来说都会有极大的力。

天司命却很是平静,他恭敬地回话道:“圣皇所言不假,臣与殒惊天的确有私,不过臣的来意却是为公而非为私。”冥皇一笑,道:“本皇倒很有兴趣听听你如何为一个‘公’字而来?”天司命离座,再施一礼,道:“坐忘城因为双城之战的缘故,一定已有积怨,此次再闻殒惊天被杀,一旦有人在坐忘城略加鼓动,只怕整个坐忘城将会有惊人之举,圣皇不可不防。”冥皇脸一沉,道:“殒惊天是被来历不明者所杀,本皇还折损了青叱咤,坐忘城若敢借此生事,只会是自讨苦吃!”天司命道:“难道圣皇有意重演一次双城之战?那时恐怕折损的就不是数万人,而是成千上万的大冥子民了!”

“大胆!”冥皇霍然而怒:“你敢危言耸听,挟迫本皇?!”

“臣不敢!但臣自认为这绝非危言耸听,如果圣皇不是亦有此担心,就不会为了不给殒惊天请求天审的机会而急于将公主下嫁盛九月了,而只需将殒惊天一杀了之。”天司命看似文儒,却有铮铮铁骨,其敢于言直进谏的名声,早已是人尽皆知。而此刻,他的这一不知是优点还是缺点的情又一次显无遗。

冥皇忽然哈哈一笑,道:“方才本皇只是戏言,本皇何尝不知此事若处理不当,于我大冥王朝十分不利?本皇知你足智多谋,定是已有锦囊妙计了。”他忽怒忽喜,让人到难以捉摸,予人以深不可测之

天司命道:“臣认为,杀殒惊天者一定不是因为与殒惊天有私仇!”

“何以见得?”冥皇及时追问一句。

“既然殒惊天已入黑狱,在一般人看来,他的死期已然不远,若是他的仇家,在清楚这一点后,应不会再犯险闯入黑狱而只须再等待一些时即可,毕竟黑狱并非那么容易进退的。”天司命道。

“但杀殒惊天者武道修为奇高无比。”冥皇道。

天司命道:“也许对此人而言,闯入黑狱并非难事,但既然他与殒惊天有不可化解的私仇,又修为奇高,那么事实上就算殒惊天是身在坐忘城有重重守护,此人也有机会将之击杀,他又何必要等到今才动手?所以,此人必然另有目的!”

“依你看来,他的目的会是什么?”冥皇道。

天司命以十分肯定的语气道:“那当然是为了使乐土陷于混!殒惊天死得蹊跷,若圣皇对此事处理不妥,首先就会引起坐忘城的不,而这也许只是一个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