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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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书培和殷采芹跟在那房东太太的身后，上了一层楼，又上一层楼，这种四楼公寓是没有电梯的，整个上午，他们已经爬过无数无数的楼梯了，有的房租太贵，有的要“免炊”有的要跟别人合住，几乎没有一间是适合他们的。现在，已经是他们看的第十栋房子了，广告上说:“一房一厅，厨浴全，带家具，月租一千。”世界上有这么好的事吗？只一千元，有一房一厅还带家具？不过，他们已看过的那些房子，也是写得冠冕堂皇的，进去一看，就面目全非了。所以，他们对这栋房子也没有抱很大的希望。上完了四层楼，房东太太回头说:“还要上一层楼。”

“还要上一层楼？”乔书培惊愕的问:“这不是只有四层楼吗？”

“是的，但是你们要租的那两间屋子，在台上面，所以还要上一层楼。”乔书培看看采芹，她已经走得鼻尖冒汗了。但是，她的神还是好的，面颊上，反而比昨夜红润，眼睛里，依然闪著那抹喜悦的光采。再上了一层楼，他们看到了两间用木板搭出来的房子，高踞在那台上，房子四周，倒还有些空旷的水泥地，空地上堆著些破花盆破瓦罐、破篮子破篓子的。房东太太用钥匙打开了房门，推开门，她说:“我想，这就是你们要的房子了。”他们走了进去，立即，他们觉得眼睛一亮，房子因为盖在台上，两面有窗，光正洒了一屋子。想起整个上午看到的房子，都是暗而的，这“光”先就给了他们好。房子里确实有“家具”两张藤椅，一张小方桌，还有个小竹书架，虽简单，却清。采芹走过去，推开里面一间的房门，有张木板，头边，还有个简陋的小化妆台。在“客厅”的外面，搭了小小的厨房和浴室。这房子，虽然“麻雀虽小”倒“五脏俱全。”乔书培走到窗边，往下望，可以看到下面的街角，和街角那儿卖零食的小摊贩，往前望，一片屋顶，一片天线架子，在那些屋顶和天线架子的后面，还可以看到远山隐隐。乔书培心里已经喜了，只不知道采芹的意思如何。采芹走了过来，站在他身边，也对外远眺著，乔书培问:“你看怎样？怕不怕爬楼梯？”采芹笑的把下巴倚在他肩上，低声说:“这叫作‘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啊！”他望着采芹，染了她的喜悦，他也忍不住微笑了起来。于是，他回头望着房东太太:“我们租了！”那房东太太有张很温和慈祥的脸，大约四十余岁，矮而微胖，眼角微向上飘，是中国人所称的凤目。想必，她年轻时是很漂亮的。她看着他们，点点头。

“好，我姓方，你们可以叫我方太太。你们希望那一天起租呢？”

“今天。”乔书培说，立即从口袋里掏出钱来。

“先付一个月房租。”

“知道要付押租吗？”方太太问。

“押──租？”乔书培呆了。

方太太解事的望着他。

“没有钱付押租？”她问:“你们是夫吗？”乔书培点头，殷采芹摇头。方太太笑了。

“你们很相？”她问，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乔书培的眼睛发光，殷采芹脸羞红。她面对著这对年轻的、充期望的脸，受到那青的、恋的气息，在整个小绑楼里洋溢著。她终于点了点头:“租给你们了。”她把手里的钥匙放在桌上，取走了乔书培点给她的一千元。

“不过，话先说在前面，冬天，这房子其冷无比，夏天，这房子其热无比，下雨天，你们进出的时候要淋雨，而且不保险房子不漏水。”

“没关系！都没关系！”采芹笑得又甜又温馨，她整个脸庞都发著光。

“我们不怕冷，也不怕热！”方太太对他们笑笑。

“好了，房子是你们的了。这儿是合约书，你们签个字吧！谁签？”她取出合约书。

“他签！”采芹笑着低语。

“他是一家之主！”书培签了字，方太太再看了他们一眼:“我不管闲事，但是也不想惹麻烦，你们不是离家私奔的吧？”

“你放心，”书培诚挚的说:“我们无法私奔，因为这才是我们的家，我们没有别的家了。你放心，我保证没有麻烦带给你！”方太太走了。当房门一阖拢，采芹就大大的呼了一声，在屋子里旋转了一下身子，扑进了书培的怀里。她抱著他的，又跳，又叫，又笑，又，又绕著圈子:“多好呵！书培。多好呵！我们总算有自己的小窝了。这房子不是可透顶吗？不是人透顶吗？不是美丽透顶吗？不是温暖透顶吗？我只要稍稍把它再布置一下，它就是个标标准准的小天堂了！”他拥著她，俯头紧吻著她的。她的手绕上来，揽住了他的脖子，闭上眼睛，她一心一意的献上自己的嘴。他们胶著在一块儿，好久好久，他才抬起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