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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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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两个女子走远了,燕枫才道:“二叔,爹已经决定了吗?”封至尧头一点“那天与他谈起,他说等你回门后,便要对门内宣布,连人选似乎都已经决定了。”燕枫眼睑半垂“姑姑与青有何反应?”邦至尧皱着眉道:“凤英倒还好,反正门内的事她也不太理睬,青则冷冷淡淡的,叫人看不出他的意图。”燕凤英是燕道悔的亲妹妹,燕青则是凤英的独子,父不详,从母姓。

燕枫低着头,像陷入思绪中,良久,才开口道:“这次爹命我调查青州分舵一事,已有结果,明在会上我将提出结论,至于爹的打算…”他微微一笑“随他吧,或许趁着这个机会,能解决八年前的疑案也说不定。”

“你是说…”封至尧眼一亮。

“这是个机会,”燕枫的语气似谜“若‘他’真够聪明,就不该放过。”燕枫走在长廊上,廊外花木扶疏,廊内光影晦暗不明,映得他的脸也显得深沉难辨,他像在思考着什么,又像在忧虑着什么,直到长廊前的那头亮起一盏微火,才像驱走那盈着他身的暗。

燕枫不动了,他靠着廊柱,双眼看着缓缓移近的火光。他知道这是谁,只有一个人会在这时候走上这通往他住处的长廊,也只有一个人被允许在这时候出现在这条廊上。

火光渐明,拿着烛火的人影儿也愈发清楚,燕枫看着那再悉不过的脸蛋,脑里又回想起八年来的总总。

他还记得八年前阮秋初到苍燕门的模样…

那时约略是初时分,光很暖很亮,阿秋怯怯的走在他身侧,圆圆的眼因惊吓而张得更圆更大。她的眼一会儿看着红漆大门,一会儿看着分列两侧恭的门众,一会儿又落在占地像比整个村子还广的燕回庄,从不曾见过的浩大场面让她目瞪口呆心生畏惧,于是小小的身子就靠得他更紧了,一双糙的手掌也紧揪着他衣角,连话也说不出一句。

也许苍燕门的一切对阿秋来说,实在是太陌生、太遥远,自来到门里后,阿秋便紧跟着他,像是想抓住陌生中唯一的一点悉。

每天清晨推开房门,便可见到阿秋漾着笑脸,像只狗儿似的守在房门前;每天入夜将眠时,又总是她亦步亦趋的将他送回房。

平常时候,她更是黏得紧!常常燕枫心里才想着渴了,一回头已经见到阿秋讨好的将茶捧上,肚子才稍觉得饿了,阿秋已经送上点心、果品。

她的行径哪儿像苍燕门的恩人?本就像个随侍在侧的小女婢!

然而这一切却是她自己心甘情愿的。

燕枫的母亲原有意将阿秋收作螟蛉女,偏她抵死不从,常所需也只挑最简朴无华的使,叫众人不得不叹,这阮秋真是天降下来的福气也不懂得享。

燕枫还记得阿秋是这么答的。

“不懂得享?我现在不正在享吗?”他还记得她头儿微侧的样,他还记得她微皱着眉,像有些疑惑;他还记得初夏的光透过窗棂轻洒在她身上,映得她整个人晕晕亮亮的;他还记得那午后的她,笑得像拥有全世界的幸福。

唉,他总是记得有关她的一切。

“爷…”深夜里,女子较常人低沉的嗓音,听来像极了幽静的苗笛。

燕枫靠着廊柱,美丽的凤形眼微闭,像是沉溺于这如月湖的美声,不愿醒了。

“爷…”阿秋再唤“在这儿睡容易着凉的。”

“我若真要在这儿睡,你可愿陪我?”燕枫闭着眼低声道。

“爷在哪,阿秋就在哪。”阮秋耿直道“只是怕爷的身子骨不住,在这待一夜,明天怕又要发病。”她想了想“我去将冬天用的火炉给拿出来。”燕枫拉住了她“别了,有你在就好。”他的手动了动,有股冲动想将阿秋拉进怀,但理智终究抬了头,让他只轻轻圈着她的手,没再有任何动作。

阿秋一听,傻傻的笑了。她有些不好意思的抓抓后脑壳,像是为主子的盛赞而欣喜不已。

“傻阿秋…”燕枫的叹息里渗着无奈,也渗着怜

若是换个稍稍知情识趣的女子,听他这么说,早将自己暖馥馥的身子偎上,阿秋偏只会笑,却又该死的笑得这么可

“罢了,回房吧。”燕枫直起身,不知怎地,身子却有些摇晃,吓得阿秋急忙上前扶住燕枫。

“爷,头又晕了吗?”她焦急道。

“唉。”燕枫闭着眼,轻摆了摆头,将全身的重量都放在阿秋身上,一手搭着她肩,脸也靠着她颈侧,偏就是不说话。

“我说一定是被青州分舵那几个厌物给害的,”阿秋一面扶着燕枫往长廊的那一头走,嘴里一面喃喃骂着:“居然敢伸脚踢主子,害咱主子自那后便常犯晕,定是给他们吓的…”燕枫在一旁听得好气又好笑。在阿秋心里,他真有那么不济吗?

“你怎不说是被你给气坏的?”又想起那的情景,燕枫薄微扬,上却不见笑意。

“爷别气啊…”阮秋讨饶道“我实在是忍不住啦,事前爷就代不可莽撞,所以爷挨那几脚,我全忍着,可那人要对爷吐口水呢!这…这怎么能忍?所以才那么恰好一跌…”说着,还有些自得之意。

“你很得意?”燕枫冷道。

“嘿嘿嘿。”阮秋摸着头傻笑。

“你不能见人折辱于我,我又怎能…”看了她许久,燕枫冲口说了两句,又突然停口。

“爷?”阮秋疑惑道。

“阿秋,你要到什么时候才能真的懂我?”燕枫低声自语。

“爷,我又做错什么了吗?”阮秋惶惶不安,想要偏头看主子脸,偏燕枫又将脸埋在她颈里,叫她看不着。

“爷,阿秋人笨,很多事都做不好,可对爷确是一片赤忱…”

“你就是对我太好了,”燕枫轻声道“你要真懂我,就该多疼自己一些。”

“爷?”阿秋的笨脑袋一向就不懂得转弯,偏燕枫的话又是迂迂回回,每每让她想得头昏脑,还是搞不懂主子到底在说些什么。

“时机不对,”燕枫摇摇头“便再多容你傻些时候吧,等事情全解决了,我就再不容你傻了。”阿秋懵懵懂懂的,只觉主子话里的意味不知怎地让她脸发热,心也不知怎地跳得飞快。

对阮秋而言,这长廊长得像怎么也走不完;对燕枫而言,却像才稍一醉便得清醒。好不容易进了房后,他恋恋不舍的让自己的再贴着她颊片刻后,才直身躯。

如同以往一般服侍主子吃葯、更衣,阮秋早把方才总总全丢到脑后…对于搞不懂的事,她总是如此。

琐事做毕,照往例也该告退,阮秋却像还有什么话说,几番迟疑后,仍旧提不起勇气开口,只好行过礼后退下。

这厢的燕枫正闭着眼想着阿秋颊畔的滋味,他哪知阿秋心里正百思不得其解。

主子最近为何老对着她的脸淌口水?

这是某种病征吗?

决定明一早再问师父的阮秋,自此一夜好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