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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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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然有人会在这种场面这种地方这种时间里睡觉…钱宝儿勾动手指,临渊立刻趋身上前。

“那家伙,什么来历?”临渊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扁嘴道:“他呀。他来了六天了,就在这混吃混喝的,也不跟人说话,每天倒有稿子上去,不过二小姐那没什么反应,想来也是个碌碌之辈。”混吃混喝?很有趣嘛…钱宝儿眯了眯眼睛,转身道:“羡鱼,现什么时辰了?”

“马上就到戌时了。”

“那你们还在等什么,钱二小姐要回府了,各位才子可以回去了,明儿个再来。”说着,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径自上楼掀了红帐,嘿嘿笑道:“二小姐,我的女神,我来接你回家了——”钱萃玉听到楼下传来的风言风语,微微皱眉。

钱宝儿察言观道:“姐姐也不需要不高兴,这帮蠢才如果连我是男是女都看不出的话,又如何指望他们高明到哪去?”钱萃玉百思不得其解:“是天下的才子们都恃才傲物,不肯屈膝来此做这浮华之争?还是我真的要求太高?”钱宝儿扬了扬眉道:“姐姐,你觉得我如何?”

“你?”

“我也算是百里挑一,哦不,是万里挑一的聪明人了吧?”钱宝儿赞美起自己来时从不脸红,摇摇手中的折扇道“可你若让我写这种文诌诌的东西,我也未必能写好。所以,单以文章论人,是很不可取的。”钱萃玉微一咬,忽的站起将桌上书卷尽数拂落在地,然后甩袖下楼。钱宝儿对二姐的乖僻行径早已见怪不怪,吐吐舌头跟了下去。

但见楼下人已散的差不多了,角落里的那个书生伸个懒,堪堪睡醒,也正要起身离开时,钱宝儿一个纵身,轻飘飘的自楼梯上一跃而下,落到他的面前,手中折扇更是啪的展开,往他面门拍落。

这一招出其不备,又迅捷之极,本是避无可避的,谁料那书生很随意的朝右踏出一步,看似无心,却避的恰到好处。

钱宝儿的眼睛亮了起来,笑道:“原来还是位高手,再来!”折扇改拍为点,认又快又准,但她快,那人却比她更快,也没见他如何闪躲,但偏偏每招都落了空,最后他伸出二指在她手腕上轻轻一弹,钱宝儿大叫一声,向后跳了好几步,再站定时,脸上笑嘻嘻的表情已经没有了,留下的只有震撼和惊讶。

钱萃玉在楼梯处静静的看着这一幕,瞳仁的颜逐渐由浅转浓。

书生面无表情的转身就要离开,钱宝儿柳眉微轩刚要拦阻,钱萃玉开口道:“宝儿。”这一声唤住了两个人。

书生止步,忽的扭头,一双眼睛灿若星,看得在场几人都是一愣——先前怎未发觉,此人竟是如此气势迫人!

钱萃玉扶着楼梯扶手悠悠而下,声音不高不低,却正好让大家都能听的到:“这里是以文会友,不是以武会友,不要搞错地方。”

“是,二小姐说什么就是什么!”钱宝儿不在乎的眨眨眼睛,冲那书生道“不过,这位兄台你确定你没搞错地方?一直以来只听说有巧藏拙的,你倒好,扬短避长,放着这么好的武功不用,跑这来比文?”书生扬眉道:“谁说我是来这比文的?”

“那你来这干吗?”

“睡觉。”钱宝儿一听,乐了:“你哪不好睡,偏偏跑这来睡觉?”书生拍拍身上的旧衣,声音无限慨:“我身无分文,即无钱买米又无钱住店,正逢此处提供糕点软座,聊胜于无。”临渊羡鱼两个侍婢顿时心中暗叫糟糕,这不摆明了心存蔑视吗?只怕二小姐那要发飙。果然,再回头看,钱萃玉的脸已经沉的不行了。只听她冷冷道:“请问阁下尊姓大名?”临渊小声道:“他叫殷桑。”每都是由她登陆来客名单,自是晓得他的名字。

“殷桑是吗?”钱萃玉略做思索,边冷笑更浓“你第一的是首《无聊诗》:‘无聊复无聊,无聊何其多。红楼比才子,韶华掷蹉跎。’第二换做了《无趣诗》,第三是《无畏诗》,第四是《无心诗》,第五是《无奈诗》,我没记错吧?”书生目光闪烁,笑笑道:“不错。人道钱二小姐过目不忘记忆超凡,果然如此。没想到区区几首不入的打油诗你竟也能记得如此清楚,并且顺序一不差,佩服佩服。”

“今天又是什么?无赖、无愧、无故还是无意?”钱萃玉伸手,身后两侍婢立刻从大堆文稿中好一番捣腾,才找出这位殷桑老兄今天所的稿子。

上面只写了一句话:“哭怒哀悲皆不可。”钱萃玉只看一眼,便将那张纸撕了个粉碎,怒道:“你竟敢如此讽刺我!”临渊推推羡鱼:“什么意思?”羡鱼摇了摇头,也是一头雾水,不知那句话怎的就惹火了二小姐。

于是临渊便求助于三小姐,钱宝儿凑到她耳边低声道:“哭怒哀悲,所差一个笑字。其他皆不可,说明剩下的那样就可以。”临渊惊叫出声:“那不就是‘可笑’吗?”钱宝儿叹了口气道:“好一个哭怒哀悲皆不可,二姐这回气得够呛,看这狂妄书生如何收场。”狂妄书生什么都没说,只是静静的看着钱萃玉,不知为何,在他深如海水般的目光下,钱萃玉竟莫来由的觉得一阵心慌。

可恶!这个人,竟然敢如此讽刺她!真真可恶!

当即转身,走至最近的那张桌前提笔刷刷刷写了几行字,然后将笔一扔,以眼睨他,大有示威之意。

羡鱼好奇的将头凑过去,念道:“殷生妄也耳!恋新不念旧,残文语中伤,滔滔罪昭著,浩浩行轻狂。终有自食果,畏影迹浮光。穷山水出处,独他名为桑。”这这这这又是什么?完全看不懂!

那边钱宝儿已拍手哈哈大笑起来:“不念旧恶,恶语中伤,罪恶昭著,自食恶果,畏影恶迹,穷山恶水。你给我二姐六个无字,她就还你六个恶字。”钱萃玉冷冷道:“不,是七个!”她再度提笔,在诗前写了大大的三个字——“可恶诗”殷桑沉默半响,鼓起掌来:“好,好一首可恶诗!人称天下第一才女,果然名不虚传。”钱萃玉瞥他一眼,脸不屑之。殷桑却又朗笑道:“我本来的确是来这混吃混喝的,不过主人如此高才,倒教我起了景仰之意。红楼文试是吗?就请出题吧。”钱宝儿咬嘻嘻笑道:“怎么,你要挑战我姐姐?”

“聊胜于无。”又是一个无字!可恶,这书生竟敢如此小瞧于她!钱萃玉云袖一挥,怒道:“好,我倒要看看你究竟有何本事!”厅中的人还没散尽,剩下的几人一听说这书生要挑战钱二小姐,当下也不走了,各个在案旁坐下看好戏。临渊、羡鱼连忙整理出两张青玉案来,以供两人比试。正在摆棋盘时,殷桑忽然道:“且慢。”钱萃玉回身道:“怎么?你要认输了?”殷桑微微一笑:“可是要琴棋书画皆比么?”

“当然。”

“棋我放弃。”钱萃玉一怔:“你说什么?”殷桑轻叹道:“我生平有三样事情是绝不敢碰的。一是下厨,二是带小孩,第三就是下棋。”钱宝儿哈的笑了出来:“下厨是应该的,所谓君子远庖厨嘛;小孩也可以理解,你怕麻烦;但是这下棋又怎么招你厌恶了?”

“下棋是这世上最费脑力却又一无所得的无聊事情。”殷桑说的好象天经地义。钱萃玉瞪他一眼,沉声道:“好,撤去棋局。摆琴。”殷桑拦截道:“等等。”

“你又想放弃?”钱萃玉忍不住火大,这家伙,难道只是耍着她玩?

“当然不是,我只是觉得你弹一曲我弹一曲这样很没意思,不如你弹琴我吹萧合奏一曲如何?”

“那么如何一分高下?”殷桑轻扬角笑了一笑“很简单,姑娘先弹,我若追不上你的曲律,就是我输,我若追上了,便是我赢。”狂妄!钱萃玉冷哼一声,拂袖坐下,手指在琴弦上轻滑而过,发出几下空灵之音。

钱二小姐的琴声,可是京城出了名的,不知有多少达官贵人渴望听她一曲,却不得其门而入。在坐几人一听说她要弹琴,早已喜不自。书生啊书生,你找她比试,不是找死么?

指尖轻扬,琴声已起,开场如潺潺泉水,节奏时快时慢,难以捕捉,分明是成心给他一个下马威,教他追不上她的旋律。哪知殷桑只是横箫于,静静的听着,即不浮躁也不着急,倒让人琢磨不透他在想些什么。

眼见钱萃玉越弹越快,琴音也越来越急时,一声箫声突然幽幽响起,好似在急奔腾中一刀切断了走势,又好似在毒蛇肆游时一剑戳中了它的七寸,只听砰的一声,凤凰琴上的角弦断了,钱萃玉虽及时手,但也脸煞白吓一大跳。

殷桑手抚箫微微而笑道:“承让了,二小姐。”钱宝儿看到这里收起了戏玩之心,开始暗生警觉。二姐的琴声如绵绵密网,本是绝无可能赢她的,却被他寻出唯一的破绽并给以重重一击,了她的心神以使琴弦绷断,这书生,音律上的造诣固已不凡,但心机之深更是让人觉得可怕!他究竟是什么来历?

钱萃玉看着断了的琴弦,也是好一阵子发怔,最后一咬道:“好,很好。原来你就是这么追的!”殷桑笑得好是儒雅:“只要追上了,过程嘛…不重要。”钱萃玉推琴站起,沉许久,转头对临渊道:“把我前天画的那幅画拿下来。”

“是。”临渊应声而去。

“天已晚,剩下书画不如一块比了,如何?”殷桑很好商量的说:“一切听二小姐的。”这时临渊自楼上取来了画轴,钱萃玉缓缓将它摊平到案上,诸人探头去看,只见一片红彤之中点了一个墨点,本看不出画的是什么,只知道那颜层层铺展,倒是相当好看。

“你能看出我画的是什么吗?”殷桑绕它走了一圈,轻摸下巴做沉思状。钱萃玉见他如此,不有些得意,冷笑道:“我的考题就是这幅画,你若看不出来,就是你输。”

“这有何难?”殷桑抬头,眼睛明亮“二小姐画的是——落霞与孤骛齐飞,秋水共长天一。”周围起了一片哗然声。他不说大家谁也看不出那画的是什么,但被他说破后再去细看,还真画的是天边的晚霞,那个墨点,自然是飞远的孤骛了。画的这么隐晦,也真亏他看得出来!

再看钱萃玉,一张脸又白转红又由红转白,表情非常古怪,像是震怒又像是喜,复杂到了极点。

殷桑扬扬眉道:“不知我猜对了没有?嗯?”最后那一个嗯字,几乎是着鼻音发出,柔软异常,像是情人的窃窃私语。钱萃玉抬眸看他时,一双眼睛如墨般黑浓,几乎滴的出水来。

“那么…”她开口,声音暗哑“请君为它题词。”殷桑似乎被她的眼睛看得怔了一下,大改轻浮之态,他提笔,每个字都写得很慢:“斜辉脉脉落霞飞,形如水,影亦相随。掠痕微褪芳红萃,剩几笔,晚晴眉。不恨天涯共卿醉,时虽暮,却有云杯。人生若永如初见,换千古,莫相催。”

“换千古…莫相催…”钱萃玉的目光从画上的题字看到那只握笔的手,慢慢往上移,看到他方毅的下巴,再到那双亮如星的眼睛,一经对上,便再难转移。

“殷桑…”他的名字从她口中第二度吐出来时,便成了宿命中的一记烙印,从此,天涯海角,沧海桑田,无论世事怎么变幻,她知道她都忘不掉了,再也忘不掉这个名字,再也忘不掉这个人。

“你赢了。”钱萃玉一个字一个字的说道“我认输。”诸人齐齐起身,为这终于令天下第一才女认输的须眉男儿呼,没有人看到当事人的眼睛,变得多么恍惚离,仿佛在悔恨自己,犯下了一个天大的错误。

****一时好胜,纠结起一段孽缘。若她当年知晓结局会是这般不堪,她还会不会恃才自傲,摆出那红楼之试?

七年后,当钱萃玉站在翡翠山庄的大厅里,面对叶慕枫探究怜惜的目光,面对顾宇成错愕失的脸,当曾经种种都已变成前尘旧事烟消云散时,她问自己——如果给她一个重头来过的机会的话,她还会不会选择如当初那般任,飞蛾扑火?

她的眼中,何止只有泪光!

扭身,一言不发的奔出大厅,这一次,顾宇成因太震惊而忘了拦阻。

假山石景碧潭长廊从她身边飞快掠过,她知道自己在疯狂的奔跑,却不知道该奔向何方。天地苍茫,如此浩阔的世界里,为何没了她的容身之所?

左脚磕到一块突出的白玉石面,整个人顿时摔倒在地,她抱住一旁的抄手栏杆,哭得痛不生。

他不是他。

她想,水无痕不是殷桑。

殷桑视下棋为天下最无聊之事,而公子喜棋;殷桑食无辣不,而公子吃辣就吐;殷桑桀骜沉,而公子温文如玉…他们那么多那么多不同的地方,最重要的一点是,殷桑她,他是这世上唯一一个她之人,而公子不。

钱萃玉抱着栏杆咬牙站起来,视线一片模糊,泪眼朦胧中又依稀可见这翡翠山庄盎然风景如画,这样的富贵人家,这样的安逸人生,属于这个世界里的无双公子,又怎会是那落魄江湖穷困潦倒的殷桑?

“哈!哈哈!哈哈哈…”她忽然放声长笑,吓到了几个路过的仆人,远远站在长廊那头不知该拿她怎么办。

“为天有眼兮何不见我独漂?为神有灵兮何事处我天南海北头?”刚了两句声音即断,她按住口弯下去,仆人们见情形不对连忙上前询问,却见鲜血自她边涌出,一滴一滴落在白玉石地上,当下大急道:“木先生?木先生,你怎么了?”钱萃玉抬头,一张脸已成死灰,她望着天边一道红霞,凄声道:“原来…毕竟还是争不过你啊,老天爷,我争不过你,我认输…”话音未落,人已啪的倒地。仆人急急将她扶起时,只见她双目紧闭,已经晕死过去。